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个月前 作者: 鸿君老祖
思来想去,谢老九又觉得不妥。
在苦恼了近两日后,他决定找县里为人代写书信的方秀才帮忙。毕竟人家肚子里喝了不少墨水。况且坊间都说今年秋闱方秀才说不定能一举中第成为举人老爷。
趁着这位方秀才还没成为举人老爷之前,他可得请他替自家“狗剩儿”取一个好听的大名儿。
不过好巧不巧的是,当谢老九摸到方秀才寻常摆摊的石桥旁却没有如往常那样看到他的身影。于是他便转头询问隔壁卜卦算命的神算子。
神算子今年五十有六,是个道士。至于是真道士还是假道士谁也不清楚。
每天晌午,他吃完饭便在石桥边搭上一方小木桌,搬把小马扎在那儿坐着,静候有缘人找他看事。
而方秀才替人写书信的摊位就在卦摊的隔壁,两人分别占据了石桥一头的左右两侧,颇有点左右门神哼哈二将的意思。
不过让谢老九没想到的是,神算子竟然也不知。
“我也有好些日子没见着他了,也不知到底去哪儿了,竟然这么久都不出摊。”
神算子在石桥底下坐了一个上午,来找他算卦看事的人一个都没有,他也正心烦着呢。如今见谢老九一个守义庄的跑来找方秀才,百无聊赖的了神算子不由生出了好奇心。
“你找方秀才干嘛?这不年不节的也用不着写门联啊。难不成你要给亲戚写信?”
话虽这样问,但神算子也着实没想起来这谢老九还有哪门子亲戚。
“,都不是。”
左右无事,谢老九一屁股在神算子的摊位坐下。
“这不我最近收养了一个义子嘛,就想给他重新取个名儿。”
为避免旁人疑心那娃儿的来历,谢老九便苦心编造了一个故事。
在他编造的故事里,这“狗剩”也不是自己从乱葬岗捡来的,而是自己师兄的孩子。师兄和嫂子因为一场急病走了,家里也没个可以照应的人,他见孩子可怜就把他带回来养了。名义上算是自个儿从师兄那儿过继的孩子。
神算子也不知道谢老九背后的底细所以对于师兄之子的说辞倒也没太怀疑,只道:“你找方秀才取名儿还不如找我。”
说着就见他大手一挥指着身旁的巾幡,上面写着
卜卦算命,取名测字,看风水瞧阴宅,定吉时合八字,无所不能!
谢老九:“……!!!”
好家伙,这不是下雨天送伞赶巧了么?
没有任何犹豫,谢老九当即催促神算子
“那你快帮我看看,这孩子取啥名合适?”
就见神算子摸了摸嘴角边的胡须,“不急。一个好名字得对照着生辰八字来取。”
说着,他拿起手边的羊毫笔,“这孩子是什么时候出生的?”
这话顿时把谢老九给问倒了。
这他哪儿知道啊?
除了那一卷变得脏兮兮的襁褓,包括生辰八字在内,那娃娃的身上没有任何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
提了许久的笔也不见谢老九回应,神算子眉毛一抖,“你不知道?”
眼见对方似是要起疑,谢老九把心一横直接报了昨夜捡到这孩子的时辰。
待到神算子按照谢老九报的年月日时排出八字,他的面皮顿时颤了颤。
“这八字……大凶啊!你确定没弄错?”
谢老九顿时心虚。
不等他开口找补就见神算子一脸严肃地盯着面前写着八字的竹片,“从这个八字来看,日主为人穷困潦倒一生,除了没钱还克父克母,更可怕的还是个孤寡命!以后都娶不到媳妇的!”
闻言,谢老九随即改口:“其实我也不知道这孩子具体的生辰八字。师兄师嫂走得急,什么都没来得及交代。”
神算子听闻眉毛顿时竖起来,“好你个谢老九,竟然诓我?赔我卦金!”
谢老九也不由恼了,“你这什么都没算出来呢,要啥卦金?”
神算子神色悻悻,心想:要不是你谢老九胡诌,他也不必浪费一张竹片。
但到底还是没将心中所想说出口。毕竟一上午没开张的他还是想要做成谢老九这一单生意的。
蚊子再小也是肉嘛。
思及此,神算子随即敛了敛愠色道:“如果不知生辰八字那就只能相面了。这样吧,你把孩子抱来,我相完面再批字。”
神算子之所以不说上门相面除了不想踏入义庄那种晦气地方外也是因为到目前为止谢老九一分钱都还没付的缘故。
为了这样一桩看起来就没啥油水的生意主动上门跑一趟,不值当。
神算子在心里打着小算盘,却不料那谢老九竟然不按套路出牌。
“事不宜迟,那你现在就跟我回去看看我们家狗剩。”
“狗剩?”
冷不丁的听到谢老九的称呼,神算子不由一怔:“你不是说没给孩子取名吗?”
“狗剩是小名儿!”
谢老九当即虎着脸解释:“就算贱名好养活我也不能真让孩子的大名叫这个不是?”
说着,谢老九不由分说便要扯着神算子往义庄走。
“哎!哎!我还没收摊呢!”
闻言,谢老九旋即转了过来一把扛起摊位旁的巾幡。两只胳膊一边夹起小马扎,一边夹起折叠的小方桌,随后风风火火地朝着城外走去。
“我可没说要上门啊!”
然而前头的谢老九却压根不理会神算子的抗议声,走得那叫一个健步如飞。
区区两个小马扎一方折叠桌一面巾幡才多重?还不如平日里他收尸费力气呢。
与干惯了粗活的谢老九相比,常年坐在石桥边乘凉喝茶的神算子即便双手空空也依然落了下风。
他现在是想追追不上,不追又不行。毕竟连看事的家伙都被对方扛走了,现在就算不想去也得去了。
想到这儿,神算子气得一跺脚,只得咬着牙跟在后头跑。
就当俩人从石桥这头跑到另一头,突然间远处的人群传来了一声惊呼
“快看!河里好像有人!”
闻声,二人随即顿住脚步。
顺着众人目光所示的方向看去,就见桥洞下方,一具面部朝下浑身肿胀的男尸正晃晃悠悠地飘浮在幽幽的绿水之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谢易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两天了。这段时间除了谢老九,他唯二见过的活人也就只有那位被称作“胡公”的游方大夫。
婴儿的生活极其乏味,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当然,还有令人尴尬的不受他本人控制的屎尿屁。
“怎么又拉了?”
刚替谢易换完尿布的葫公正准备将脏尿布拿出去洗,结果一转身,眼前顿时一黑。
此时,他不免后悔答应帮谢老九照看孩子。
这哪里是孩子,这简直就是屎尿制造机!
“谢老九也真是的,自己的娃儿不好好看着,跑去找方秀才取什么名?”
虽然嘴上抱怨个没完,但葫公的身体还是十分诚实地主动收拾起了残局。
谢易已经麻了。
一开始他还会因为陌生人给自己换尿布而感觉到羞耻。但渐渐的,他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害羞了。
在经历了一系列糟心的现实打击后,他对于自己如今变成一个无法控制自己吃喝拉撒的婴儿的现状已经无力吐槽。
反正再怎么样也不会比眼下这种情况更丢人了,既然如此那他还在意这些微不足道的羞耻心做什么呢?
或许是因为身体变成婴孩的缘故,连带着他作为一个成年人的羞耻心也跟着缩小了不少。又或许只是单纯因为遭受的打击多了,脸皮就厚了。
渐渐的,谢易也就看开了。
满心无奈的谢易躺平在桌上任由葫公给自己擦屁股,俨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葫神医!”
“葫神医在吗?”
听到院门外有人在喊,葫公擦了手匆匆出去。
就见小院门口站着一位穿着粗布麻衫的小伙,莫约十七八岁的年纪。
来人正是白峤县以西十五里越溪乡谢家村的谢盛。
都姓谢,这谢盛说起来和谢老九还确实有那么点沾着血缘的亲戚关系。
两人不仅都是谢家村人,这谢老九的父亲和谢盛的曾祖父还是堂兄弟。
不过自打老一辈的人去世之后,后面的小辈走动也少了。再加上谢老九家逢巨变后来又辗转去了义庄当了那义庄守庄人,是以如今除了个别几个小辈,谢老九和谢家村的那些亲戚倒也断了来往。
而这谢盛恰好就是少数几个没断来往的小辈之一。
因着谢盛他爹早年间在县城里盘了一间铺子开了豆腐店,所以他们这一房便早早的进了县城讨生活。至于乡下的老宅和田地就留给了谢盛的二叔去打理。但进了城的谢盛爹娘也没过上什么好日子。
毕竟老话说得好,“人生有三苦,打铁、撑船、卖豆腐。”
为了保证豆腐的新鲜度,谢盛他爹娘每天夜半三更就起床磨豆子。壮年男人倒还能熬,但女人家的身体本就偏弱,长此以往下来,谢盛他娘的身体都熬垮了。这卖豆腐赚的三瓜俩枣都不够去药铺看病抓药的。
得亏去岁谢盛一家遇到葫公这个医术高明又为人心善的游方郎中,谢盛他娘的病这才有所好转。
如今见谢盛主动找上门,葫公便误以为是他娘的病情又严重了于是连忙询问情况。
谢盛闻言忙不叠解释:“多谢葫神医关心,我娘没事。是九叔公托我给您带句话。他在县里遇到了事儿,想让您在帮忙多照看狗剩一会儿。”
“狗剩?”
葫公闻言,花白的眉毛一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