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3个月前 作者: 鸿君老祖
谢易:“比从前好了。”
莫不凡没接话。
喝茶的时候,谢易问莫不凡打算在建昌府待多久。莫不凡说:“不待了,我明日就走。”
“这么赶?”
“我来建昌府也只是为了开铺子的事儿,如今铺子开张了,我也该忙其他正事了。”
“什么正事?”
“家里的事儿,我在洪州府还有一笔生意要谈。”
谢易没有多问。
从翰墨轩出来,谢易在街上站了一会儿。春天来了,风吹在脸上暖洋洋的。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有挑担的、推车的、牵着孩子的,熙熙攘攘,十分热闹。
生活很平淡,平淡得像一锅白粥,一如眼前这样平凡的场景。但谢易知道,这种平淡是好的。
莫不凡走了,翰墨轩开张了,罗家村的水车还在转。日子一天一天过,没有大事发生,没有妖魔鬼怪作祟,没有惊天动地的案子。百姓们安居乐业,他也就心安理得了。
这厢当谢易默默感慨岁月静好的时候,另一边的葛达却开始遭遇各种倒霉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0章
这天夜里, 葛达在县衙值夜。他睡在门房的小床上,半夜忽然被一阵的声音吵醒。
他摸黑点灯,灯亮了,什么也没有。他吹了灯,刚要躺下,声音又响了起来。这回不是声,是爪子挠门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尖锐刺耳。
葛达抄起水火棍,猛地拉开门门外空荡荡的,月光照在青石板地上,什么都没有。他低头一看,门槛上有一排细小的爪印,深深的,像是刻进去的。
葛达心里发毛, 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他去后院打水洗脸,发现水桶里漂着几根黄色的毛。
他以为是附近的野猫留下的, 拿起来一看, 毛质顺滑,柔中带刚非常有韧劲,不像是猫毛。
他愣了一下, 忽然想起之前在马峰家抓到的那只黄鼠狼。
当初为了抓它,他又是放烟熏又是把它砸晕。虽然后来他按照谢大人的吩咐将它放了,但很显然,这小东西还是记了仇,回来找他麻烦了。
葛达把这件事告诉了谢易, 谢易没有笑,只是在门房门槛上蹲下来看了那些爪印,又在后院水桶里捞起那几根黄毛看了看,说了一句:“这只黄鼠狼已经成精了。”
葛达脸都白了,问:“这可如何是好?”
怕他紧张,谢易安抚了对方一句:“你当初打了它一闷棍,它生气了,等过一阵子它消了气就好了。”
葛达心头一颤,“它要是不消气呢?”
谢易想了想道:“要不然让它打你一棍子?”
葛达哆嗦了一下。
从那天开始,葛达的噩梦就开始了。他每天早上起来,不是鞋子里有黄泥,就是被子里有鸡骨头。有一回他在签押房帮谢易磨墨,磨着磨着,墨汁忽然从砚台里溅出来,溅了他一脸。
谢易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葛达擦掉脸上的墨汁,看见砚台边上蹲着一只小黄鼠狼。不是他当初抓的那只大的,是一只小的,巴掌大,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看。
他伸手去抓,那东西嗖地窜上房梁,不见了。芝麻看见了全过程,在窗台上笑得直打跌。汤圆蹲在书架顶上,碧绿的眼睛看着房梁上的黄鼠狼,没动。她才懒得管。
葛达被折腾了七八天,瘦了一圈。他去找谢易诉苦,谢易让他去城外土地庙烧香。葛达去了,烧了香磕了头,回来当天夜里,梦到一个穿黄衣裳的老伯站在他床前,指着他的鼻子说:“你敲我一棍子,我折腾你七天,咱俩扯平了。以后见了我家的子子孙孙,躲远点!”
葛达在梦里连连点头。第二天醒来,他紧张地掀开被子,里头没有再出现鸡骨头。鞋里的黄泥也不见了。
他去后院打水洗脸,水桶里清清爽爽的,什么都没有。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心想这辈子再也不打黄鼠狼了。
“不只是黄鼠狼。”谢易道:“万物有灵,像这种天生地养的动物,咱们能不杀生就不要杀生。”
葛达点点头,一脸心有余悸地说知道了。
驴打滚在棚子底下嚼着干草,嚼得很慢。汤圆蹲在它旁边,尾巴慢慢地甩着。从香樟树上传来说嘀嘀咕咕的声音:“黄大仙……黄大仙……别找我……”
是芝麻在模仿葛达先前在门房睡觉时说的梦话。
谢易听闻嘴角弯了一下,转身回签押房批公文了。
葛达和黄鼠狼和解之后,消停了没几天,又开始疑神疑鬼了。不是黄鼠狼又来找他,而是它不来了他反而觉得不踏实。
葛达蹲在门房门口,看着门槛上那几道爪印,已经被他用砂纸磨平了,磨得光溜溜的,但心里那道印子还在。他总觉得那只黄大仙在暗处盯着他,看他有没有改过自新。
小马给他送饭,看他发呆,问他怎么了。葛达说:“我在想那只黄大仙。”
小马问:“您不是跟它和解了吗”。
葛达:“和解是和解了,但我这心里总不得劲,感觉空落落的。”
小马面无表情地把饭放在桌上,转身走了。葛达在后面喊“你别走啊”,然而小马头也不回。
芝麻把这事学给谢易听,笑得在窗台上打滚。谢易不解:“你笑什么?”
芝麻说:“葛达明明怕黄鼠狼,结果还对它念念不忘。这不是找虐么?”
谢易没有接茬,若是芝麻知道后世有一种医学名词叫ptsd,她应该也不会嘲笑葛达了。
三月初三,上巳节。广昌县同样有在水边沐浴祈福的习俗,一大早护城河边就聚了不少人。葛达被派去维持秩序,他穿着号衣站在河边,看着百姓们往水里扔花瓣、放纸船。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蹲在河边放纸船,纸船刚漂出去就翻了。小女孩急得直哭,葛达走过去帮她捞纸船,捞上来纸船已经湿透了,散了架。
小女孩哭得更厉害了。葛达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铜板说:“别哭了,去买个糯米糍粑吃吧。”
小女孩不要,非要纸船。葛达正发愁,一只黄鼠狼从河边的草丛里钻出来,叼着一只纸船,放在小女孩脚边。纸船是新的,折得整整齐齐,船底甚至还涂了蜡油,防水。小女孩破涕为笑,拿起纸船去放了。葛达愣住了。那只黄鼠狼看了他一眼,转身钻进草丛不见了。
葛达认出了它,是那只老黄鼠狼,毛色发黄,尾巴尖是白的。他张了张嘴想喊,又觉得喊什么都不对。他蹲在河边,看着那只纸船漂远了。
心中只产生一个问题所以这黄大仙刚才是在帮他哄孩子?
可是它当初不是说跟他扯平了吗?为什么还会帮他?
下午,葛达回到县衙,把这件事跟谢易说了。谢易正在批公文,听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看来它已经不记仇了。”
葛达听闻嘿嘿笑了,出门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从那天开始,葛达在门房窗台上放了一只小碟子,碟子里装着几块肉干。他对着空气说:“您要是来了,就吃一块,算我请您的。”
第二天早上,肉干少了一块,碟子旁边放着一根鸡毛,干干净净的。葛达把鸡毛捡起来,插在门框的缝隙里。
从此,门房窗台上的碟子从来没空过。肉干少了,鸡毛多了。葛达攒了一大把鸡毛,扎了一个鸡毛掸子。冯县丞看见了,说他不务正业。葛达却说“这是黄大仙送我的”。冯县丞摇了摇头,走了。
三月十二,那只黄鼠狼又来了一回,这回不是送鸡毛,是报信。
那天夜里,葛达在门房睡觉,梦见那个穿黄衣裳的老头站在床前,说:“你明天别去城西,让别人替你去。”
葛达醒来,一身冷汗。他想了想,第二天本来是要去城西送公文的,临时跟小马换了差事。小马去了城西,回来的时候说城西的巷子里有一堵墙塌了,砸伤了两个行人,他帮着一块抬人了。
葛达听了,心里砰砰跳。他把这件事跟谢易说了,谢易说:“看起来它救了你一命。”
葛达挠了挠头有些费解,“可它怎么知道墙会塌?”
谢易说:“面对危险,动物天生比人灵敏。兴许是它感应到了什么。”
葛达连连点头。
回去后葛达在门房窗台上的碟子里放了一只烧鸡。第二天起来一看,碟子空了,上面放着一根毛笔。笔杆是竹子做的,笔头是狼毫。
笔下还搁着一张字条,葛达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大概是这支笔是他家子孙褪下的毛做的,送给葛达的儿子,让他好好读书,将来考取功名。
葛达看完后,当即揣着笔和字条去找谢易,把这事说了。
他把笔放在桌上,谢易拿起来看了看,笔杆上刻着“勤学”二字,字体刻得工工整整,刀法不深不浅,像是老手。笔头的狼毫颜色发黄,不是新毛,是褪下来的旧毛,但捆扎得紧实,蘸水试了试,弹性很好。
谢易把笔放下,道:“既是黄大仙给的,就拿去给你们家书成用吧。”
葛达有个九岁的儿子,名叫葛书成,如今在城西的私塾念书。先生姓胡,是个落第秀才,教了二十年的书。葛达把这枝笔送去给葛书成,葛书成接过笔翻来覆去地看,说:“爹,这笔真好,哪儿来的?”
“别人送的。”
“谁送的?”
“这你就别管了。”
葛书成见他爹实在不愿意说便没再问了。
这件事在县衙里传开了。冯县丞说文房四宝是读书人的命根子,黄大仙送笔,是个好兆头,葛书成将来定能高中。葛达说:“那是不是代表着我家书成将来能中状元?”
“这我可不敢保证。”冯县丞连忙撇清乾系,随后又劝:“你儿子才九岁,急什么?”
葛达嘿嘿笑。
谢易从签押房出来,听见他们在说黄鼠狼送笔的事,站了一会儿,便回到屋里给莫不凡写了一封信寄到洪州。信中问他翰墨轩收不收狼毫笔,不是普通的狼毫,是通了灵的黄鼠狼褪下的毛,品质上乘。信寄出去以后,他在签押房里坐了很久。窗外的香樟树叶子沙沙响。
三月十八,莫不凡的回信到了。信上说翰墨轩收狼毫笔,只不过从广昌县运到盛京城,路途遥远,运费不便宜,所以暂时只能在建昌府的分店售卖。又说若是品相好,他愿意收,价钱好商量。信的末尾,莫不凡写了一句:“小高人,你这打算是跟黄大仙做生意了?”
谢易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
谢易让葛达去找那只黄鼠狼,说自己有笔生意想要和它谈。
葛达没想到谢大人要跟黄鼠狼精谈生意,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谢易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
得知谢易的打算,葛达傻了眼,心中感慨:谢大人的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同样是人,怎么差距这么大呢?
虽然敬佩上官,但葛达也不忘问:“可我上哪儿去找它?”
谢易说:“你先前不是在门房的窗台上给它留吃食吗?这一次放张说明事由的字条,我想它应该看得懂。”
葛达闻言便照做了。他在一张黄纸上歪歪扭扭写了一句话:“黄大仙,我们大人想找你谈一桩关于狼毫笔的生意。”
写完后把纸条压在装肉干的碟子底下。
第二天早上,肉干没了,纸条也不见了,碟子旁边多了一根鸡毛和一张纸条。字条上写着一个“好”字。
葛达不理解鸡毛是什么意思,便拿着鸡毛去找谢易。谢易看了看鸡毛,说:“它答应了。这根鸡毛就是信物。”
葛达挠挠头。
当天夜里,葛达又做梦了。那个穿黄衣裳的老头站在床前,问他什么生意。葛达把谢易的话转述了用黄鼠狼的毛做成狼毫笔,卖给翰墨轩,赚了银子它们可以自己买鸡吃,以后就不用再去偷人家的了。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法子听着不错,那就试一试吧。”
葛达醒来,枕头边没有笔,但窗台上多了一小撮黄毛,用红绳扎着,整整齐齐。
葛达把那一小撮黄毛拿给谢易和冯县丞看,冯县丞说这是上好的狼毫料子,毛色发黄,锋颖长,弹性好,做笔再好不过。谢易把毛收好,又让葛达在门房窗台上放了一张字条:“先做十支笔,试试行情。价钱按市价算。做好后送到县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