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3个月前 作者: 鸿君老祖
松鼠安静地听着,野果抱在怀里没啃。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野果放在石头上,爪子交叠搁在胸前,说:“石头不能年年给你。山的东西,拿多了会失衡,山会得病。”
谢易问有没有别的法子。山神想了想,说:“双色莲不是靠石头才能开,石头只是引子。莲田里有了芙蓉石的粉末,土壤的性质就已经变了,明年、后年、大后年,只要芙蓉石的养分还在土里,就能开出双色莲。”
“就是双色莲的数量会一年比一年少,颜色也会一年比一年淡。不过你放心,双色莲不会一下子全消失。你能进贡多少年,就看土里的养分能撑多少年。”
谢易问能撑多少年。松鼠说:“三五年不成问题。”
谢易又问三五年以后怎么办。
松鼠说:“三五年以后,广昌白莲已经是贡品了。到那时你也不需要双色莲了。贡品的资格是皇帝给的,双色莲只是敲门砖,如今门开了,砖也就不用了。”
“再说了,双色莲本来就是''天降祥瑞'',有就不错了,又不是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三五年之后没了不是很正常吗?你们人间的皇帝难道昏庸到仅仅因为一朵花的颜色就要砍你的脑袋吗?”
谢易恍然大悟,随即站起来朝松鼠拱手道了一声谢。松鼠抱起野果,三蹦两跳地窜上了松树,不见了。
回到县衙,谢易让人把陈万福叫来,让他把今年采下来的双色莲花瓣收集起来,晒干,研成粉末,拌在土里,明年开春撒到莲田中去。陈万福听闻有些心疼,问:“您这是在做什么?”
那双色莲可是祥瑞,怎么能这样对待它呢?
谢易回答:“养地,为了保证来年能够顺利开花。”
虽然不明所以,但陈万福也不好再问。谢易又让他明年开春后挑几块最好的莲田,单独种双色莲的莲子不是用芙蓉石催出来的,是自然种的。
陈万福说:“不放您之前埋下的肥就不能开出双色莲吗?”
谢易点点头,“开不出来,但开出来的白莲会比以前好,莲子粒更大,色更白,味更香。”
陈万福问:“您咋知道?”
谢易:“就跟种稻子一样,土地养好了,什么都能长好。”
陈万福虽然将信将疑,但却没有质疑谢易。毕竟这双色莲还是谢大人捣鼓出来的。
窗外,灰灰站在廊下,尾巴慢慢地甩着。谢老九从厨房端了一碗汤圆出来,放在廊下的小桌上。汤圆蹲在桌角,碧绿的眼睛盯着那只碗。
谢易从签押房出来,在桌前坐下,端起碗咬了一口,黑芝麻馅的,甜得流出来。谢老九在他旁边坐下来,端着一碗茶,不喝,就那么端着。他忽然说了一句:“明年的事,明年再说。”
谢易点点头说嗯。谢老九没再问了。
双色莲的消息传遍了广昌县,百姓们说谢青天会变戏法,能把石头变成花。葛达在门房跟小马嚼舌根,说大人跟山神是拜把子兄弟。小马问:“你见过山神?”
葛达挺起胸膛:“当然见过,山神之前还变成一只鹅大摇大摆地来到咱们县衙呢。你不是也见过吗?”
小马闻言仔细一回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双色莲进贡的消息传遍了广昌县。陈万福的莲田被人围得水泄不通,十里八乡的人都来看稀罕。谢易让葛达在莲田边上拉了一根绳子,不许人靠近,怕踩坏了莲根。又让冯县丞贴了告示:“广昌白莲,自古贡品。今年祥瑞,天赐双色。来年开春,愿种莲者,县衙可提供种子和技术。”
他怕的是百姓一窝蜂毁掉良田改种莲,到时候粮食不够吃,莲价又跌,两头落空。告示上写得明白:“种莲者须保留半数以上粮田,违者罚银。”
冯县丞问:“这会不会太严了?”
谢易说:“严一点好。要不然都得乱套了。”
九月初,第一批双色莲用快马送进京城。谢易在县衙签押房里,把广昌白莲的前世今生、双色莲的祥瑞之兆、进贡太后的经过,写成一份呈文,上报建昌府,请府城转奏朝廷,请求恢复广昌白莲的贡品资格。陈知府看了呈文,批了八个字:“据实具奏,候旨定夺。”
九月下旬,圣旨到了。礼部正式下文,恢复广昌白莲贡品资格,每年进贡白莲百斤。莲田免赋,莲农免税。
谢易接旨的时候,百姓们跪满了县衙门口的石板地。陈万福跪在最前面,哭得像个孩子。葛达扶他起来,他说腿软,站不起来。
第一批自然种植的“广昌贡莲”很快便装车发往京城。莲子是单色的,但颗粒饱满,色泽洁白,莫不凡来信说比宫里的旧贡品强得多。
晚上,谢易在签押房里写信。给石子昂写,给柳道全写,给莫不凡写。
写完信,谢易站起来走到后院,站在香樟树下。谢老九从灶间探出头来说:“吃饭了。”
谢易应了一声,转身往灶房走。芝麻从树上飞下来落在谢易肩上,叽叽喳喳地问:“你明年还在这里吗?”
谢易说:“我申请了延任,只是上头还没有给予回复,所以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留下。”
芝麻说:“要是他们不同意,那些莲花怎么办?”
谢易抬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莲花不用我管,它们长在地里,有莲农负责照看。如今广昌白莲已经成了御供之物,名声水涨船高,将来定然不愁卖,我也算是了却了心头的一桩大事。”
芝麻难得闭上了嘴。她知道自己说再多也没什么用,最终决定谢易去留的是吏部,是朝廷。
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谢易舍不得这座小小的县城,舍不得广昌县的老百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1章
圣旨到广昌县时已是二月底。香樟树的叶子正簌簌地落, 新芽从枝头冒出来,嫩绿嫩绿的,旧叶还没落尽, 新叶已经挤了上来。谢老九说这树跟人一样, 旧的去了新的来,生生不息。
灰灰站在树下, 身上落了几片黄叶,谢老九用扫帚帮它扫了,拍了拍它的脖子。
送旨的太监姓刘,一路从盛京城快马加鞭赶到广昌县走了大半个月,冻得脸都紫了。进了签押房他连灌了三杯热茶这才缓过来,而后从袖子里抽出黄绫,念了一通。
谢易跪接圣旨。大致的内容他听明白了广昌县贡莲品质上佳, 圣心什慰,允知县谢易延任, 以安民心。
谢易接旨,站起来,腿有点麻。刘公公笑着说:“恭喜谢大人,圣上对您寄予厚望啊。”
谢易把圣旨供在香案上,留刘公公吃了饭,又包了盘缠,亲自将人送到城门口。
另一边, 得知了谢易延任的消息,葛达当即跑去和小马他们这些衙差报喜。
“大人延任不走了, 太好了!”
小马看着他,虽然没说话,但脸上确实露出了笑意。
谢老九在厨房里炖鸡,得知消息,拿勺子的手停了一下。谢易走进厨房,把圣旨放在灶台边,说:“爹,我能留下来了。”
“爹听见了。”
谢老九把鸡汤盛出来,撒了一把葱花,端到廊下的小桌上。谢易坐下来喝汤,汤圆蹲在桌角,碧绿的眼睛盯着碗里的鸡肉。谢易夹了一块放在碟子里,汤圆叼走了。
灰灰站在廊下,喂马慢悠悠地甩着。驴打滚在棚子底下嚼着干草,侧着耳朵似乎在窥听父子俩的对话。
谢老九坐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所以延任的期限是……三年?”
谢易点点头,“嗯。”
谢老九说:“那应该够用了。”
谢易没问他够什么用。
谢大人延任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广昌县。陈万福提着一篮子鸡蛋来贺喜,葛达在门口拦着,“大人说过了,不能收礼!”
陈万福说:“这不是给大人的,是给谢老太爷的!”
葛达犹豫了一瞬,陈万福便趁机进去了。他把鸡蛋放在灶房门口,对着正在扎纸马的谢老九鞠了个躬,说:“谢老太爷,这些鸡蛋是给您……”
谢老九头也没抬,说:“不用,你把鸡蛋拿走吧。”
陈万福没拿,转头跑了。谢老九本想起身去追,却不料对方动作迅速,一转头就没影了。
看着眼前这篮子鸡蛋,谢老九无奈地摇了摇头。
后来,他用那些鸡蛋做了蛋花汤,芝麻喝了半碗,说是好蛋。
翠屏山的山神扮作松鼠下山来了。它蹲在县衙后院的香樟树上,怀里抱着一颗松果,歪着脑袋看着院子里忙活的人们。葛达第一个发现它,喊小马来看。
小马费解:“松鼠有什么好看的?”
“不一样!这只松鼠会说话!”葛达煞有其事道。
小马不信,走过来仰头看,松鼠啃了一口松果,嚼得咔嚓咔嚓的,没说话。
葛达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咳……它先前确实说过。”
小马一脸无语的走了。等院子里没人了,松鼠从树上跳下来,蹲在签押房的窗台上,说:“你延任了?”
谢易:“嗯。”
“既如此,那我将这芙蓉石再借你一年吧。”
谢易没想到山神竟突然改口,不免觉得惊喜,“多谢您。”
松鼠点点头,三蹦两跳地窜上了香樟树。
双色莲的第二年不会断档,谢易心里有底了。冯县丞来问明年的莲田该怎么分配。谢易说:“今年种双色莲的那块田留着,继续种,不要换地方。”
冯县丞疑惑,“不放那石头磨成的粉,白莲还能开出双色吗?”
谢易这一次没有瞒着,如实解释说:“能开一阵,就是颜色会淡一些,但底子在,三年内不会有问题。”
冯县丞不懂什么叫“底子”,但他还是照办了。
葛达在门房给黄郎留了一碟卤肉干,压了一张字条:“黄大仙,谢大人延任了,明年还在这里。”
第二天早上,卤肉干少了两块,碟子旁边放着两只山笋,上面还粘着泥巴,底下压着一张字条给谢大人。
葛达连忙把笋送去了后衙,交给了谢老九。灰灰站在廊下,身上穿着谢老九缝的棉背心,青灰色的布面上绣着一朵白莲谢老九的手艺,针脚细密。芝麻蹲在灰灰背上,叽叽喳喳地跟汤圆吵架。汤圆蹲在香樟树上,不理她。
驴打滚老了,走过最远的路是从棚子到草料槽。谢老九把草料槽挪到它卧的地方,它连站都不用站,躺着就能吃。它也没什么不满意的,偶尔打个响鼻,像是在说“还行。”
纸驴灰灰是谢老九的新伙伴。一人一驴,每天早上去菜市场,下午去城外看庄稼。灰灰认识路,不用牵。谢老九坐在它背上,两手揣在袖子里,眯着眼睛打盹。
谢易在签押房里写信。给石子昂写,告诉他延任的事。也给柳道全、莫不凡写,聊聊近况和琐事。
当然,他也没忘记白峤县的小伙伴。不过他给家乡小伙伴传信不用寻常的方式也不走官驿,一张传音符折成的纸鹤就足够了。纸鹤会自动带着他想说的话飞回家乡。
信寄出去以后,谢易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香樟树。香樟树正在换叶,旧叶子落了一层,新叶子冒了一层,黄绿交错,像一幅没画完的画。
冬去春来,又是崭新的一年。
广昌县的莲田,到了四月底五月初就开始冒花苞了。荷叶碧绿,花苞粉白,风一吹,摇摇曳曳亭亭玉立。
谢易站在田埂上,看着陈万福带着村里人拾掇莲田,突然开口询问:“莲子加工过了再卖,价钱能再高些吧?”
陈万福愣住了,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不过他还是本着不耻下问的原则询问谢易:“敢问大人,如何加工?”
“有很多啊。”谢易说:“莲子可以蒸熟了捣烂做成莲蓉,拿来做馅料,做成莲蓉包莲蓉饼吃。等到秋天莲藕挖出来还可以磨成粉,做成藕粉。”
陈万福说:“您说的这些,我们过去倒是也做过,只是这些东西我们都是做来自己吃,拿去卖也卖不出什么价啊。”
广昌县盛产白莲,不少人都会做这些吃食,也算不得稀奇。
却见谢易摇摇头,“非也,同样的食材,做法不同,味道自然也不同。咱们要推陈出新。”
陈万福怔了怔,有些没明白,“您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