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3个月前 作者: 鸿君老祖
    话音落下,就见一个二十来岁的汉子走进公堂,他的身后还有两位身穿皂衣的衙役抬着一个担架,担架上是一具被白布覆盖的尸体。


    揭开白布,一具年约四十的女尸正闭目躺在担架上,仔细观察她的脖颈处还有一道缝合线。那是孙仵作临时手缝的。到底不忍刘进宝因为母亲身首异处而痛心疾首,他便将刘冯氏的头给缝了回去。


    不过徐海见此情景仍然一脸莫名,“大人,这是何意啊?”


    不等堂上的廖县令发话,一旁的陈平终究还是憋不住了,“都这种时候了你还装什么蒜?这具尸体压根就不是你妻子赖菊,而是这位刘进宝的母亲刘冯氏!”


    听闻,徐海陡然一惊。


    后知后觉的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先前状告侄女杀妻的事情败露了,于是连忙下跪磕头:“大人饶命啊!小人也不知道死的不是我家阿菊,小人那都是听旁人说的!”


    “再说,再说这尸身的衣裳与我家阿菊出门前穿的那身一模一样,这……小人哪知道啊!”


    “还敢狡辩!”


    廖同厉声呵斥:“是不是你伙同你妻赖氏将刘冯氏的尸体偷走,砍掉她的头将尸体放到你侄女徐秋兰的铺子里陷害她杀人,好以此霸占她的家产?”


    徐海听闻心头一跳,但随即不住地磕头呼冤:“大人冤枉啊!小人先前确实以为娘子被人害了,但要说刻意陷害,那是决计没有的啊!”


    “况且,况且小人也没那个胆子去掘人家的坟偷尸体啊!”


    陈平没想到这徐海竟然如此厚颜无耻,都已经到这种地步了还不招供。难不成真要让县令大人动用大刑吗?


    廖同目光冷厉地看着台下的中年汉子,沉声道:“没有刻意陷害,但肖想徐秋兰的房契和铺子却是真的吧?”


    “要不然你娘子一夜未归你这个做丈夫的为何不想着去寻,反倒一口咬定她已经死了?你这么做就好像是盼着她死一般。”


    闻言,徐海倏地抬起头,急忙撇清乾系:“大人!冤枉啊!我真的只是听旁人说死在裁缝铺的那具女尸很像小人娘子,再加上衣衫都一模一样,所以小人才误会的!还望大人明鉴啊!”


    廖同冷眼看着堂下的男人,“误会?你这可是诬告!你可知诬告他人该当何罪?”


    “大人饶命啊!”


    徐海大骇,对着堂上重重磕了一头,心中不住地打起了寒颤。


    他确实不知死的其实是旁人,他还以为赖菊是真的被徐秋兰给杀了。就算不是徐秋兰杀的,尸体也确实是在她的铺子里被发现的,她也逃脱不了干系。本想着借机发难,让徐秋兰进大狱,自己好借机夺走她的铺子和房子,可谁曾想竟闹了个大乌龙。


    廖同端详着堂下战战兢兢的徐海,见他确实一脸骇然看着不似作假,便不由打起了嘀咕:难道刘冯氏的尸体真的不是他偷的?


    没等廖同想出个所以然来,一旁的刘进宝终于控制不住内心的愤怒,上前一把揪起徐海的衣领狠狠给了他一拳。


    “不是你又是谁?一定是你掘了我娘的坟!”


    “你砍了我娘的脑袋,害得她死无全尸,我今日一定要弄死你!”


    刘进宝常年干的都是力气活浑身腱子肉,徐海哪是他的对手?陈平等人一个没拦住,他便又挨了邦邦两拳。


    “啪!”


    “公堂之上岂容喧哗?还不把人拉开!”


    在一旁看够了好戏的衙役们这才匆匆将两人拉开。


    “刘进宝,本官念在你为母伸冤心切的份上这才没治你一个咆哮公堂之罪,你要好自为之。”


    廖同说着目光定定的看向徐海:“你最好老实交代,赖菊到底去哪儿了?”


    “我是真不知道啊大人!”


    顶着一张肿胀的脸,徐海简直要哭了。没想到都到这个时候了,县令大人还在怀疑他。


    “你既不肯说,那本官只好动刑了!来人,打二十大板!”


    眼前着衙役要过来扒他裤子,徐海脸色刷白,连忙开口


    “兴许是去吴大郎那里了!”


    冷不丁的听到一个陌生的名字,廖同疑惑:“吴大郎是何人?”


    徐海的脸色有些难看,“城东卖猪肉的。他还有个弟弟吴二郎,是个瘸子。先前阿菊……先前那个婆娘曾动过心思想将秋兰说给吴二郎当媳妇。”


    听到徐海对赖氏称呼上的转变,廖同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那个吴大郎与赖氏是什么关系?”


    话赶话都说到了这儿,就算再难以启齿,但为了自个儿的屁股着想徐海终究还是说了实话


    “他是那婆娘的姘夫!”


    大抵是因为说出了一直以来压抑在心底的秘密,徐海紧绷的神情渐渐放松了下来。


    “那婆娘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他们俩好上了。每次上街买菜,她都会去那吴大郎的摊子,没事也总爱往城东跑。”


    廖同眯起眼,“你既然知道,为何不报官?”


    虽然在大雍,通奸罪向来是“亲不告,官不理”,但若苦主真要告官,官府也是能够处置奸夫的。


    被县太爷这般质问,徐海默默低下头,“她一直嫌弃我没本事,赚不来钱。那吴大郎是个杀猪的,能让她穿金戴银给她买这买那。我见她时不时带回银钱家用,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听闻,陈平不由嗤笑一声,“你可真行啊,我还是头一回见到为了钱自愿戴绿帽子的。”


    被人这般讥讽,徐海纵使心中有怒也不敢轻易发作,只得别开眼道:“如今想想,若这一切都是那婆娘的算计,那挖了他娘的坟,偷走尸体的人一定是吴大郎!”


    听完徐海交代的这些事,廖同若有所思。


    杀猪的屠夫……倒是有那个能耐砍断人的脖子。只是这具尸体脖子上的断口并不是一刀砍下去的,而是慢慢磨着切的。若真是这屠夫干的,这刀法应该不至于这么差吧?


    难道是赖氏动的手?


    就在这时,沉默许久的刘进宝忽然开口:“不对啊,我就住在城东的七里巷。那吴大郎的猪肉铺我也常去。这吴大郎明明是个妻管严,平时都不敢跟女子多说一句话,要不然她家的母老虎一定会追着他打。”


    “倒是他弟弟吴二郎,我曾有两次看到他与一个女人私下幽会。那女人的年纪看着有些大,我当时还觉着奇怪哩。”


    刘进宝这番话,在场众人不约而同一怔。徐海不可置信地望着刘进宝:“你说的可是真的?”


    “我要是胡说八道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被人质疑,刘进宝不满地赌咒道。


    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徐海神情恍然:“难怪她要将秋兰说给吴二郎,原来是打着这样的算盘……”


    “那吴二郎是做什么的?”


    听到县令的问话,刘进宝忙不叠回答:“他是个值事。说起来,我娘走的时候还是他帮忙操办丧仪的”


    像是想到了什么,刘进宝话音戛然而止,脸色骤变。


    廖同眯起眼。


    操办一场丧仪需要棚匠、纸马匠、棺材铺、杠夫、修坟的、吹鼓手、打指使等人。而将这些人组织在一起的领头人则被称为值事。


    能接触丧家的值事,又是个瘸子,这还真是巧了。


    一个行动不便的人想要砍断人的脑袋自然多有不便,因为他无法像寻常人那样靠着双腿借力,所以只能用刀子一点一点慢慢磨着切。既如此,尸体脖颈处的断口会变成那样也就不奇怪了。


    自己干的是与死人打交道的活计,大哥干的是杀猪匠的活,这就注定了这吴二郎必定胆量过人。


    到这里,犯人是谁显然已经非常明了了。


    想着,廖同随即下令:“来人,去将那吴二郎缉拿归案!”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你们猜对了但又没完全对。


    第150章


    对于自己已经被官府盯上一事,吴二郎一无所知。眼下他正做着接下来与赖氏一起分赃的春秋大梦。


    直到官差上门将他不由分说的抓入大牢,他这才意识到事情败露了。


    廖同列数着他偷盗尸体与有夫之妇通奸等罪名,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动用大刑此人便招了。


    这一点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他原本以为这个吴二郎会比徐海还要难缠,毕竟都能伙同姘头干出这种利用死人陷害他人以此谋夺家产的事儿,照理来说应该是个阴险毒辣心思深沉之人,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就范才对。


    要知道就连徐海这种没真正参与进来只是想借机捞一笔的人一开始在面对堂官的审问时都表现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架势。他这个主犯这么听话倒是让人有些看不懂了。


    不过很快, 廖县令便明白了对方的真实意图


    “这一切都是那个女人唆使我干的!她说只要能让徐秋兰坐牢便能拿到她的铺子和房契。她还承诺等东西到手后便会与我远走高飞,我这都是听信了她的鬼话才这么做的,还望大人明鉴呐!”


    “……”


    不仅是廖同,一旁的衙役和狱卒们也都纷纷沉默了。


    就说这小子为何招供得如此爽快,原来是为了将罪名推到同犯的身上好减轻自身的罪责啊。


    这只可惜还没将赖氏缉拿归案,要不然让这对奸夫□□互相扯头花也是一种让其不打自招的好手段。


    通过吴二郎这道口子,官府很快便寻到了赖氏的下落。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没曾想她竟躲在城中的一处破庙里。


    说来也巧,这地方曾是神算子的住处。在他搬走后, 这间破庙便彻底空置了下来。近些年城中的百姓安居乐业,以至于乞丐的数量大幅度减少,这破庙无人问津自然也就没人发现她躲在这里。


    赖氏自诩计划天衣无缝,在破庙里接连躲了两三日也无人察觉。直到一群身穿皂衣的衙役一脚踢开破庙的大门,她便彻底傻了眼。


    可此时逃跑已然来不及,自知事情败露的她当即想出了明哲保身的法子直接将吴二郎供了出来。可当她被带到县衙的牢房,看到对面早已被抓的吴二郎时便顿时傻了眼。


    她就说自己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事情还会败露?原来是因为这厮出卖她!


    一时间,赖氏内心的怨愤顿时飙升到了顶峰,牢房内开始传来各种难听的咒骂声。


    那吴二郎又岂是那种能够任人辱骂毫不还嘴的孬货?于是双方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地掀起了一场口水骂战, 看得周围的其他犯人还有狱卒们一脸目瞪口呆。最终还是牢头出面这才压下了这番混乱的局面。


    两名案犯捉拿归案后,廖同便开始升堂公开审理此案。由此,众人这才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这赖氏与吴二郎勾搭成奸已有近一年的时间。一年前,赖氏去吴大郎的猪肉铺买猪下水时无意间遇到了吴二郎。这吴二郎虽然被徐秋兰形容成腿瘸的老鳏夫,可不论是样貌还是赚钱能力都比徐海强上不少。


    彼时的赖氏年纪虽然不轻了,但模样还是出挑的。一个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对着一个孤寡多年的鳏夫言语挑逗了几分,对方自然扛不住。这一来二去的,两人便好上了。


    两人在一起久了后,渐渐的赖氏便动了让徐秋兰嫁给吴二郎的心思。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若徐秋兰嫁给吴二郎,那些房子铺子也会变成嫁妆带到夫家。到那时,她还怕东西到不了自己手里吗?


    只是这徐秋兰实在油盐不进,还将她这个大伯母视作仇人一般。无奈之下赖氏便想出了一个毒计。


    她得知吴二郎最近在帮一户人家置办丧仪。死的那位刘冯氏过去她也曾远远见过,不仅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大,身量身段也颇为相似。


    于是她便提出了让吴二郎帮忙将那个女人的尸体偷出来,砍掉脑袋换上自己的衣裳来一出移花接木的诈死戏码。


    对于赖氏想要撮合自己和徐秋兰的打算,吴二郎自然早就知晓。本以为有了赖氏从中斡旋此事应当不成问题,却不曾想徐秋兰竟然不愿意。这也让吴二郎颇为不满。于是在赖氏提出了这一栽赃陷害的计划后,他想也不想便同意了。


    因为吴二郎是负责代办丧仪的值事,所以他对丧主家的情况了如指掌。不费吹灰之力,他便伙同赖氏将刘冯氏的尸体偷了出来。


    因为这刘冯氏才刚死没两日再加上如今天气还较为寒凉所以尸体并未出现腐化。若非如此,这出李代桃僵也没法如此顺利的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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