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3个月前 作者: 鸿君老祖
    “他不吃你?”


    “他为什么要吃我?”谢易看了汤圆一眼有些莫名。


    汤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她想了想,觉得也是。墨麒麟又不是什么妖魔鬼怪,虽然犯了错被镇压,但说到底还是神兽,不至于吃一个凡人小娃娃。


    “是他教会了你那些术法?”


    “嗯。”谢易顿了顿,“他教了我四年多。后来我去县城读书,我俩见面见得的次数就少了。再加上他因为要对抗封印,消耗了不少过去积攒的力量,慢慢的也就不怎么说话了。”


    汤圆的尾巴慢慢地甩着。它忽然觉得这座石麒麟像有点不一样了,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类似于尊敬的感觉。


    夜深了,谢老九扎完了纸牛,回屋睡了。韩菘蓝也回了自己的小屋。谢易还坐在槐树底下,没有要走的意思。汤圆已经在他膝盖上睡着了,打着小呼噜。


    月光移到了石麒麟背上忽然亮了一下。


    谢易感觉到了。他轻轻把汤圆放在旁边的石凳上,站起来,走到石像边。


    石像里传来一个声音,不是从耳朵里进去的,而是直接响在脑子里。那声音很低很沉,像远处的雷,又像地底下的河,带着一种古老的、懒洋洋的倦意。


    “你来了。”


    谢易蹲下来,把手放在青石上。石头是凉的,但符文是温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石头底下缓慢地呼吸。


    “墨临。”谢易说,“封印松动了多少?”


    “不多,也就比你上次问时多了一寸。”墨临的声音在谢易脑子里响起,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你帮那些亡魂积攒的阴德,我都收到了。谢谢。”


    “不客气。”谢易说,“你什么时候能出来?”


    “早着呢。”墨临的声音懒洋洋的,像在打哈欠,“加上你这些年积攒的功德,还有一半呢。你帮我攒的阴德,够我喘口气,但不够我翻身。不过没关系,我已经等了五百多年,也不差这几十年。”


    谢易沉默了一会儿:“几十年?”


    “那只是最坏的情况,快一些也许十几年吧。当然,你再努力些七八年也是有可能的。总之,如果你活得足够够长的话,也许能看见我出来。”


    墨临笑了一声,那笑声在谢易脑子里嗡嗡地响,“虽然这几年咱们没见着面,但你的事我都知道。”


    “就比如你在县城里认识了个小壁虎精。那小妖活了一百多岁还是毛毛躁躁的。你比她强,你从小就不毛躁。”


    谢易嘴角弯了一下。


    “这只猫妖根骨不错,就是太懒了。”


    谢易回头看了一眼石凳上蜷着的汤圆。汤圆还在打呼噜,对这边的对话一无所知。


    “你这次回来住几天?”墨临问。


    “两天。小满过了就回城。”


    “那明天我教你一个新招。你上次遇着水猴子了,是不是?”


    “嗯。”


    “水猴子那种东西,一个诛邪印就够了。下次别用自己当诱饵,万一阿皎没赶上呢?”墨临的语气不像责备,更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你是读书人,读书人动笔不动手。”


    谢易说:“好。”


    井底的墨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去吧,明天见。”


    谢易站起来,走回槐树底下,把汤圆从石凳上捞起来抱在怀里。汤圆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月光照在义庄的院子里,照在石麒麟像上。谢易抱着汤圆,走回自己小时候住的那间小屋。屋里很干净,床铺好了,被子上有太阳晒过的味道。


    谢易把汤圆放在枕头边,自己躺下来,吹灭了灯。


    月光从窗户纸里透进来,淡淡的。


    他闭上眼睛,想着墨临说的“最晚几十年”。如果墨临几十年后能出来,那时候他才几十岁,正值壮年……


    不对,这几十年也是有差别的,二十年、三十年,甚至七十年八十年都是几十年。万一墨临要七八十年后才能出来,自己到那时可就真成耄耋老人了。


    如此看来,他得更努力一些才行。


    窗外的虫鸣声一阵一阵的,像在给他唱催眠曲。谢易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6章


    谢易在义庄住了两天。头一天跟墨临学了诛邪印, 墨临教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像学堂里的先生在讲四书五经,但谢易知道对方其实话多得很。只不过这几年他们之间联络的次数少了, 所以有些生疏, 以至于他又重新背负起了偶像包袱。


    就好比眼下,沉默了好一会儿的墨临忽然来了一句


    “谢易, 你那个辣油还有没有?”


    谢易愣了一下:“什么?”


    “辣油。葫公做的那个。上次你爹给我上供的时候放了一碟,味道还行。”


    墨临的语气依然是那副高冷沉稳的调子,但谢易听出了一丝不自然就像一个人很想吃又不好意思开口。


    “……回去给你带一瓶。”谢易说。


    “嗯。”墨临应了一声,然后就不说话了,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谢易忍着笑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汤圆蹲在石像边上,碧色的眼睛眯了眯。她已经知道石像下压着什么了,但她没有多问。


    谢老九从灶间出来,端着一碟子点心,走到院子角落的石麒麟像前。这尊石麒麟跟石狮子差不多大小,通体青黑色,鬃毛飞扬,四蹄踏云,雕工粗糙却有一股说不出的威严。石像底座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年代久了,有些地方已经模糊。


    谢老九把点心放在石像前的供桌上,拱了拱手:“麒麟仙长, 给您上了新做的绿豆糕。您尝尝。”


    石像当然不会回应。但谢易知道墨临能听见。


    “爹,绿豆糕还有没有?”谢易走过去。


    “有。厨房里还有一碟,给你留着呢。”谢老九看了一眼石像,又看了一眼谢易,没多说什么。他知道谢易跟石像里的那位麒麟仙长有联系,但他从来不问。在义庄待了几十年,谢老九见过的事多了,知道有些事不该问就别问。


    谢易去厨房端了绿豆糕,坐在槐树底下吃。汤圆蹲在他膝盖上,也分到了半块,叼在嘴里慢慢嚼。韩菘蓝刚从后山回来,手里拿着一碗刚摘的桑椹,放在谢易旁边的石桌上,然后安静地坐下来,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发呆。


    “师兄,吃绿豆糕。”谢易把碟子推过去。


    韩菘蓝摇了摇头。他不吃东西,但他喜欢看别人吃。谢易就自己吃了,一边吃一边翻书。


    驴打滚在棚子底下嚼草料,嚼得很慢,偶尔抬头看一眼汤圆。汤圆也看它一眼。一猫一驴对视了一瞬,同时把脸转开。谢老九在廊下扎纸扎,这回扎的是一匹马,糊了一半,白纸在风里轻轻响着。


    日子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过。


    小满那天,谢易回了城。


    驴打滚留在了义庄。谢老九说它“在城里惹事,不如在乡下干活”,就给它套了辆小车,让它每天往地里运粪肥。驴打滚对此很不满意,但谢老九喂的草料好,它衡量了一下,最终决定忍了。


    谢易背着布包,带着汤圆,沿着官道走回了白峤县。路过白峤河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一眼。河水比立夏的时候涨了一些,岸边的水草更密了,有几只白鹭站在浅水里,一动不动地等着鱼。


    河面上忽然泛起一圈涟漪。


    谢易知道是谁。


    阿皎从水里探出头来。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衫子,头发还是湿漉漉的,头上顶着两只小小的角,像是刚刚冒出来的鹿茸,淡金色的,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阿易,回城了?”


    “嗯。”


    谢易从布袋里拿出一小包东西,递给阿皎:“绿豆糕。我爹做的。”


    阿皎接过去打开闻了闻,嘴角弯了一下:“替我谢谢你爹。”


    她把绿豆糕包好,塞进袖子里那袖子看起来窄窄的,但塞进去的东西从来不会掉出来,大概是河神的神通。


    “小满动三车,”阿皎看着河水,慢悠悠地说,“水车、油车、丝车。我的水车也该修了,去年坏了一架,一直没顾上。”


    “需要帮忙吗?”谢易问。


    阿皎看了他一眼,笑了:“你会修水车?”


    “不会。”


    “那你说什么帮忙?”


    谢易想了想,说:“我可以帮你找会修的人。”


    阿皎笑了一声,从石头上站起来,“行了,你回去吧。替我跟你爹说,绿豆糕好吃。”说完,她转身走回了河里。


    水波荡开,她的身影慢慢变淡,最后融进了碧绿的河水里。


    谢易站在河堤上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城里走。


    进了城,他先去了一趟卢记鱼羹店。赵金、李山、章愚都在,卢植端着碗进进出出。


    “谢易!你可回来了!”赵金一拍桌子,“你回义庄这两天,我们都无聊死了!”


    “你们无聊跟我有什么关系?”谢易坐下来,舀了一口鱼羹。


    “你不在,没人听赵金吹牛。”章愚在旁边慢悠悠地说。


    赵金瞪了章愚一眼,但没反驳。


    李山从书本里抬起头来,“你爹身体还好?”


    “好。还给你们带了绿豆糕。”谢易从书箱里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谢老九做的绿豆糕,码得整整齐齐。


    赵金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眼睛亮了:“你爹的手艺真不错!”


    “嗯。”谢易自己也拿了一块,掰了半块给汤圆。汤圆叼着绿豆糕,蹲在桌角,尾巴尖翘得高高的。


    吃完了鱼羹,谢易去了城隍庙。灶王爷在偏厅里跟陆判官下棋,看见谢易进来便笑眯眯地招手:“小谢来了!”


    谢易掏出一个油纸包:“这是我爹做的绿豆糕,特意给您带的。”


    灶王爷接过油纸包,打开闻了闻,满意地眯起了眼睛:“你爹这手艺不错啊。”


    他拿了一块递给陆判官,陆判官尝了一口,赞道:“确实不错。”


    回到家,谢易开始写今天的功课。汤圆蜷在桌角,尾巴搭在砚台边上,碧绿色的眼睛半眯着。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驴打滚不在,没有猫驴大战,没有水碗被踢翻的声音。汤圆忽然觉得有点无聊驴打滚在的时候它烦,驴打滚不在的时候她又觉得少了点什么。


    “谢易。”


    “嗯?”


    “驴打滚什么时候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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