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3个月前 作者: 鸿君老祖
    继续跟下去好像也没有什么意义,眼见太阳就要下山了,再搁义庄里待着多得慌啊。


    听到徒弟的提醒,道一这才分出了些许注意力到周遭的环境上。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然暗了下来。早春的夜晚仍然有些寒凉,林间一阵阴风吹过,让人不由汗毛倒竖。道一这才想起,这里是义庄。那位“谢小大仙”是义庄守庄人之子。他为了搞清这谢易究竟是有真材实料还是沽名钓誉,竟然逞一时之气一路跟着人来到这儿。


    眼下倒好,太阳下山,再想折返回县城已然是不可能了。城门关了不说,赶夜路也不安全。


    见道一真人板着一张脸,纯一犹豫了一番开口道:“师父,要不咱们问谢家借宿一晚吧。”


    义庄虽然可怕,但他们总不能真在这荒郊野外露宿。两相其害取其轻,即便是义庄守庄人,这谢家父子也不可能真跟棺材尸体睡一屋。


    想通了这一点,纯一对于借宿义庄的抵触感也就渐渐减轻。不过看自家师父既不同意也不拒绝的扭捏模样,他便知道他又拧巴上了。


    跟随师父多年纯一对于他的脾气不说百分之百了解,也能看穿个五六分。显然,师父是碍于面子不乐意拉下这个脸去找对方求助。


    这种时候,就得由他这个徒弟出马。谁让师父德高望重不通庶务呢。


    心中感慨着,纯一小跑至义庄门前敲了敲门板。院内,谢易正和谢老九在灶间忙活晚饭的事,冷不丁的听到有人敲门,四目相对间,谢易放下柴火擦了擦手起身去应门。


    出乎意料,门外站着一位模样陌生的小道士。圆脸,目光纯良,一看就是好脾气的和善性子。


    “这位道长,可是有什么事吗?”


    虽然跟踪了谢易一整日,但眼下和对方正儿八经的打起照面,纯一还是忍不住感慨:这娃娃好生钟灵毓秀,难怪会被人当成天上的仙童下凡。


    怔愣了片刻,他随即对着他执了一个道礼:“我与师父游历至此,因山中美景过盛让人流连忘返不小心误了进城的时辰,是以如今被困于这山野之地。因远远瞧见这儿掌着灯火,便想借宿贵地一宿,不知可不可行?”


    为了维护师傅的面子,纯一只得将他们跟踪谢家父子的事瞒下,给自己包装成云游道人的形象。


    不过眼前的小娃娃看起来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好糊弄,只见谢易眉头一挑,“山中美景?这里是义庄,哪有什么美景啊。”


    被小童拆穿拙劣的谎言,纯一面上的纯善笑容僵了僵。不过在师父那里挨骂习惯了的他早已练就了一番过硬的心理素质,只听他面不改色道:“心中有美景则处处皆风景。”


    谢易笑了笑,也不揭穿对方,侧过身打开院门:“请进吧。”


    纯一随即拜谢,正要扭头喊师父过来,却见道一真人不知何时竟晃荡到他的身后。


    见徒弟一副呆呆愣愣的模样,他咳嗽了一声,端起世外高人的架子踱步走了进去。纯一见状连忙跟上。


    家中来了客人,谢老九停下灶上的活计匆忙走出来。待看到两位陌生的道人,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儿子。谢易随即将方才纯一告知的来历同老爹解释了一遍。


    同谢易一样,在听到二人滞留于此的原因后,谢老九的表情也不由露出了些许古怪。不过他到底没有说什么,只随口客套了几句便安排二人去先前开阳开泰他们留宿过的那间厢房住下。


    多了两位客人,原本打算随便对付两口的父子俩又临时加了两道菜。


    席间,道一真人状似无意地将目光移到堂屋凳子放置的那个包袱上,问:“二位可是要出远门?”


    谢老九见这二位道人虽然有些古怪但看起来并不像是什么坏人便也渐渐放下了戒心。不过到底是生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地提了一句儿子要去盛京,至于去盛京做什么就没必要提了。


    不过眼前的这位老道显然不明白什么叫做懂分寸,见谢老九把话头止在这儿便忍不住继续追问下去


    “这么大点的孩子一个人去盛京做什么?是去走亲戚吗?”


    一旁的纯一见状不由别开眼,一副不忍直视的模样。


    师父这旁敲侧击的问话方式也太刻意了。只希望不要惹得人家厌烦才好。


    谢老九没想到眼前的老道长竟然如此热心自家的事,一时只觉得意外。


    不是说像他们这样的方外之人都不爱管红尘俗事的吗?怎么这位道长却……


    见这位老道长拐弯抹角地打听自己的事,谢易突然笑了。


    “这位道长,您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我看您跟了一天也怪累的。”


    冷不丁的被谢易揭穿了自己做的事,道一真人僵了僵老脸顿时一红。


    纯一没想到谢易竟然早就发现自己和师父跟踪他们的事了,一时间也有些下不来台。


    倒是谢老九闻言一脸惊诧,短暂的震惊过后他神情警惕地望着对面二人:“你们想做什么?”


    眼见着引起不好的误会,又知道师父拉不下脸,纯一随即出言解释:“谢老丈莫慌,我们并无恶意。实不相瞒,我们是因为三清观观主的话对令郎产生了好奇这才跟了二位一路。”


    “三清观观主?”


    谢老九皱了皱眉。三清观的开阳开泰开明师兄弟三人他倒是见过,只是这观主什么时候也跟他儿子扯上关系了?


    一旁的谢易看起来倒是想明白了些什么,直截了当地问道:“你们是为了鬼母蜘蛛的事来的?”


    毕竟自己与三清观的唯一牵扯就是这件事。他虽然没见过那位观主,但也没少用传音符替开阳他们传信给师门。加之鬼母蜘蛛死后师兄弟三人带着残骸回了云龙山,想必他们定是对师门里的人说了什么,这才引得眼前的老道找上门。


    果不其然,就见纯一点点头。很快,这位年轻的道人便将事情的起因经过解释了一遍。


    当然,为了维护自家师父的颜面,他也不忘将其稍显狭隘的心思遮掩一二,把道一真人的不服气不信邪美化成对谢易这位天纵奇才产生了好奇心。


    对此,道一真人并没有反驳。当着外人的面,他还是要脸的。毕竟自己年纪一大把了,同一个小孩子较劲传出去也不好听。


    谢易看破不说破,只笑了笑道:“是观主谬赞了,我哪里当得起天纵奇才四个字。不过就是和大家一样,长着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没什么特别的。”


    “铲除鬼母蜘蛛是所有人齐心协力的结果。况且此事最大的功臣主要还是那些小鸟们,谢易不敢居功。”


    眼前小娃娃年岁不大,说起话来却滴水不漏。这样的气定神闲从容不迫甚至连道一真人这个年过花甲的老人都不一定能做到。可见一个人性格稳重与否和年岁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想到这儿,纯一望着师父的眼神也不由带出了几分惋惜。


    虽然师父道术精深,但在为人处世方面确实还有所欠缺啊。


    谢易不动声色地将师徒间的眉眼官司收入眼底,面上笑嘻嘻问:“不知二位道长之后可有什么打算?”


    在得知眼前的老道是雁山伏虎洞的洞主,一旁的年轻道人是他的嫡传弟子后,谢易便起了心思,想将二人一道带去盛京。


    因为开阳他们的缘故,谢易对于大雍朝的道门有了基本的了解。


    在南边,尤其是江南地区。雁山伏虎洞的名号是可以跟三茅山的三宫五观相提并论的。云龙山三清观虽然早些年叱咤风云,但因为十五年前的事如今多少显露出了颓势。


    现如今南方有实力的道门雁山伏虎洞可以算作其一。而伏虎洞的洞主似乎也是个有本事的,要不然三清观的观主也不会请他来助阵铲除妖邪。


    不过有本事的人大多心高气傲,想来这道一真人定是从三清观观主那里听说了他的事,对他产生了怀疑,所以才会偷偷摸摸地跑来打探自己。


    谢易倒无所谓这些,反正让人多看几眼也不会少块肉。更何况真金不怕火炼,他的本事是真的也不怕人打探。


    不过人既然已经主动送上门了,不去薅一把羊毛显然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本着“物尽其用,人尽其才”的原则,谢易觉着将对方一并拐去盛京也有利于解决齐家郎君的烦恼。


    万一附在画上的东西是个难对付的主,身边有道一真人这位经验丰富的老人在也不怕闹出什么大问题。


    师徒俩不知谢易心中的盘算,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此时,谢易便将白日里齐家郎君求助自己的事简明扼要地同二人说了。话毕,他板起一张小圆脸,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


    “此事颇为复杂,究竟是个什么情况目前还看不分明。我年岁尚小,也不知能不能帮齐家郎君了结这桩难题。”


    闻言,谢老九瞥了他一眼。


    既然知道事情难办,白日里还那么主动的把事情揽到自个儿身上?


    心中这般腹诽,可当他注意到儿子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后,便顿时明白了。什么年岁尚小担心办不好事情都是托词,这小子明明就是在故意挖坑,引着这二人主动帮他一块儿接手这档事呢。


    他虽然对道门了解不多,但也听说过雁山伏虎洞的大名。据说在千年以前,他们就已经开宗立派了。前朝佛道兴盛的时候,伏虎洞的道人甚至还时常出入宫廷为皇帝讲经。


    谢易打着什么样的算盘,他这个当爹的看得分明,对面的师徒二人同样也不是傻子。即便是纯一也能听出谢易话语中未尽的含义,更何况是吃了那么多年大米的道一真人。


    不过即便知道,他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还产生了一种“这小子其实还挺上道的”想法。


    虽然眼前老道的面上仍然端着,但谢易隐约能感觉到他的态度开始软化。就听他咳嗽了一声道:“你年岁轻,经验浅,会有这种担忧也不足为奇。”


    谢易随即骑驴下坡开始接着往下演:“确实。要是身边有像真人这样经验丰富的高人坐镇,我这心里也就不慌了。”


    双方心明眼亮,谁都知道对方的真实意图。如今话赶话说到这儿,就差捅破这最后一层窗户纸了。


    道一真人捻了捻胡须,“罢了,左右我也无事,不如陪你走这一趟,也算是替你周全了这桩心事。”


    谢易含笑拱手,“那就多谢真人了。”


    看着师父与谢易一唱一和便将北上盛京的事定了下来,纯一暗暗咋舌。


    师父的性子他也是经过多年的揣摩这才琢磨出与之相处的门道,没想到这孩子初次见面竟然这么快就扭转了师父对他的负面印象。


    此乃神人也!


    就在纯一暗暗欣慰于自家师父总算变得懂事,不再跟一个小孩子较劲了的时候,他却发现师父的态度也转变得太彻底了。


    先前没见到谢易本人的时候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如今和对方相谈甚欢后,那叫一个和蔼可亲啊。连他这个嫡亲的弟子都没见过自家师父这么好的脸色。


    谢老九倒是见怪不怪。谢易这孩子打小长辈缘就好。上到衙门下到田间地头,就没有他搞不定的大人。哪怕是精明如神算子这样的老头,虽然嘴上不说,但实际上却对这孩子稀罕得紧。


    在他看来,只要谢易愿意交好,别说一位个性孤高的道一真人,就算来十位都不怕!


    正如谢老九所预料的那样。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谢易的称呼就从最初客气的“真人、道长”变成了“道一爷爷”。而道一真人也开始亲切的唤他“阿易”,就仿佛谢易是他的亲孙子似的。


    纯一已经震惊到无以复加。若非亲眼所见,他是绝对不敢相信这个世上竟然真的有人能够和他的师父相处得如此融洽!那他和师兄弟们这么多年受的苦又算什么?


    怀疑人生的纯一难过得一整晚都没睡好,直到第二日跟着谢易拜访齐家郎君仍然有些恍惚。


    齐云霆原本对于谢易未经自己同意便喊来道一师徒的做法是颇有微词的,但当听说这两位道人来自雁山伏虎洞,并且道一真人还是伏虎洞的洞主后,便改变了最初的抵触态度。


    请一个是请,请两个也是请。左右他护国公府也不差这点银钱。况且是为了自家妹妹的事,多一位厉害的高人也就多一份保障。


    在齐郎君这儿过了明路后,道一师徒二人便和谢易一同登上了前往盛京的大船。


    开春后,北地的江河化冻,水路也恢复了通行。从白峤县乘船一路北上,一路顺风顺水,在出发的第十三日,他们终于抵达了盛京,甚至比预计到达的时间还早了两日。不过齐云霆的脸上却并没有多少喜色。离家近一个月,也不知道芝兰如何了。


    不知为何,这几日他总感觉心神不宁,就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


    惦记着妹妹的事,一下船他便差手下人将谢易三人安排至名下的一栋空置的宅院中落脚休息,自个儿则匆忙地往家里赶。


    “世子爷,您可算回来了!”


    一见到来人,院中的小厮听松疾步迎了上来。见他面露焦色,齐云霆心下一沉,“可是府中出什么事了?”


    “三姑娘她……她失踪了!”


    犹如一记重锤,齐云霆被震得脑瓜子嗡嗡作响。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他疾言厉色问:“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三姑娘失踪了?”


    虽然从小伺候世子爷,但见到他这副模样听松还是忍不住心里发怵的。不敢有任何隐瞒,他随即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与他听。


    原来在齐云霆离府后,齐芝兰的症状开始慢慢加重。原先她还会再院子里走动走动,到后来她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饶是先前对女儿的变化乐见其成的国公爷和夫人也终于觉察到了不对劲。


    夫妇俩来到三姑娘的院子好说歹说的劝她出来她都不肯。为此,向来疼女儿的国公爷甚至发了好大一通火。


    昨日,夫人决意要将女儿从屋子里强行拽出来,结果一开门却发现闺房内毫无人影。


    护国公府家的三姑娘齐芝兰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不只是人不见了,就连先前挂在齐芝兰房中的那幅山林雪景图也不见了。


    丫鬟们翻遍了兰院的角角落落也没找到那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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