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3个月前 作者: 鸿君老祖
无
第152章
难得来一趟仙居县, 谢易决定在这里多待些时日。左右宋先生已经给他放了假,还让他跟在姜师兄身边多多学习,若是现在就回去, 等待他的定然是一堆写不完的文章。既如此还不如留下来多玩一阵子再回去。
得知谢易打算在这里多住些时日, 姜玉林自是欢迎。便让人在县衙后院给谢易收拾了一间单独的屋子。
姜玉林尚未娶妻,父母均留在明州,如今县衙的后院只住着他一个人,因此多一个人住进来倒也不觉得逼仄。
起初,县衙的衙役见他们的县令大人对一个半大小子如此关照不免觉得新鲜,但当后来那两个曾与谢、姜二人去过杨梅岭的衙役同其他人说起那日的经历后,县衙上下不免感到诧异。而后,又得知谢易还是县令大人师叔的弟子,并且年纪小小就已经考中了举人, 便愈发不敢小瞧他。
谢易不知衙役们背地的议论,在仙居县衙住下后,他便开启了度假模式,开始在城中到处逛吃逛喝。
只可惜眼下还是二月,离杨梅上市还远得很,暂且是吃不着了。虽然吃不着仙居县的杨梅,但谢易却能吃上这里的大饼。
在仙居,大饼的种类繁多。除了普通的葱肉烧饼、梅干菜烧饼、萝卜丝烧饼外,还有跟白峤县差不多的麦饼、食饼筒。
眼下正是早春,山中的野菜刚刚冒头,正是最嫩的时节,野菜肉饼也成了不少饼铺主打的特色。刚出炉的荠菜肉饼再配上一碗热腾腾的甜豆浆,既熨帖了胃部也驱散了阴雨天带来的森冷寒意。
吃完朝食付了账,谢易摸着饱胀的肚子沿着长街一路往前走。走着走着便发现有不少人家正在做青团。
见状, 谢易这才想起清明节又快要到了。如今已是农历二月十五,再过三天便是清明节。
只是今年他怕是赶不及回家祭祖了。
想到这儿,谢易不免遗憾:谢老九做的青团还怪好吃的呢。
在城中转了一圈,待到早餐消化得差不多了便打道回府。刚一进门,县衙后厨的孟婶子便给他塞了一碟清明果。
“快尝尝,今早做的,刚出锅!”
在一旁帮着打下手的丫鬟茴香补充了一句,“圆的是豆沙的,这饺状的里头包的是笋丁、咸菜、肉和豆腐干馅的。不知道谢举人喜欢吃甜还是咸,就两种都准备了一些。”
谢易见状随即露出笑脸:“多谢孟婶!多谢茴香姐!我方才出门时看到有不少人家都在做清明果,正想着呢,结果你们就做了。”
“谢举人客气了,喜欢的话就多吃些,不够的话灶上还有!”
谢易从善如流应下,夹起一只豆沙馅的咬了一口,表皮软糯弹牙,内里的豆沙馅绵软细腻,甜度正好。
好吃!
咽下一只豆沙馅的清明果,谢易又拿起一只咸口的,春笋丁混合着咸菜、猪肉和豆腐干的香味,一口咬下去回味无穷。
也好吃!
几个清明果下肚,不久前才消化腾空的胃部便又一次被食物填满。只是糯米不容易消化,到了晚饭时谢易仍然感觉不到饥饿,以至于面对一桌好菜也吃不下多少,颇有些遗憾。
子时,就当所有人都沉浸在睡梦中时,县衙的大门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守夜的衙役刚把门一开,便看到城中棺材铺的老板赵六连滚带爬地钻了进来。
“大人!救命!有鬼!有鬼啊!”
赵六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像筛糠,裤腿上全都是泥,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姜玉林给他倒了碗茶,赵六双手捧着,茶碗磕在牙齿上叮叮作响,半天才喝进去一口。
“慢慢说,怎么回事?”
赵六深吸一口气,声音还是打着颤:“大人,这几天夜里,我那铺子里有……有女人在哭。那哭声断断续续的,我一开始以为是野猫叫春,便没在意。”
“可……可昨天夜里,我壮着胆子起来查看,发现那声音就在我耳朵边上!就在我床前!”
“你看见了什么?”
“没……没看见人。但我床前的地上,有水渍。一大滩水渍,像是有人从井里爬出来,浑身湿淋淋的站在我床前。”
赵六说到这里,眼泪都快下来了,“大人,我铺子后面确实有一口井,可那是一口枯井,早就没水了,那水渍是从哪儿来的?”
姜玉林皱了皱眉,赵六的棺材铺他去过一次,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左右没有邻居,门口一棵老槐树遮天蔽日,大白天都阴森森的。那口枯井他也见过,井口用石板盖着,上面压了一块大石头,少说有百来斤。
“除了哭声和水渍,还有别的吗?”
赵六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点点头:“有。我铺子里扎了三个纸新娘,大人知道吧?就是给那种没成亲就死了的男人扎的,烧了去阴间配阴亲的那种纸人。这几天,每天早上开门,我都会发现少了一个。现在已经少了两个了。”
“纸人会自己走?”
“我不知道!”赵六几乎是在喊了,“可它们确实不见了!我把铺子翻了个底朝天,到处都找不到!大人,我怕……我怕那东西活过来了……”
姜玉林沉默片刻,起身披上官袍:“你先回去,我随后就到。”
赵六走后,姜玉林没有立刻动身而是转身去寻谢易。却不料刚一走出厅堂便发现谢易站在门口。
“易之,你还没睡?”
谢易打着哈欠点点头,“那棺材铺老板的喊声那么大,就算隔着三条街都能听见。”
“既然听见了,不若一起去吧。此事颇为诡异,在这方面你比我在行。”
谢易点了点头,回屋将自己的装备带好,套了件外衫便跟着姜玉林出了门。
“易之,你觉得是什么东西?”走在空空荡荡的街上,姜玉林突然问。
谢易想了想,道:“正常情况下,纸人是不会自己走路的。要么那位棺材铺老板也跟我一样会折纸成兵的术法,要么纸人被人偷了,要么是真的有鬼怪在作祟。”
“方才那老板说听见女人哭,地上还有水渍,这倒是让我想起一种鬼物。”
“什么?”
“水鬼,也叫做溺鬼。”谢易道:“投水而死的人,魂魄困于水中,不得超生便会寻找替身。如果附近有水鬼作祟,地上出现水渍是常有的事。”
“不过水鬼通常不会偷纸人,纸人是活人烧给死人用来伺候他们的,水鬼要那种东西做什么?”
姜玉林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两人便不再说话,加快脚步往城东走去。
赵六的棺材铺名叫六顺寿材店,门脸不大,进去是一个摆放成品棺木的铺面,后面连着一个小院,院子里堆着半成品的木料和扎纸用的竹篾、彩纸。再往后是一间正房,赵六就住在那里。
院子的角落有一口枯井,井口盖着厚厚的石板,上面还压着一块大石头,看起来多年没有动过。
谢易和姜玉林到达时,赵六正蹲在铺子门口发呆。
“大人,您可来了。”赵六像是见了救星一样迎上来。
趁着姜玉林被人缠住,谢易径直走进铺子左右看了一遍,之后又走到后院在枯井边站了很久。
回到姜玉林身边,他低声道:“这铺子里虽然有阴气但是并不重,看着也不像是厉鬼造成的。”
“不是厉鬼?那会是什么?”
谢易摇摇头没有解释,踱步到墙角那堆纸人边。赵六的铺子里除了棺材还兼做纸扎生意。纸人纸马、灵屋摇钱树,应有尽有。最显眼的还是靠在墙角的那只纸新娘。
那只纸新娘大约三尺高,纸糊的身段婀娜多姿,穿着一身红色的纸嫁衣,脸上画着弯弯的眉眼和红红的腮红,头上还戴着纸做的凤冠,看起来竟有几分像真人。
谢易蹲下身伸手摸了摸纸新娘的衣角,指尖触到一片潮湿。
他把手指放在鼻子下嗅了嗅,眉头微蹙:“这不是水。”
“那是什么?”
“眼泪。”
谢易将手指凑到姜玉林面前,对方学着谢易的样子细细一嗅,果然有一股淡淡的咸涩味。
“纸被泪水浸湿过,又干了。有人……又或者是什么东西抱着这只纸人哭过。”
赵六在一旁听得毛骨悚然:“大……大人,不会是那东西又来了吧?”
姜玉林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谢易。只见对方的目光落在那只纸新娘的脸上,看起来格外认真。
谢易端详了很久,忽然扭头问赵六:“这只纸新娘是按照谁的模样扎的?”
赵六一愣,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没,没有谁。”他结结巴巴地说,“就是随便扎的,纸人嘛,都长一个样……”
“是吗?”
谢易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像是一根针扎进了赵六的心口,“可这只纸人的眉眼,分明是按照一个真人画的。你看这眉毛,这嘴角,还有这下巴的弧度这可不是随便扎得出来的。你心里一定有一个模子。”
谢易可是从小见谢老九扎纸扎贴补家用的。这纸人究竟扎得如何,他的心里自然有一杆秤。眼前的赵六一定没说实话。
果不其然,赵六脸色惨白,嘴巴哆嗦了半天,终于扛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老泪纵横。
“大人,小高人,我说,我全说……”
赵六的故事并不复杂,甚至有些老套。
十年前,赵六还不是棺材铺老板,而是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买些针头线脑、胭脂水粉。
有一次他去城南柳员外家送货,遇见了柳家的丫鬟翠儿。
翠儿那年十六岁,生得清秀可人,一双眼睛欲语还休。赵六第一眼见到她,心就突突狂跳。从那以后,他隔三差五就往柳员外家跑,名义上是送货,实际上只是为了多看翠儿一眼。
翠儿也喜欢他,两个人偷偷摸摸地好了大半年,在城外的柳树下私定终身。赵六攒了一笔钱,托媒人去柳员外家提亲,却被柳员外一口回绝了。
“一个穷得叮当响的货郎也配娶我家的丫鬟?”
柳员外当着媒人的面把赵六的聘礼扔了出去,“翠儿虽然是个丫鬟,那也是我柳家的人,要嫁也得嫁个有头有脸的。”
赵六不死心,又去了两次,每次都被赶出来。第三次的时候,柳员外放出一条恶狗,把赵六的腿咬得鲜血淋漓。
翠儿知道后哭了一整夜。第二日,她便托人带话给赵六:“忘了我吧。”
赵六没有忘记。他恨柳员外,恨自己的穷,也恨翠儿的软弱。他离开了家乡,去外地闯荡了几年,攒了些钱回来开了这家棺材铺。他想去柳家找翠儿,却听说翠儿已经嫁了人。她嫁给了一个姓刘的屠户,那屠户脾气暴躁,喝了酒就打媳妇。
赵六想过把翠儿救出来,但翠儿已经有了孩子,他不忍心拆散母子俩,只得把这份心思深埋在心底里,再也没有提起过。
只是每年扎纸人的时候,他总是会不自觉地扎出一个像翠儿的纸新娘。扎好了又舍不得烧,就这样一年一年的攒了下来。
今年他一下子扎了三只,因为今年是翠儿三十岁的生辰。
他记得她的生辰,记得她的一切。
“我没想到她会死。”赵六跪在地上,眼泪滴在了青砖上,“半个月前,我听说翠儿投井自尽了。她丈夫怀疑她跟人有私情,天天打她,她受不了,就……”
“大人,我对不起她,当年我要是再坚持一下,把她娶过来,她就不会遭这个罪了……”
姜玉林叹了口气,将他扶起来。
“所以你觉得是翠儿的亡魂回来了?”
赵六抹了一把眼泪:“我不知道。大人,我只是……我只是觉得那些纸人不像是被偷的。铺子的门窗我每晚都锁得好好的,钥匙只有我一个人有。那纸人是怎么没的?难道还能是它自己走出去的不成?”
谢易一直没有说话。他蹲在枯井边,反复观察着眼前的石板,又伸手摸了摸石板的边缘,忽然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