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3个月前 作者: 鸿君老祖
齐芝兰:“碧桃是护国公府的家生子,从出生就在府里,没出过远门,不可能跟人结仇,也不会自己跑掉。”
护国公要面子,见官府查了几天没查出结果,就把此事搁置了,而官府那边也说是“自行走失,不予立案”。
齐云霆在军中,无暇分身,齐芝兰二哥也有自己的差事,她只能自己想办法。她听大哥说谢易在京城,本想去翰林院找他,又怕影响不好,于是就借着芙蓉宴的名义把他请来。
谢易听完了整个讲述,沉默片刻后说想去碧桃的房间看看。
碧桃的房间在后院的下人房里,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还留着一点压痕。靠窗的桌上放着一面梳妆镜。
谢易注意到梳妆镜的镜面有一道细长的裂纹,从左上角斜着裂到右下角。他问镜子什么时候裂的,齐芝兰说不知道,丫鬟们用的东西,没人注意。
谢易凑近了看那道裂纹。裂纹不是从外部撞击造成的,更像是从内部裂开的。
他伸手把铜镜翻过来,发现铜镜的背面贴着一张发黄的纸,纸上用朱砂画着符。不是驱邪符,是镇魂符。这张符在这里贴了很多年了,纸边都卷了,朱砂也褪了色,但它还在。
齐芝兰脸色变了。谢易把铜镜放回原处,说:“从上面贴的镇魂符来看,这面镜子曾经封着一个人的魂魄。不是碧桃,应该是更早以前的人,或许是这面镜子以前的主人。碧桃的失踪也许跟这面镜子有关。”
齐芝兰连忙追问镜子里的人是谁,谢易说不知道,但他能把人叫出来问问。
就见谢易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黄纸,折了一只纸鹤,放在梳妆镜前面。纸鹤扇了扇翅膀,跳上了镜框,对着镜面啄了三下,镜面起了一层雾,像冬天对着玻璃哈气。
雾散了,镜子里出现了一个人影一个年轻女子,穿着大红色的嫁衣,头发梳着高高的发髻,面容模糊,只能看出轮廓,她站在一口井边,低着头,像是在看井里的什么。
忽然,她抬起头来,朝镜子外面看了一眼。
那一眼看得齐芝兰后退了一步。倒不是那女子的眼神凶悍,而是她的眼神中充满着怨恨,怨得让人心里发凉。
谢易问:“你是谁?”
镜子里的女子没有回答。
谢易又问:“碧桃在哪里?”
女子还是没有回答。镜面忽然暗了,纸鹤从镜框上掉下来,翅膀折断了一只。
谢易把纸鹤捡起来,纸鹤的翅膀上沾了一层黑色的粉末。他闻了闻,没有味道。画像墨水放久了发黑的墨。
谢易看着那面镜子。封在镜子里的人已经碎了,不是被人打碎的,是自己碎的。
她等的人一直没有来,等了不知道多少年,等到镜子裂了,等到符纸褪了色,等到她的魂魄再也撑不住,就碎了。
也许碧桃不是被她害的,是被她身上的怨气所侵,连做噩梦,夜不能寐。人一旦长期睡不好,就会精神恍惚,一个人走到不该去的地方,这也是有可能的。
谢易对齐芝兰说:“碧桃不在这面镜子里,她的失踪跟这面镜子应该没有直接关系。她也许还在府上,也许已经出了府。”
镜子里的东西已经碎了,不会再害人了。至于碧桃去了哪里,他建议问问府上有没有人跟碧桃走得近,也许能问到一些盛京府没问到的事。
齐芝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个人碧桃的同乡,在厨房帮厨的巧儿。
她把巧儿叫来,巧儿支支吾吾半天,终于说了实话。
原来碧桃不是失踪,是跑了。
她在府外有个相好的,姓张,是个货郎。碧桃想跟他走,又不敢说,怕家里不允,于是就趁着夜里翻墙跑了。她怕连累巧儿,连巧儿都没告诉。还是等碧桃不见了,巧儿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齐芝兰听完半晌无语,把巧儿打发走后,转头问谢易:“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谢易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碧桃的失踪不像是邪祟所为。”
齐芝兰不解,“你怎么知道碧桃不是被镜子害的?”
“原因很简单。碧桃的失踪如果真是镜子里的东西做的,那东西就不会只害她一个,同屋的丫鬟也会做噩梦也会失踪,可这并没有发生。”
齐芝兰闻言一怔,“这么说也是。”
“但镜子的事是真的,那面镜子确实封存过魂魄。只是里头的人应该与护国公府无关。”
齐芝兰的眉头皱在了一起,“我竟然不知道府里竟然还有这样一面镜子。”
“许是府里的丫鬟瞧着好看买回来的。”
谢易顿了顿,道:“这张镇魂符已经贴了很多年,一直没出过事。有些东西,你不碰它,它也不会伤人害人。但你非要去动它,那就不一定了。”
齐芝兰看向桌上那面梳妆铜镜:“那这面镜子怎么办?”
谢易:“由我带走处理吧。”
他让齐芝兰找了一块布,把镜子包好,道:“碧桃的事官府那边已经结了案,既然知道她是自己走的,那就不用再继续往下查了。”
齐芝兰点点头:“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1章
谢易在盛京城的住处叫青竹巷, 位于贡院以东。正是当初他和石子昂北上科考时住的那间院子,如今二人同在盛京城做官,为了方便, 谢易便没有另寻住处。
当然, 房费也是和石子昂平摊的。
巷子不宽,青石板路被车轮碾得坑坑洼洼,两边是灰砖院墙,墙头上爬着丝瓜藤和牵牛花。巷口有一丛青竹,长得茂盛,竹竿翠绿,叶子在风中沙沙响。谢易来的时候还未入秋,那时候的竹子还是青的,衬着灰扑扑的巷子,倒有几分生气。
青竹巷的住户不多。谢易的院子在巷子中段,左边住着一家姓董的人家,男主人是个在户部当差的小吏,女主人在巷口摆了个茶水摊。右边那家姓陈,男主人在盛京府衙当衙役。
对面住着一家姓胡的,男主人在城南开了间纸扎铺,跟谢老九算同行,女人在家带孩子。在胡家隔壁还有一户,大门总是关着,偶尔能看见一个穿灰布袍子的老人进出,没人知道他是干什么的。
谢易跟邻居们不熟。他每天早出晚归, 跟邻居碰面的机会不多,偶尔在巷口遇见了,点点头, 说一句“买菜啊”“回来了”,就过去了。
胡家的小儿子倒是跟他熟一点。那孩子叫胡小宝,七八岁,圆脸,虎头虎脑的,老是喜欢蹲在巷口看蚂蚁搬家。谢易有一次路过,他忽然抬起头问了一句:“哥哥,你是当官的吗?”
谢易说算是吧。
胡小宝又说:“哥哥你看上去好小哦,我以前见过不少当官的,都是胡子一大把的老爷爷。”
谢易没回答。胡小宝就记住了他,每次见了都喊“小官哥哥”。不过谢易并不讨厌这个称呼。
十月底的一天傍晚,谢易散值回来,在巷口遇见了胡小宝。胡小宝蹲在地上,面前放着一只小木笼,笼子里关着一只刺猬,缩成一团,只露出背后的刺。
胡小宝说这是他在城郊的菜地里抓的。谢易便告诉他刺猬是仙家,不能抓,抓了要倒霉。胡小宝不信,逗弄了一会儿刺猬便把笼子提溜回家去了。
第二天早上,谢易出门的时候,看见胡家门口围了一群人。胡家娘子站在门口哭,说胡小宝夜里发高烧,烧得说胡话,请了大夫来看,大夫给开了药,结果吃了还不退烧。
邻居们七嘴八舌,有的说去庙里拜拜,有的说去医馆再请个大夫。谢易站在人群外面看了一会儿,走了过去,问:“能不能让我看一看小宝?”
胡家娘子认得他,红着眼眶把他请进院子。
胡小宝躺在床上,脸烧得通红,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
谢易凑近听了听,说的是“别扎我,别扎我”。
闻言,他顿时便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于是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黄纸,画了一道安神符,折成小方胜,塞在胡小宝枕头底下,又让胡家娘子去小宝提到的那个菜地里挖一捧土,放在床头。
胡家娘子连忙照办。傍晚的时候,胡小宝的烧退了,醒过来第一句话是:“刺猬走了。”
胡家娘子问他什么刺猬,他说昨天抓的那只,笼子门开了,跑了。
胡家娘子去院子里一看,笼子门确实开了,里面空空的。她没再多想,把笼子收起来,去厨房热粥了。
谢易散值回来,胡小宝站在巷口等他,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递过来,“小官哥哥,谢谢你。”
“下回可不能随便乱抓小刺猬玩了。”
谢易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龇了龇牙。
太酸。
胡小宝咧嘴笑了,说那刺猬跑了。谢易说跑了就好。他拍了拍胡小宝的头,进了院子。
那串糖葫芦他就吃了一颗,剩下的放在廊下。傍晚回来,糖葫芦不见了,竹签上干干净净,像是被什么东西舔过。
一转头便看到汤圆蹲在枣树上舔爪子。
谢易挑了挑眉:“你不嫌酸?”
汤圆神色淡然:“酸的开胃。”
转眼到了十一月,天气冷了,青竹巷里家家户户开始生炉子。谢易也会生,谢老九教过他。买炭、劈柴、点火、封炉,一气呵成。
他的邻居陈大嫂,也就是右边那户人家的女主人,隔着墙闻见烟味过来看过一次,还顺带给他们送了一篮子馍馍。
她丈夫陈大哥在盛京府当差,早出晚归,三天两头值班,家里的事都是她操持。
陈大嫂比谢易大十岁,圆脸,爱笑,说话声音大,在巷口喊一声,整条巷子都听得见。她有个儿子叫陈小虎,五岁,正是狗都嫌的年纪。
谢易有时候在院子里看书,隔着墙能听见陈小虎在那边哭喊笑闹,动静大得汤圆都嫌烦。
汤圆黑着脸:“那孩子上辈子一定是驴,要不怎么这么爱叫唤。”
谢易听闻忍不住笑了笑,“那可不一定,就算是驴也不全都爱叫唤,毕竟驴打滚就很安静。”
汤圆想了想,说也是。
十一月中旬,陈大哥在府衙当值,陈大嫂一个人带着陈小虎,夜里孩子忽然肚子疼,疼得满地打滚。
陈大嫂急得没办法,来敲谢易的门。谢易披了件衣裳过去看了一眼,似乎是吃坏了肚子。
他让陈大嫂烧了热水,给孩子灌了个汤婆子暖着,又煮了一碗姜汤,放了两勺红糖。陈小虎喝了,拉了一泡稀,好了。
陈大嫂千恩万谢,第二天提了一篮子鸡蛋来。谢易不收,陈大嫂非要给,把篮子放在石桌上就走了。
谢易看着那篮子鸡蛋,想起谢老九在义庄也养了几只鸡,下的蛋自己舍不得吃,每次韩菘蓝进城都给他带一兜。
他把鸡蛋收了,煮了几个,和汤圆分着吃完了。
……
这日谢易下值早,石子昂还没回来。周婶回老家了,说是侄子成婚回去帮忙。石伯出门和老友吃酒去了。一时间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汤圆和他。
谢易生炉子热了饭。咸肉炖豆腐、清炒豆芽,这是周婶走之前做好的,放在灶台上温着。他吃了两碗饭,汤圆吃了一碟鱼干。
吃完饭,他在廊下坐了一会儿,听见隔壁陈小虎在屋里背三字经,磕磕巴巴的,“人之初,性本善”,背到“性相近,□□”就卡住了。
陈大嫂的声音顿时响起来,“让你背个书怎么这么难?”
陈小虎“哇”的一下哭了。
谢易站起来,走到陈家门口,敲了敲门。陈大嫂开了门,手里还拿着锅铲。
谢易说三字经他以前背过,要是需要帮忙,他可以教几句。
陈大嫂愣了一下,顿时把陈小虎从屋里揪了出来。陈小虎脸上挂着泪,鼻涕糊了一脸。谢易蹲下来,跟他平视,说:“人之初性本善,你背一遍听听。”
陈小虎抽噎着背了一遍,还是卡在“性相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