第262章

3个月前 作者: 鸿君老祖
    谢易出了茶楼,汤圆蹲在台阶上等他,问:“那个老道说什么?”


    谢易把那张纸拿出来给汤圆看。汤圆看了一眼,有些意外:“这麒麟怎么长得那么像白峤县义庄里的那只石麒麟像?”


    说着,汤圆突然福至心灵,“难道跟墨临有关?”


    与汤圆相处的这些年,谢易从来没避讳她使用墨临传授的法术。渐渐的,她也知晓了墨临的存在。


    谢易微微颔首,将方才与云鹤道长的对话简明扼要地同汤圆说了一遍。


    汤圆歪着脑袋望着他:“墨临的封印松了,那你要回白峤县看看吗?”


    “现在还不是时候,总得等任期满了再说。”谢易把纸收起来,道:“况且封印只是松了,不是完全解了。”


    晚上,谢老九在客栈的厨房里借了灶,做了一桌子菜。韩菘蓝坐在桌边,面前放着碗筷,他不吃东西,但碗筷摆着。谢易和谢老九吃着,他坐着看。


    芝麻蹲在桌上,啄了几粒米饭。汤圆蹲在桌角,面前放着一小碟鱼肉,是谢老九特意跟客栈厨房要的。


    吃完饭,谢易在院子里坐着。月亮很大,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谢老九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端着一碗茶,忽然问了一句:“那位道长找你有事?”


    “嗯。”


    谢老九没再继续问了,谢易也没说。


    晚上,谢易躺在床上,窗外月光很亮,灰灰站在廊下,影子落在地上被拉得细细长长。


    谢易闭着眼睛,想着白峤县的义庄,想着墨临。


    记得三年前,墨临曾说过“等你活得足够长,也许能看见我出来。”


    这一天也许快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5章


    谢易他们在建昌府城多住了两天。


    述职的事办完了,回文揣在袖子里,不急着走。谢老九难得出来一趟,在客栈院子里转了两圈,说:“昨日在城隍庙附近看见赶集,要不怎么说是府城呢,这里的集市可比县里大多了,还有不少稀罕玩意儿。”


    谢易说:“既如此,咱们今日也去看看吧。”


    谢老九没说去,也没说不去,但换了件干净的灰布棉袍,把灰灰从后院牵出来,拍了拍它的背。韩菘蓝跟在后面,不说话, 也不问去哪。


    府城的集市在城隍庙的西边,沿街摆满了摊位, 卖菜的、卖肉的、卖鱼的、卖干货的,一眼望不到头。谢老九走在前面,在一个卖冬笋的摊子前停下来, 问价钱。


    摊主说八文一斤。谢老九说:“贵了。”


    摊主连忙说:“一点也不贵!天不亮就起来从山里挖的。这笋新不新鲜,您看根部就知道,这底下的肉还是白的,一掐一个印,鲜嫩着呢!若是老了就掐不动了!”


    明州境内也产竹笋,父子俩过去也没少吃笋子,这笋的好坏他们还是分得清的。


    眼下年节未过,吃的是地底下还没破土的冬笋。因为深埋土里没接触到阳光,所以笋质特别幼嫩,味道鲜美,被誉为“金衣白玉,蔬中一绝”,拿来炒腊肉或者做油焖笋吃,香得很。


    想到许久没吃的油焖笋和冬笋炒肉,谢易不免嘴馋。他说:“爹,要不咱们买些回去吧。”


    谢老九原本就打算买,只是想和摊主还一还价。不过八文钱一斤虽然不算便宜,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也没再跟摊主继续杀价,蹲下来挑了几个,付了钱,把冬笋挂在灰灰背上,又走到一个卖腊肉的摊子前,买了两刀腊肉,韩菘蓝帮忙把肉放到驴子拖拉的板车上。


    谢易跟在后面,汤圆蹲在他肩上,芝麻飞来飞去,一会儿落在菜摊上,一会儿飞到肉摊上,叽叽喳喳地评价“这鱼新鲜”、“这肉太肥”。摊主们见眼前的八哥鸟会说话,也不嫌她聒噪,反而觉得稀奇。


    谢老九在卖年画的摊子前停住,买了一张灶王爷像,卷好塞进袖子里。又看见卖糖糍粑的,给谢易买了一块,谢易接过来咬了一口,甜甜的软软的,里头夹着红糖馅,好吃!


    从集市出来,谢易说去府城最有名的酒楼吃午饭。谢老九一开始推托说不去,谢易说:“放心吧爹,儿兜里有钱。”


    谢老九便没再说什么了。府城最有名的酒楼叫望江楼,在江边,三层楼,雕梁画栋,站在三楼能看见整个建昌府城。


    谢易要了一个雅间,临窗而坐。谢老九看着窗外的街景,半天没说话。韩菘蓝坐在他旁边,面前摆着碗筷。谢易点了几个菜,泡粉、酸辣鱼块、建昌香蒸肉、干墨鱼排骨汤。


    菜上来,谢老九尝了一口酸辣鱼块,说:“还行。”


    汤圆蹲在桌角,面前放着一小碟鱼肉,是谢易特意跟店小二要的不放辣椒的版本。芝麻在桌上蹦来蹦去,啄了几粒米饭,直说好吃。


    吃完饭,谢易提议去附近的街上逛逛顺带消食。


    走在江沿岸,偶然间看见一个杂耍班子在路边表演,一个老汉在耍猴,一只猕猴在空地上翻跟头、作揖、敲锣,引得围观人群阵阵喝彩。


    猴子翻完跟头,端着铜锣向观众讨钱。有人扔了铜板,也有人转身就走。谢易正要离开,忽然听见身后“扑通”一声。


    回头一看,一个穿灰布短褐的中年男人直挺挺地摔在地上,手里的东西撒了一地。是几只竹编的篮子、簸箕,还有一捆卷好的草席。


    猴子吓了一跳,端着锣跳到一边。围观的人议论纷纷


    “这人是不是病了?”


    “怕不是有心疾……”


    “来个人赶紧喊大夫去啊!”


    那人躺在地上,脸色由白转青,额头上沁出冷汗,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说不出来,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他的妻子从人群里挤过来,扑通跪在地上,大喊:“当家的,当家的!”


    谢易挤进入群,蹲下来,按住那人的手腕。脉象很乱,不像是普通的急症。他注意到那人的手心里攥着一根草绳,草绳打了一个结,结上沾着锅底灰,黑乎乎的。


    那人的妻子看见谢易翻她男人的手,顿时质问:“你在做什么?”


    谢易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黄纸,折成小方块,塞进那人衣领里。黄纸是他随身带的清心符,是用来安神定志的。


    清心符贴近男人胸口的一刹那,对方喘了几口气,慢慢睁开眼,脸色也渐渐缓了过来。他的妻子顿时哭泣着向谢易连声道谢。


    谢易摆了摆手,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那人的妻子把丈夫扶到旁边的台阶上坐下,给他喝了口水。谢易没有走远,站在城隍庙的石阶上,看着那两口子。


    过了一会儿,那人的妻子起身去捡散落在地上的东西,谢易走过去,帮她把竹篮子捡起来,递给她。那人的妻子接过去,低着头,不敢看他。


    谢易说:“你男人这病,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那人的妻子点了点头。谢易问:“他最近是不是运气不好?”


    对方霍然抬起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连连点头,“是,他倒霉了快一个月了,做好的竹篮卖不出去,卖出去的东西被人退货,夜里还做噩梦,梦见有人拿火钳烫他。请了大夫看,大夫却说没病。”


    谢易问她:“你家最近是不是与人发生过口角矛盾?”


    对方愣了一下,点点头:“隔壁的邹屠户,上个月他家养的猪跑了出来拱了我家的竹坯,当家的气不过便跟人吵了一架。”


    “能否带我去你家还有邹屠户家看一看?”


    女子犹豫了一会儿,道:“可以是可以。只是郎君为何……”


    “我怀疑你丈夫被人下咒了。”


    一听这话,女子倏地瞪大眼,她很快便反应过来,“郎君是怀疑那邹屠户对我们当家的下咒?”


    “只是怀疑,到底是不是得看过之后再说。”


    事关自己丈夫的安危,女子随即答应了下来。


    女子跟丈夫说明了情况后,夫妇二人带着谢易一路往家中的铺子赶,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谢易得知了二人的姓名。


    这位晕倒的男子名叫裘仁,他的妻子姓陶名春娘。听到裘仁这个名字的时候,谢易不禁扬了扬眉,“求仁得仁”,这名字倒是有意思。


    裘仁的铺子在城南一条窄巷子里,门口堆着竹子、竹篾,院子里摆着几排竹架,架子上晾着半干的竹篮。而在铺子的隔壁便是邹屠户家的猪肉铺。两家的构造都是前面是铺面,后面是自住的院子。


    谢易走进院子,汤圆跟在他脚边,芝麻落在院墙上,歪着脑袋打量。


    谢易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走到灶房门口,停了下来。


    灶房不大,灶台是砖砌的,灶膛里的火还没灭,透着红光。


    他蹲下来,用火钳拨了拨灶膛里的灰,从角落里拨出了一个纸团。纸团烧了一半,焦黑卷曲,但还是能看出上面写着字。


    他把纸团夹出来,放在地上摊开,隐约能看见“裘仁”两个字,还有几道歪歪扭扭的朱砂纹路。


    他把纸团拿出来让裘仁捧着,随后在他额前虚画了一道引气符,紧接着他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黄纸,裁成小条贴在裘仁的额前。


    随后,令人惊异的一幕出现了。只见黄纸上竟然自动浮现出了让人看不懂的符文。


    谢易将那黄符在灶膛的灰烬上方熏了片刻,黄纸染上了焦痕,符纸的末端慢慢浮现出一条淡灰色的烟线,从灶房的窗户飘出来,不散也不飘向别处,而是直直地指向隔壁邹屠户家的方向。


    夫妇二人被谢易施展的这一手本事给惊呆了,久久没能反应过来。


    谢易举着寻踪符,跟着烟线走到邹屠户家门口。烟线从门缝飘进去,穿过院子,直入灶房。谢易没有进门,站在门口,朝里面喊了一声。邹屠户的妻子从屋里出来,看见一个年轻英俊的陌生男子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张黄符,符纸上海飘着一缕烟,脸色一下子变了。


    谢易没跟她绕弯子,直接说:“这烟指向了你家的灶膛,你们家最近烧过不该烧的东西。”


    邹屠户的妻子顺着烟线往灶膛里看,灶膛里灰烬平平,但烟线却直直地扎进灰堆里不动了。


    邹屠户的妻子听闻变了变脸色,但她随即挺起粗圆的腰身,指着谢易骂道:“什么烧过不该烧的东西?你有病吧?”


    陶春娘没想到邹家娘子这么不给人面子,一时也气了起来,顿时不管不顾地将他们家下咒害自家丈夫的事给说了出来。


    一听这话,邹家娘子的脸一下子白了,但她还是死咬着不放,硬说是陶春娘污蔑。


    这是笃定了对方找不出什么证据。


    谢易慢悠悠的掏出那张在裘家灶膛找到的纸条,又掏出裘仁晕倒时手上攥着的那根草绳结,两相对比,字条上的符文怎么看怎么像草绳结。


    不过谢易却没问她认不认识这个符文,只说:“这东西叫灶神咒,写在红纸上,跟锅底灰一起揉成团,塞进灶膛里烧,灶王爷就会让被咒的人倒霉。”


    他把那根从裘仁手里拿来的草绳放在门框上,又掏出了知县的腰牌,说:“你不肯承认不要紧,咱们去官府,让差役来搜。你们家里肯定还有厌胜之物。要不然,这位裘郎君也不会倒霉这么久。”


    邹屠户老婆的脸刷的白了。她看着那根草绳,又看看谢易手里那张还在冒烟的黄符,知道赖不过了,顿时蹲下来嚎啕大哭。


    在对方颠三倒四的话语中,谢易渐渐提炼出了此事的前因后果。


    裘仁手艺好,编的篮子结实耐用,价钱还公道,因此他家的竹篾生意做得好。反观邹屠户家,虽然做的是猪肉生意,但不知为何就是门罗可雀。对此,邹屠户一家不免眼红。


    再加上先前因为自家养的猪拱了裘家竹胚的事,对方和他们家大吵了一架,搞得很不愉快,邹屠户的妻子气不过,便动了让对方倒霉的歪心思。


    她娘家的姨婆在乡下是给人看事的神婆,她从她那儿学了个法子,用灶神咒让人倒霉。把裘仁的名字写在红纸上,跟锅底灰一起揉成团,塞进灶膛里烧,灶王爷就会“报应”他,让他事事不顺。


    她烧了好几回,裘仁果然开始走霉运,做好的竹篮卖不出去,夜里做噩梦,今天走在路上晕倒,也是这咒术作的祟。


    裘仁和陶春娘听闻那是又气又恨。若不是顾及边上还有旁人,他们铁定要好好教训一番这个可恶的婆娘。


    谢易让邹屠户的妻子把家中剩下的“灶神咒”拿出来,随后当着三人的面将其撕碎,又让她对着灶王爷磕了三个头,说以后再也不敢了。邹家娘子照做了。


    谢易从袖子里摸出一道安宅符,递给裘仁,让他贴在卧房床头,说:“回去后睡个好觉,这段时间没事多晒晒太阳补补阳气,过阵子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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