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3个月前 作者: 鸿君老祖
    回来的路上,快班衙役陈平冲着谢易挤眉弄眼:“小大仙,咱回去为啥不用符了呢?”这坐驴车哪有缩地符快啊。


    一旁,李大强睨了他一眼,“有车坐就不错了,别挑三拣四的。”


    陈平摸了摸鼻子,“我也就问问嘛。”


    谢易笑了笑没有说话。


    别说陈平了,他自个儿也想用缩地符回去。只可惜今日他已经画了好几道符,体内灵气空虚,得回回血才行。不过这种事就没必要对外说了。


    回到县城天已经黑了。罗松便让他们在县衙后院的厢房歇下。此举正中谢易下怀,若是没必要,他还真不想赶夜路回家。


    因白日东奔西跑累人得很,父子二人在县衙后厨简单对付了一顿晚饭后便很快睡下了。


    一夜无梦。


    因第二日并无要事,父子俩也不急着回义庄,于是便留在县衙看罗县令审案。


    说实话,谢易也很想知道罗大人会如何给这桩案子收尾。


    海棠妖鬼害人之事虽是事实但却不能以此结案,否则日后一出了凶案大家都把罪名推到妖怪鬼物身上那还了得?


    正经办案终究还是要讲究证据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罗松回去之后一整晚没睡。为的就是想法子圆上这桩案子。


    好在功夫不负苦心人。顶着两个黑眼圈的罗大人终于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第二日升堂,他命人将于秀莲的尸首搬到公堂之上。看到已然变成干尸模样的儿媳,张家母子一脸惊异。


    “这……”


    于家夫妇见着女儿这副模样也是惊骇至极。


    不过一晚上的功夫,这尸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难不成真如张柳氏所说,他们家秀莲的死与妖物有关?


    想到这儿,于家夫妇不免惴惴不安。


    “砰!”


    惊堂木重重拍下,罗松怒目瞪着堂下的原告和被告,“你们可知于秀莲的尸首为何会一夜之间变成这样?”


    面对堂上发怒的县太爷,张于两家人吓得连连摇头。


    “大人……小人不知啊!”


    “你们当然不知。”


    就见罗松铁青着脸道:“昨夜本官梦见了于秀莲,她见到本官的第一面就在哭诉婆家待她不好,想和离回娘家又怕爹娘失了面子苛责于她。”


    这番话自然是罗松编的。


    先前就听张家坳的人说那于秀莲的婆婆待她不好,动不动就斥责打骂。既然如此,干脆就将她的死归咎于受不了婆家的苛待,想回娘家又怕被父母责骂被村里人指指点点,所以一时想不开好了。


    反正这海棠妖鬼蛊惑的都是心有所求的苦命女子。若非婚后过得不如意,她又怎么会被那妖鬼蛊惑?因此他这么说倒也没毛病。


    果不其然,堂下张家母子和于家夫妇在听完这番话后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若是张柳氏没打骂苛待过儿媳,若是那于家夫妇没产生过女儿如果和离会给自己丢面子的想法也就罢了,可偏偏罗县令说的都是事实。一时间,双方的表情都不算好看。


    堂外其他围观的乡民却忍不住暗自嘀咕起来。


    这罗大人不是最害怕这种怪力乱神之事吗?怎么于秀莲托梦给他就一点也不避讳不害怕了?


    有人对此表示:那是大人爱民如子!那于秀莲既然有冤情要诉,作为父母官,罗大人必然要认真倾听为其伸冤的!


    闻言,不少人纷纷赞扬罗大人明镜高悬,犹如青天在世。


    至于那些对托梦一说半信半疑的也没当着人的面提出质疑。罗县令到底是一县之主,没人敢去质疑他说的这番话是真是假,只专注地看着堂上的那两家子作何反应。


    坐于高堂之上的罗松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两拨人的表情,心中松了口气,继续道


    “若非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心中郁恨难当,她又何必自寻短见?”


    “那于秀莲向本官哭诉完便不见了踪影。在那之后,敛房的尸体就变成了这幅模样。”


    “很显然,她这是用留存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口怨气来向本官哭冤诉恨啊!”


    说着,罗松不由长叹一口气,扫视着堂下战战兢兢的四人,沉声开口


    “张柳氏,作为婆母,你苛待儿媳致使她想不开自尽,简直恶毒至极!”


    “张泉,你作为丈夫明知妻子被婆婆欺压打骂却没有站出来维护,无情无义,枉为人丈夫!”


    “于大郎夫妇,你们身为于秀莲的爹娘,在明知道张家不是良配的情况下却依然决定维持旧有的婚约把女儿嫁过去,实在迂腐!更可气的是,女儿嫁到夫家过得不好,你们为了自身的面子竟然还不让她和离!”


    “可以说,于秀莲之所以会有如今的下场,你们每个人都脱不了干系!”


    罗松三言两语便将所有锅甩到了于秀莲的婆婆丈夫和亲生父母身上。可偏偏于秀莲的死确实与他们存在着一部分的因果关系。


    若是当初他们对于秀莲好一些,多关心她一些,她也不会心中郁结被那海棠妖鬼趁虚而入。


    想到这儿,饶是谢易也不由在心里暗暗赞叹罗县令眼光之精准,手段之高超。直接透过现象看本质,将于秀莲的死归咎于两家人的不作为上。将原本的妖鬼害人案变成张、于两家的咎由自取。


    而张家母子和于氏夫妇在被县太爷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之后早已吓得瑟瑟发抖,哪还有心思去思考整件事存在的漏洞?


    两家人都是在乡间地头刨食的小老百姓,没啥见识,也不会疑心于秀莲托梦给县太爷的事是假。毕竟在他们看来罗县令根本没必要说谎。


    对于鬼神之说,张柳氏更是深信不疑,否则当初也不会干出请道士来家里收妖的事了。


    甚至,张家母子还会自我引导将于秀莲这段时间的反常行为归咎于她早已存了死志。


    她这是想用自己的死来报复她们张家,让她们挨唾沫钉子啊!


    至于于家夫妇,本就对女儿关心什少,在听到女儿是因为受到婆家苛待,娘家却不闻不问而寻短见的,一时只觉得惶恐不安,生怕罗县令将怒火烧到他们身上。


    本以为能够借着此事让张家赔些银钱,没曾想偷鸡不成蚀把米。


    听着围观百姓的议论,此时的夫妇二人只觉得后悔。当初就不应该上衙门来告状!


    谢易虽不知两家人此时的想法,但从他们惊惧恼恨的表情中却能够看出罗县令这次各打二十大板的甩锅之计应当是成了。


    只是这张、于两家人虽然可恨,但到底不是害死于秀莲这些苦命女子的主谋。


    真正的犯人虽然被他重创,原身遗骨也被他用镇邪符封印住了,但没能将那位华殷公主彻底铲除终究是件遗憾。


    那海棠妖鬼诱骗那些可怜的女子与她签下血契,用她们的血肉精魂来壮大自身的力量。如此行径确实符合她生前自私自利、唯我独尊又冷血无情的上位者性格。


    不过一想到罗县令说要在那棵海棠树边立碑雕像搞个观光景点的计划,谢易又笑了。


    有些时候不一定得是灰飞烟灭才能够算作惩罚。


    以华殷公主骄傲的个性,恐怕受不了自己被人当成稀奇玩意儿来观赏。更何况以她在史书中的名声,就算立碑雕像也只有站着挨骂的份。


    虽然她的遗骸已经被罗县令另寻了一处地方收殓,留在原地的不过就是一棵烧焦的海棠树。但她的魂灵与那海棠树之间纠缠多年,早就已经不分彼此了。


    让那棵树代替她被人围观,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在罗县令的有心引导下,此案最终以于氏夫妇的撤诉告终。


    一桩诡案事毕,白峤县又恢复到了往日的宁静。


    日子翻篇过着,转眼间就到了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这元宵节一过,年节也就过完了。


    大雍朝重视商业并未像前朝那样实行宵禁,是以在都城盛京、各地州府夜里都是不禁止开市的。不过白峤县终究是小地方,远不如州府都城热闹。因此过年期间大多数商铺都歇业关门。毕竟大伙儿辛苦忙碌了一整年总得给自己放几天假才是。


    不过到了元宵节,这种情况就变了。


    眼瞧着这年节都快过完了,百姓们为了讨生活自然得开门做生意,总不能坐吃山空让全家喝西北风。恰逢正月十五元宵节,出门玩乐的人定然不少,此时不大赚一笔更待何时?


    是以从元宵节的前一天开始,县城内到处张灯结彩,看起来竟比过年时还热闹几分。


    谢老九一家做的是死人行当的生意,蹭不上元宵节的热度。不过却并不妨碍父子俩进城游逛。


    大大小小的勾栏里上演着各式各样的表演,有杂耍、歌舞甚至还有驯兽。不过和皇城脚下那些驯养猛禽走兽等稀罕物种的驯兽班子不同,在白峤县最常见的还是乌龟、鲤鱼、鸽子、八哥、猫犬一类的寻常动物。


    瓦舍里,酒肆、茶坊、饭馆皆是生意兴隆。芝麻汤团、红豆粥、汤包、扁食、热饮子,街道两旁的小吃摊花样繁多,时不时飘来的阵阵香气勾得人口水直流。


    谢老九疼儿子,眼见小家伙眼巴巴地盯着粳米红豆圆子瞧,便给他买了一碗。


    谢易乖觉地坐在桌前一边吹着热气吃圆子,一边听墨临絮絮叨叨地跟他科普元宵节的由来。


    虽然在现世元宵节已然成为了家喻户晓的传统节日,但谢易对于它的来历向来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于是便也没嫌对方嗦,认认真真的听着。


    古时传闻天帝指挥着十六条龙行云布雨,为了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人们便会在这新年元月祭祀天帝。而到了前朝大燕,元宵节又叫做上元节。 、


    因前朝佛道兴盛,而道教奉尊三官大帝,分别为天官、地官、水官。又因天官的生辰为正月十五,所以便称为上元节。地官生辰在七月十五,称作中元节。水官生辰在十月十五,为下元节。


    天官最大,且上元节又是传统的元宵节,加之天官喜乐,人们为了求得天官赐福便在这一天大搞娱乐活动。即便是实行宵禁制的前朝,也会在这一天放开限制让百姓夜游玩乐。


    听到这儿,谢易忍不住问:“所以今天是天官大帝的生日?”


    “然也。”


    谢易转了转眼珠子,“那天官大帝过生日,天上的神仙岂不是得大摆宴席?”


    “那是自然。”


    就听墨临语气颇为感慨,“届时天界上神都会为天官大帝庆生,席间琼浆玉露,仙乐不断,又有仙子起舞,热闹得很。”


    谢易不动声色,“你参加过?”


    要不然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当然。想当年……”


    似是意识到自己提了什么不该提的东西,这“想当年”三个字刚一说出口,原本还颇有兴致的墨临顿时闭上了嘴。在那之后不论谢易怎么问,他都不开口了。


    谢易也识趣的不再追问。从墨临这般讳莫如深的态度来看,这事应该和他的过去有关。


    墨临既然能参加天官大帝的庆生宴,想必过去应当也是天界的一份子。不过想到二人初遇时,墨临曾说自己未曾位列仙班,担不得仙人的称呼,谢易便推测他应当是某位上神仙人豢养的仙兽坐骑一流。


    就像《西游记》中的青牛精、玉兔精,原本都是仙人养的宠物坐骑。


    想来墨临被镇压十之八九也是因为触犯了天条。


    不过他向来好面子,偶像包袱极重,谢易也就不戳穿他。


    墨临见谢易并未追问,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与此同时,他的注意力也转移到了谢易正吃着的粳米红豆圆子上。


    眼见着一碗红豆圆子见底,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这红豆圆子好吃么?”


    “好吃。”


    谢易摸了摸吃得滚圆的肚子,打了个饱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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