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3个月前 作者: 鸿君老祖
    和国公府众人的惊异不同,道一真人见谢易竟然真的找到了这幅画,脸上不由露出了欣赏之色。


    谢易问:“这间库房之前有人进来过吗?”


    看守库房的婆子摇摇头,“这地方已经有一整年没打开过了。”


    若非刚才谢易提起,只怕大家都想不起府中还有这处地方没有被搜检过。


    谢易并不执着于画是如何消失的,也不执着于是不是有人将画偷走悄悄放进库房里。他只在意那位三娘子的下落。


    眼见谢易要凑近观察那幅画,道一真人拉住他,“别靠得太近。”


    谢易笑了笑,“放心吧道一爷爷,不会有危险的。”


    他身上有《太上金光咒》护体,即便是妖鬼那样的邪物都奈何不了他,更别提小小的画灵了。


    见谢易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道一渐渐松开了手。


    见小娃娃凑到画前踮脚观察,围观的一众人忍不住伸长了脖子,仿佛这么做就能看出画中的端倪一般。


    走到画前仔细打量,谢易这才发现若是忽略了山道上的军队和远处小小的边关,这画还真能当做山林雪景图来看。整幅画中占比最大的除了山就是松林和白雪。


    没在山林中找到疑似三娘子的身影,谢易便将目光放到远处山道的那支军队上。


    不过那军队画在卷轴偏高的位置,谢易个头太矮够不到。正犹豫要不要请纯一帮忙把他举高高时,齐云霆已然大步走了过来。只听他低声道了句“得罪了”,便将谢易一把抱起。


    “多谢。”


    谢易也不跟他客气,道谢之后,便将目光锁定在队伍前头那几个骑马的将领身上。


    还不等他看个分明,就听齐云霆突然“咦”了一声。


    “世子,可有什么不妥?”


    齐云霆拧了拧眉,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那个骑马的将军模样有点像齐芝兰。


    将自己的想法告知后,众人随即上前想要一探究竟。可就在这时,眼前平坦的画纸突然浮现出了犹如水面的波纹。


    “别靠近!”


    道一真人一甩拂尘随即将护国公夫妇拦下。一旁的纯一也急忙拦住了想要凑近看看画上的人是不是自家三娘子的凝露。


    只可惜顾后不顾前,虽然拦住了后面的但却没顾上前面的。伴随着道一真人的呵斥声,卷轴上一道微光闪过,站在画前的谢易与齐云霆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世子爷!” “阿易!” “行止!”


    库房内,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响起,道一真人脸色骤变:“不好!”


    女儿失踪,如今儿子又被画给吞了。廖氏顾不得其他,当即推开阻拦在前方的手,朝前奔去。


    然而先前还展现出异像的画此刻却恢复如常,不论廖氏怎么拍打都没有任何回应。急火攻心之下,她哭嚎着晕厥了过去。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齐际中原本还在为儿子被画吸进去的事感到惊骇不已,结果一转眼夫人又急得晕倒了,一时间也顾不上其他匆忙喊人请大夫。


    混乱中,纯一感觉方寸大乱,“师父,现在怎么办?”


    道一真人眉头紧锁,拿出一柄由雷击桃木制成的小剑。万物相生相克,雷击木虽然是木但因为蕴含着雷电的纯阳罡气,所以带着一丝火属性能够抵御邪祟和阴气。而桃木本身就能驱邪,二者相叠加,威力更盛。


    而画又是纸张制成的,属木。用木火属性的雷击木既能够震慑画灵但又不至于伤着对方祸及友军。


    虽然,眼前的画灵远称不上邪祟,但它也确实给人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也不知是不是那画灵畏惧道一真人手中的雷击桃木剑,原本平静的画纸竟又一次浮现出了波纹。


    一道微光闪过,道一真人一把拉住徒弟的衣袖,往卷轴纵身一跃。下一秒,光芒隐去,二人便不见了踪影。


    见剩下的两位高人也进入到画中,此时包括齐际中在内的一众人已然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位道长先前还说有危险拦着不让他们靠近,结果一转眼自己却跳进去了。这算怎么回事嘛!


    想到儿子和女儿都在画里头,齐际中的心犹如放在炭火上炙烤。


    他也很想跟进去,但眼下妻子晕厥,家中还有一摊子事等着他处理,这让他如何能安心离开?


    更何况眼下那画卷已经恢复正常,他就算想进也没机会进了。


    和国公府上下的惊慌与煎熬不同,此时进入画中的四人只觉得浑身犯恶心。


    就像是被人抓住放进滚筒洗衣机滚了一圈,谢易落地的那一刻险些没站稳摔到雪堆里去。


    脚下一阵踉跄,齐云霆有些恍惚地看着周围一片刺目的白色。一阵寒风吹过,空气里传来了松枝的味道。


    他们这是进到画里了?


    还没等他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就听背后传来了一声“咚!”的重响,下一秒便听到一声“哎呦喂”


    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就见纯一五体投地地趴在雪堆上,背上还压着他的师父道一真人。


    有了徒弟当坐垫,道一真人并没有受什么罪。倒是纯一冷不丁的被个大活人压了一下险些伤到了腰。


    “道一爷爷,你们也进来了?”


    谢易有些意外。当时站在画前的只有他和齐云霆两个人,没想到道一真人他们隔那么远也能被卷进来。


    想到这儿,他的神情顿时严肃了起来,“其他人呢?难道也被画吸进来了?”


    “没有。我们俩是自己进来的。总不能让你们两个孤身犯险吧?”


    道一真人说着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雪沫子,端出了平日的世外高人形象,“再说我先前答应过要陪你走这一趟,自然不能食言。”


    虽然已经亲眼见证过谢易的本事但他到底还是个小娃娃,跟着一块儿进来的这位齐世子又是个不通道术的普通人。二人要是在画中遇到了什么麻烦,还真不好解决。


    况且留在外头少不得得应付那一大家子人,比起被人问东问西听他们哭哭啼啼,道一真人还宁可深入险境助二人一臂之力。


    谢易没想到道一真人竟然如此仗义,一时间面上的笑容也变得愈发真诚。


    “谢谢爷爷!”


    看着小娃娃可人的笑容,道一真人咳嗽了一声,道:“行了,闲话少说。咱们得赶紧找人去。虽然是画中世界,但这里却是实打实的雪天。待久了可能真的会冻死人的!”


    “不要紧,咱有这个。”


    就见谢易从怀中取出几道取暖符。这是他在来盛京的路上画的。当时他就有考虑过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所以提前准备了取暖符,没想到还真就派上了用场。


    将符纸贴在身上,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身体的寒意。纯一惊呼:“竟然真的不冷了哎!”


    齐云霆也在为眼前符咒带来的神奇功效而震惊,甚至还产生了想将其量产运用到军中的心思。这样边关的将士们在寒冬腊月也就不必挨冻了。


    护国公府以军功起家,从齐云霆的爷爷辈开始就是行军打仗的好手。如今海晏河清天下太平,齐云霆虽然未曾上过真正的战场但却不妨碍他拥有一颗精忠报国的心。


    只可惜终究只能想一想,毕竟是高人所画的符篆,哪能这么随便就变成军需用品。


    谢易并不知道这位齐世子对他的玄学版暖宝宝产生了觊觎心,他迈着小短腿一脚深一脚浅地迈上高地,仰头望着远处的山道。


    不多时,便听头顶上方传来了阵阵的马蹄声。下一秒,一队浩浩荡荡的大军映入了眼帘。


    只见领头那位骑着高头大马的年轻将领手持红缨枪,一身明光铠甲,身姿颐长,英姿飒爽。再定睛一看他的脸,齐云霆顿时惊叫出声


    “三娘!”


    作者有话说:


    画上的诗化用了《文心雕龙》卷二十四横吹曲辞四里的“长城飞雪下,边关地籁吟。”


    第43章


    冷不丁听到来自下方的惊呼,马上的年轻将领愣了愣,勒住缰绳下意识的扭头望去。


    紧接着,便对上了齐云霆那张涵盖了震惊、愤怒与不可置信的脸。


    在入画之前齐云霆还只是怀疑,可如今看到马背上的齐芝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丫头的胆子竟然如此之大,竟然舍弃家中的一切跑到这画里当将军!她就那么不想嫁人吗?


    护国公府以军功起家, 族中子弟均要习武,即便是如今在国子监读书准备走科举之路的二郎君齐云霄也是如此。


    小时候的齐芝兰见二位兄长都在习武便也嚷嚷着要学。齐际中并未反对。


    一来习武能强身健体,二来他们家是武将,作为武将家的小娘子定然不能像那些文臣家的闺阁千金那样文文弱弱的。


    只是当时的齐际中并未想到,因为习武,他的女儿自此却走上了一条不同于其他勋贵世族千金的叛逆之路。


    琴棋书画、女工女红,这些齐芝兰一概不会。因为她天生好动, 根本耐不下性子去学这些东西。


    可换成习武,她便如同刘备遇孔明如鱼得水。什么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棍棒长鞭一点就通。哪怕她的大哥齐云霆也没她这般习武天赋。


    为此, 齐际中曾无数次表达过遗憾:要是齐芝兰是个男儿就好了。


    可转念一想,若齐芝兰是男儿,那他不就没女儿了吗?这样一想还是女儿好, 女儿是贴心的小棉袄。哪怕漏风也比硬邦邦的儿子来得强。


    于是, 在齐际中的纵容之下,齐芝兰就这样摔摔打打的长成了一位不拘一格的小娘子。


    等到他意识到自己的女儿已经变成了顶天立地的女汉子的时候,一切为时已晚。


    女儿这么彪悍,今后可怎么嫁出去?


    虽然以护国公府的门楣,齐芝兰根本不缺人求娶, 可问题是那些人他大部分都看不上。再者,以他家闺女的性格能忍受得了那种寻常妇人相夫教子的生活吗?


    思来想去,齐际中最终决定替她安排一户家风清正但又不失开明的武将人家。夫婿的官职不必太高,否则女儿压不住嫁过去容易受委屈。


    可怜天下父母心,齐际中自认为已经给女儿找到了最好的归宿,但他却不知道女儿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即便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在大雍朝就没有女人入朝为官的道理,更别提入军营了。纵使齐芝兰拥有一身的本事,其归宿也就只剩下和其他勋贵世族联姻,成为一个困于后宅的贵妇人。


    齐芝兰并不愿意。


    她不是不想嫁人,而是不想因为嫁人而变成天地兴亡两不知的贵妇。她有理想有抱负,不想困于后宅终日与丈夫孩子甚至是后院里的莺莺燕燕为伴。那样的日子不是她想要的。


    或许是老天垂怜,那日她和娘亲出门准备采买来年出门子要用的东西时,转机发生了。


    当时,她娘拉着她试胭脂水粉,可她向来不耐烦看这些便中途找借口离开。


    就当她在街上百无聊赖的四处游荡之时突然遇见了一位老人。对方似乎要离开盛京所以打算将家产变卖,而其中就有不少字画。


    她对字画不感兴趣,原本打算绕开他的摊子。却在无意间瞥到了这幅绘制着大军出塞的山林雪景图。那一刻,她不由自主地为之驻足停留。


    那老丈见她一直在看这幅画便主动询问她是否要买下它。齐芝兰下意识的想要拒绝,但眼睛却控制不住的往画上瞟。


    说来也奇,一直对字画没什么兴趣的她在看到这幅画后竟莫名其妙的被它吸引。等她再次回过神,自己已然付了钱将画拿在了手里。


    画既然已经到手了,齐芝兰也就歇下了回头找老丈退货的心思。一来她也不差这点银钱,二来她对这幅画确实喜欢得很。


    难得当一回附庸风雅之人的齐芝兰万万没想到,自己带回的这幅画竟意外改变了她固有的人生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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