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3个月前 作者: 鸿君老祖
金妈妈双目大睁,手里的茶壶顿时摔成了一地碎片。
她面色发白地盯着镜子,双脚就跟被冻住了一般挪动不了分毫。
是芙蕖!她来找自己报仇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春风楼的老鸨金妈妈疯了。
疯得非常突然,别说那些寻欢作乐的客人,就连楼里的姑娘和龟公们也没想到鸨母竟会突然变成这副模样。
这天晚上她突然破门而出,不顾形象地高声咒骂,用极尽恶毒的话语诅咒着那个叫做芙蕖的人,全然没有往日的八面玲珑与体面,反倒像极了乡野间的凶悍泼妇。
在她颠三倒四的疯癫话语中,所有人都听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秘密
金妈妈曾经杀过人!
“我没有错!是你命不好,偏偏要在那个时候出现,我不杀你杀谁?”
就见金妈妈披头散发,双目欲龇,神经质地对着空气大喊大叫。
见到这幕场景,一时间在场众人神色骇然。
她这是在跟谁说话?
跟鬼吗?
一时间,围观者只觉得脊背发凉。
虽然不知冤魂索命是真是假,可单看鸨母的反应,害人性命应当是确有其事。
一些客人顿时便没了眠花宿柳的心思,当即吓得跑出春风楼。
被吓得魂不守舍的金妈妈此时又怎会顾得上这些?
明明是炎热的夏日,但她的身体却仿佛被一阵刺骨的寒意所包裹。芙蕖那张皮肉腐烂得快要见骨的脸几乎快要贴到她的脸上,而她却全身麻痹根本动弹不了分毫!腐肉的腥臭灌满了她的口鼻, 让她无处可逃。
窒息感袭来的那一刻,恐惧终究变成了压倒理智与内心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先前还在发疯咒骂的人终于剥离了方才色厉内荏的外壳变得不堪一击。她一边发抖一边求饶,俨然没了先前死不认错甚至倒打一耙的嚣张态势。
见到如此场景,众人只觉惊惧异常。没过多久,官府的人便赶来了。
哭得涕泪恒流的金妈妈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自己方才都做了些什么,一时间懊悔不叠。
然而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因为恐惧,她方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隐藏多年的真相全都吐露了出来。如今,所有人都知道她曾经做过什么。
她能堵上一两个人的嘴,却没办法堵住悠悠众口。
一切都瞒不住了。
站在无人注意的暗处,芙蕖望着被官府带走的金妈妈,心中并未如预想中的那样产生大仇得报的快意。
即便抓到凶手,她也不可能活过来了。
人死不能复生,这世间终是有诸多遗憾,正如月有阴晴圆缺。
收回了目光,芙蕖缥缈的身影在夜色中渐渐隐去。
没过几日,春风楼老鸨金桂在二十年前杀害舞姬芙蕖并抛尸河中的案子传得人尽皆知。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此案甚至还牵连出了二十年前陈家瓷器坊爆炸的案子。
当年陈家父女包括那赘婿陈昌在内,一家三口全都死在了那场大火中。而陈家的主母在爆炸案后没过俩月因为误食了毒蕈中毒去世。
虽然当时有人怀疑陈家人的死是一场人为的灭门案,当时的主审官甚至怀疑过陈家的几个同行,但终究因为证据不足没能继续查下去,最终只得将两桩案子均判定为意外。
没有人怀疑到当时还是个歌妓的金桂身上。
而如今,金桂过往的经历被人深挖出来,官府这才发现,这死去的陈家四口人竟都与她存在着不小的关联。
她曾是陈家的丫鬟。陈老爷想纳她为妾,陈家主母得知后将她发卖让她沦为贱籍。赘婿陈昌与她青梅竹马但转头却娶了害她的仇人之女攀上了富贵。看似无辜的陈娘子同样横刀夺爱,抢走了她的心上人。
这一桩桩一件件叠加起来便坐实了金桂的作案动机。
大抵是因为认清了死罪难逃的现实,承认了杀害芙蕖的罪行之后,金桂对于之后的一切都供认不讳。甚至将陈昌和陈夫人的死也都算在了自己头上。
然而就在她准备签字画押的时候,意想不到的变故发生了。
一名鬓发微白衣着朴素的中年男子来到了公堂之上,此人宣称自己是陈昌,陈家三口人都是他杀的,包括那误食了毒蕈的主母。
此言一出,现场一片哗然。
在官府的卷宗上,那赘婿陈昌早就已经命丧火海,如今又跳出一个自称是陈昌的人,一时间所有人都懵了。
金桂似乎完全没预料到此人的出现。然而当她仔细打量完那人的脸,双目骤然瞪大,风韵犹存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竟然还活着?”
虽然时隔二十年,眼前人比她记忆中的样子老了不少,但金桂还是认出了对方。
堂上的官吏闻言不由震惊。
这陈昌竟然真的没死?
洛长风脸色微沉,一拍惊堂木质问:“陈昌,你诈死二十年无人知晓,缘何如今主动跳出来承认杀人之罪?还不速速从实招来!”
事已至此,陈昌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他的所作所为不过就是为了一个情字。
诚然在过去的二十年里,他一直不曾出现在金桂面前,但他心中却始终有她的位置。
哪怕她才是教唆自己杀人的罪魁祸首,但陈昌却一点也不怨她。
陈老爷和夫人看不上他,待他并不好。陈家娘子虽然喜爱他的皮相但内心深处也跟她的爹娘一样看不起他,只将他当成一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只有金桂。
不论他变成什么模样,不论是码头上卖苦力的脚夫还是出手大方的陈家赘婿,她都待他像从前那般。
在他的心中,金桂一直都是记忆里最美好的样子。
若不是陈家,她也不会落入贱籍成为一双玉臂千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的妓子。他只怨自己为何不能早些知晓此事,这样他也就不会入赘陈家了。
可凡事没有如果,他已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娶了她的仇人之女,在金桂的心上扎了把刀子。
得知真相后,他没有一日不愧疚。陈家赘婿的身份让他的内心饱受煎熬。
他与金桂在慈幼局一同长大,若不是陈家人横插一脚,他们两个本应该像全天下寻常的有情人那样组成家庭幸福美满地度过一生。
陈昌既怨恨陈家人,也同样怨恨自己的无力。
他曾无数次地幻想过,若他不是一个无父无母的穷小子,若当初金桂没有去陈家当丫鬟,那这一切是否就会变得不一样了呢?
金桂想要报仇,为此她甚至向他坦白了自己不堪回首的过往,将血淋淋的伤疤揭开给他看。
可陈昌却没有勇气去面对这一切。
陈家待他再怎么不好,可也让他衣食无忧,不必承受贫寒之苦。他没有勇气做出恩将仇报的事。
但内心的另一个声音又告诉他:那又如何?陈家虽然于自己有恩,但他们也同样害了金桂啊!
陈家是金桂的仇人,而他如今却与金桂的仇人站在一起。这让他今后如何有颜面去面对她?
心中的想法左右拉扯,让陈昌不知该如何是好。
直到后来,陈老爷要查铺子里的帐,陈昌这才做出了决定。
这不仅是为了金桂,也是为了他自己。他不能继续这样摇摆不定了。
他回去找了金桂,按照她说的在陈家瓷器坊的窑炉里动了手脚。
之后爆炸发生,陈老爷和陈娘子也按照计划中的那样葬身火海。陈昌原本没想过要诈死,但转念一想,父女二人都死了,那他这个赘婿不就成了最大的嫌疑犯了吗?
于是,他便找了一具尸体替代了自己。
恰逢那日瓷器坊一位老师傅的儿子来找他要钱。此人是个赌棍,游手好闲不做正事,整日泡在赌坊,没钱了就跑到他爹做工的地方来讨要,若是不给就威胁他爹闹到东家面前。他爹没办法,只得被他吸髓敲骨。
爆炸发生前,那不孝子正好溜进了工坊,然而还没来得及找到他爹就被遇到了爆炸被火烧死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陈昌才找到了替身,玩了一出金蝉脱壳。
在那之后,陈昌便改头换面去到城外躲了起来。等到风头过去,他又回到了城里假扮成卖菜的小贩。那毒死陈夫人的毒蕈就是他从山里采来的。他将其混在无毒的菌子里,连同菜蔬一同卖给了陈府的下人。
他知晓,陈夫人最爱吃的就是新鲜的菌子。菌子价贵,陈夫人自然是不会将其赏给府中的下人吃。
等到陈夫人中毒身亡,那些人意识到菌子有问题想来找卖菌子的小贩算账时,他早已逃之夭夭。
陈家倒了之后,他也曾想回去找金桂。但见她已然赎身又开起了春风楼成了里头的鸨母,也就歇下了心思。
他已经是个死人了,贸然出现恐怕会打扰到她的生活,还会致使官府怀疑上她,既如此不如不相见。
左右也是他与陈家亏欠她的。
陈昌本以为自己会这样一直躲下去,直到二十年前的事再次被人翻出,金桂成了阶下囚。她不仅承认了杀死舞姬芙蕖的罪行,还将陈家人的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他又岂能坐视不管?
听完陈昌的解释,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说他有情有义吧,他却对陈家人下毒手。说他无情无义吧,却又心甘情愿的为金桂驱使,做了她手中那柄复仇的刀刃,甚至在事情败露后主动跳出来承担罪责。哪怕他的坦白并不能抵消掉金桂的杀人之过。
人性果然复杂啊。
陈昌和金桂都杀了人,按照大雍律法谋财害命均以死罪论处,两人均被判了绞刑。
案件了结,芙蕖的尸体也被谢老九带走安葬。至于丧葬费洛长风则判定从春风楼的账上出,毕竟金桂当年杀了芙蕖还拿走了她的赎身银子,如今这么判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谢易同谢老九打了招呼,要给芙蕖选一口好一点的棺材,多烧几件纸衣裳银元宝下去。得知此事,芙蕖再三道谢。
仇已报,心愿已了,芙蕖也没有继续留在阳世的执念,没过多久便有地府的阴差来接她了。
说来也巧,这两位阴差谢易先前还见过。
之前谢家村张神婆的孙子张丰被小儿鬼缠上了,还弄丢了一魂一魄。谢易将那闹事的小儿鬼抓住开阴门送走时遇到的阴差正好就是这两位。
这俩阴差一高一矮,看年纪莫约三十岁上下。高的那位自称张仪,矮的叫赵武,样貌平平无奇,浑身散发着阴间人独有的沉沉死气。
再一次见到谢易,俩阴差的态度也比先前亲善许多。同他点了点头权当打过招呼便带着芙蕖离开了。
白峤县这边破获了三桩沉寂二十年的陈年旧案,另一边前往酆都找阎王调阅生死簿的王灵官和赤脚大仙脸色却不太好。
花费了数日,他们终于将库房里有关驭龙使下凡后的所有投胎记录全部查阅了一遍。
随后,他们便发现那位堕仙早在五百年前就已经下落不明,如今的生死簿上更是全无任何有关他的记载,就仿佛此人已经脱离了轮回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