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3个月前 作者: 鸿君老祖
    冷不丁听到自己的名字,谢易恍然回过神。他不明白怎么好端端的,刘训导会点到自己。他明明都选了一个那么边边角角的位置了。


    再加上他身材瘦小,在周围一水的青葱少年和长身玉立的青年身边极其不显眼。照理来说应当不会注意到他才对。


    可偏偏事与愿违, 本想摸鱼混完一堂课的他终究还是被刘训导叫了起来。


    无奈地在心底叹息了一声,谢易随即开口:“教化乃兵戎之本。教民者,非仅习射御之技,更在教养礼义之心、立家国之念。七年之期,盖言教化需循序渐进,非一日之功……”


    孩童清脆的嗓音回荡在课堂,刘训导闻言不住地点头抚须,眼神中止不住的流露出赞赏。而周围的其他学子见谢易对答如流,一脸镇定自若也不免打从心里感到钦佩。


    果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面对刘训导这样的晚娘脸也能做到面不改色。


    谢易不知其他人内心所想,回答完毕后见刘训导没有其他问题便壮着胆子坐下了。之后,课程继续。


    待到下课,谢易收拾书本准备回学舍放东西时,却被刘训导突然叫住。


    “人若志趣不远,心不在焉,虽学不成。”


    眼前的老者目光定定的看着他,语重心长:“谢易,你有很好的天资,切莫浪费了光阴啊。”


    听到刘训导这话,谢易顿时明白了对方为何会在课上突然点自己的名。


    合着是他上课发呆走神被老师注意到了。并且,他似乎也发现了自己并没有像其他学子那般全身心的投入到课业之中。


    对方这是在点他呢。


    虽然内心并不认同,但谢易还是对着刘训导行了一礼,拿出了尊师重教的态度:“先生教训得是。学生定会铭记于心。”


    刘训导看着谢易一副对口不对心的模样,无声叹息着摇了摇头,离开了。


    府学开学后,谢易便搬到了府学的宿舍。同原先在外头租赁小院与旁人互不打扰的情况不同,如今和谢易同住一个院子的还有几位秀才。其中,与他比邻的两位一个名叫史一舟,另一位唤作石子昂。俩人一个十八,一个十九,足足比谢易大了十岁有余,也比他早一年进府学。


    史一舟性格外向,石子昂少年老成,俩人都不是那种难以相与的人。即便与年龄相差如此大的谢易共处一室也没有以大欺小孤立他。甚至还会因为自身年长的缘故时常对他照顾有佳。


    这不,谢易刚一回宿舍放书,便看到了迎面走来的二人。


    史一舟在人字班,石子昂在地字班。这俩人下课的时间均与谢易所在的黄字班不同,如今能在这里碰到他们显然是他们有意等候。


    “阿易,你可算回来了!”


    一见到他,史一舟白净圆润的脸上顿时绽放出了神采,“我听说今日饭堂做了红烧排骨还有葱爆鳝丝,而且还是云来酒楼的大厨掌勺!方才路过的时候我远远便闻到了,可香了!”


    说着,他一把将谢易拉了过来,“咱们得赶紧走,要不然去迟了就只剩锅底了。”


    被史一舟这么说,谢易肚子里的馋虫也被勾了起来。于是便跟着俩人往外走。


    去饭堂的路上,史一舟的嘴巴一刻不停,从今日课堂上先生考校的题目再到府学内道听途说的八卦他都涉猎了一遍,俨然是个十足的话痨。与之相比,石子昂就显得安静许多,只是偶尔才会搭一两句腔。


    府学位于明州府的南面,占地面积甚广,内部曲径通幽,带着江南园林的古朴意趣,哪怕即将入冬也仍有不少葳蕤繁茂的花草。


    三人一面聊一面走,足足走了半刻钟才抵达饭堂。每当这种时候,谢易总是忍不住生出感慨有些时候学校太大也不是什么好事,毕竟去饭堂吃饭都赶不上热乎的。


    不过除了吃饭不太方便外,这府学倒是也没有旁的毛病可以挑了。整座学院不论是地理位置和风水布局都称得上绝佳。东面属木,木也代表着文学文化,文昌文曲星也属木,将府学的位置选在东面也算是借了地利。再加上东面沿海,水生木,能够源源不断地催生出文气。


    府学里的布置也有讲究,不仅载种的树木都是桂花、杏树、榉树一类与科举沾边有着美好寓意的树。学院里还引入了一条活水,南面坐落着代表火的饭堂,达到了水生木,木生火的五行流通。更妙的是府学西面的长街上还开着银楼和钱庄,这两家铺子恰好比邻从府学里流出的那条活水,于是便形成了金生水的格局。


    如此一来,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府学的发展岂能不旺盛?


    三人到饭堂的时候,里头已经排起了长队。


    谢易悄悄瞟了一眼灶台上的大锅,见里头菜量充足这才悄然松了口气。大概排了半炷香不到的时间,三人终于打到了饭菜。


    寻了个空位坐下,谢易咬了一口红烧排骨,浓油赤酱,肉质咸香软弹,好吃得很。葱爆鳝鱼丝的味道也非常不错,不愧是府城知名酒楼的掌勺大厨出品。


    吃着吃着,谢易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今日饭堂的伙食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了?”


    往日基本上都是各种素菜,十天半个月才能轮到一次荤菜。可今天竟然有两道荤腥,这等不同寻常的表现让谢易不免觉得奇怪。


    听闻,对面二人互相对视了一番,陈子昂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史一舟眨了眨眼,一脸神秘兮兮地低声道:“这得多亏了钱学政。”


    “什么意思?”谢易不解。


    “你是不知道啊。咱们这钱学政可是大有来头。”


    闻言,谢易挑了挑眉。他知道学政都是京中翰林出身,却不知道这钱学政还有什么特殊的背景,于是便顺着话问:“什么来头?”


    “你知道他爹是谁吗?”


    见谢易摇头,史一舟顿时洋洋得意起来,“是参知政事。”


    嚯?


    闻言,谢易倏地瞪大眼睛。


    参知政事又称“参政”,与同平章事、枢密使、枢密副使合称“宰执”。这钱学政竟然有这么大来头?


    难怪先前罗大人与钱学政一块儿监考的时候,谢易总觉着罗大人对钱学政有些客气,原来是因为这么个缘由。


    “不过这事跟饭堂的菜又有什么关系呢?”


    总不至于是参政大人舍不得儿子在府学受苦,花钱雇人来做饭吧?这种事想想也不可能。


    史一舟也没再继续卖关子,见四下无人,便低声道:“听说是府城里有个富户想让自家儿郎进府学,便给钱学政送礼,希望他能私下勾兑一下。”


    “但钱学政你也知道的,他性格傲气眼里揉不得沙子,又岂会同意?不仅将礼物全部送还回去,还严厉斥责了对方心术不正就会搞些歪门邪道。”


    “可那富户也不是个好打发的,听说他们家有一门远亲在京中做官,并且官职还不算小,便想用权势压人。”


    “可没曾想这钱学政的亲爹来头比他们的远房亲戚还大,这下可把人彻底得罪了,所以眼下正变着法儿地弥补呢。”


    谢易闻言顿时了然。钱学政为人清高,向来看不惯这等投机钻营蝇营狗苟之事。那富户想靠关系走后门不成,还想以权势压人,这些本就犯了钱学政的忌讳,若是继续给他送钱赔礼只会适得其反,因此他们只能想别的法子让钱学政消气。于是便想出了给府学捐钱,改善府学饭堂伙食的招数。


    再怎么说这也是有利于学子的一件善举。钱学政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为了那些家贫的学子,应当也不会拒绝。


    对此,府学的先生们自然是乐见其成。


    作为学子之一,史一舟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阿易你说,这算不算托了钱学政的福呢?”


    听到他这般揶揄打趣,石子昂不由失笑摇头。倒是谢易一脸赞同地捣头如蒜:“那确实。今后咱们可有口福了。”


    没办法,吃货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就在学子们为府学饭堂的伙食大为改善而感到欣喜万分的时候,作为府学饭堂资助者的丁员外却是满心郁郁。


    什么叫做吃力不讨好,什么叫做花钱找罪受,说的就是他。


    都说翰林清贵,翰林院里头的文官一个个都是两袖清风穷得要死的主儿。本以为送钱送礼也算是投其所好,没曾想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明明在旁人那里百试百灵的方法可换到那钱学政这里竟然完全不管用。此人就像是茅坑里的石头,脾气又臭又硬,而且软硬不吃!更气人的是,他竟然还有一个好出身!


    他爹是参知政事这种事谁能想得到啊!如今倒好,以权势迫人不成反倒害得表叔被御史狠狠参了一笔。


    如今不仅他家二郎进入府学的希望变得愈发渺茫,还害得表叔与他产生了龃龉,让他今后都没脸登门了!


    为了平息钱学政的怒火,也为了挽回捅出的篓子,他不仅亲自登门跟对方赔礼道歉还给府学捐了一大笔银两。为了表现出诚意,他甚至请了云来酒楼的掌勺师父来府学给学子们做饭。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试问他都已经做到了这个份上,这钱学政总该给个台阶下了吧?


    可此人竟然完全不接茬!不仅没跟参政大人说好话,让御史撤了参他表叔的奏本,还把他当做空气。


    就仿佛他眼下的一切所作所为都与他毫无干系,纯粹是他自愿似的。


    眼下,丁勇深刻感觉到了什么叫做偷鸡不成蚀把米,什么叫做骑虎难下。


    但更让他生气的还是自家那个不争气的二郎。他这个当老子的在外头求爷爷告奶奶的想法子让他进府学甚至还为此惹怒了钱学政,可他这个不成器的家伙竟然整日斗鸡走狗眠花宿柳。


    这不,一大清早又不见了人影。


    一想到自己为这小子花的钱受的罪,丁勇的气便不打一出来。


    “都这种时候了,他竟然还有心思跑出去玩儿?快!赶紧把这臭小子找回来!看老子不打断他的腿!”


    家丁们唯唯诺诺的称是。然而还没走出府门,便看到那丁二郎君的小厮白术匆匆忙忙地跑了回来,并且还一脸惶恐。


    丁勇见状眉头紧蹙,“怎么就你一个?二郎君人呢?”


    就见白术面如考妣地哭丧着一张脸,“……不好了老爷。二郎君,二郎君他马上风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似是不可置信,丁勇双目欲龇。


    面对老爷骇人的神情,白术战战兢兢:“二……二郎君昨夜去了万花楼,今早小的去唤他起床的时候发现人意见没了气。老鸨报了官,府衙派仵作过来看了说,说二郎君是,是马上风……”


    “眼下,衙门那儿正等着您把人领回去呢。”


    犹如一道晴天霹雳,丁老爷顿时晕厥了过去。


    “老爷!”


    丁勇这一晕可不得了,作为丁家主心骨般的存在,他这么一倒别说他的夫人还有丁家的其他儿女了,就连家中下人也纷纷大惊失色。


    一时间,这个掐人中那个请大夫,乱成了一锅粥。


    而眼下, 不止丁家乱作一团,万花楼这边也是一团乱。


    因为死了人, 官府把万花楼清了场,惹得不少客人骂骂咧咧。


    但胳膊拧不过大腿,老鸨万妈妈也只能硬着头皮赔笑道歉。


    目送客人们离开, 她的心里急得直冒火。


    好端端的有人死在了他们楼里,这让她今后还怎么做生意嘛?更麻烦的是,死的那位还是府城中最大药铺宝康堂家的二郎君。这丁家不仅有钱,听说还与京里某位高官沾亲带故,一个处理不好,她这万花楼就别想开下去了!


    一想到接下来要应对的烂摊子, 万妈妈就忍不住头疼。


    昨夜陪丁二郎君的是春芍,但这小妮子却说昨夜睡下时丁二郎君还好好的。既如此,那他必定不是因为马上风死的。


    可这与仵作检验出来的结果并不一致, 官府能信她的话吗?


    丁家与万花楼之间的这桩官司且有的扯呢,不过头疼的到底还是两家人以及断案的知府。


    而府学的学子们却依然享受着丁老爷为了讨好钱学政而改善的饭堂伙食。毕竟当初丁勇可是一股脑的捐了一大笔银子出来,足够学子们吃个仨俩月的。


    这日晌午,饭堂做了油焖大虾和豆腐酿肉,谢易同史、石二人在一边吃着午饭一边闲聊。


    不知怎的,便聊到了最近府城中的一件传闻吸人精气的貌美女鬼。


    “听说这女鬼专挑书生下手,而且还挑那种长得好看的,文质彬彬的白面小生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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