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声音一出，周溯和与邱亦都同时一顿。


    陆浔：“怎么了？”


    “我……”青柠声音带着莫名的轻颤，仔细听的话还能发现隐约的哽咽，“您能找到时祺吗？”


    像是担心他不知道时祺是谁，于是青柠揉了揉眼睛，解释道：“就是我的室友，时祺，您昨天见过的。他不见了。”


    陆浔看了一眼周溯和，周溯和比了个手势，立马让人去查时祺的通行记录。


    首都星到处都设有闸口，需要刷id卡才能通过，只要人在首都星，就能够查到通行记录。


    然而青柠没有听到陆浔的回话，他似乎有些精神恍惚，声音又轻又飘，带着暗暗的哑。他说：“少将，他的通讯打不通，通讯公司说是空号，我担心他遇到危险……”


    青柠话还没说完，时祺的行程已经被报了上来。周溯和轻声叹了口气，然后投了虚拟屏。


    时祺最近的一条通关记录显示，一小时前，人已经从首都星a23航空站出境。


    陆浔站起身，面色在这个时候微微变了。


    少将的声音无论任何时候都带着压倒一切的安抚。


    他告诉青柠：“打开衣柜，去看他的衣服还在不在。”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通讯里传来青柠轻颤的声音。


    “不在了。”


    “检查家里的日用品。”


    “少将。”青柠吸了吸鼻子，声音越来越小，“他的东西都没有了，可是我昨天买的东西都在。您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十分钟后的会议提醒在光脑上闪现，周溯和刚要开口提醒，就见城防局指挥官从衣架上拿了大衣，眉眼微压，面容冷肃森寒。


    “等我过来。”


    他挂断电话，急步往外走，周溯和忙跟上：“少将，您十分钟后的会议”


    陆浔脚步不停，只告诉他：“会议取消。”


    于是周溯和明智地闭嘴了。


    电话那头，青柠看着已经被挂断的电话呆呆地发愣。今天早上起来他就没有看到时祺，他找遍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看到人，宿舍上上下下也都被他翻得乱七八糟，连床底都钻进去过了。他知道时祺在首都星没有亲人，所以时祺不见了，他能去哪里呢？


    过了一会儿，他的通讯又响了，青柠眸光一亮，等看到来电显示是喻言后，眼底希冀的光芒迅速暗下去了。


    “青柠，你今天早上为什么没来研究院啊？”喻言问。


    青柠咬了一口拳头，害怕得很想哭：“时祺不见了，我在家里等他。”


    “他不见了？”喻言惊疑问，“他不是昨天就来办离职手续了吗，你不知道吗？”


    离职手续。


    青柠在心里努力回忆，在人类的秩序中，办理离职手续就意味着要离开这里，时祺不会留在研究院了。


    他捏着钥匙，原本想要出门的脚步猝然顿住。


    长久的沉默后，喻言担忧地问：“青柠……时祺要走了，你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吧？”


    通讯频道里只剩下通讯电流呲呲的细微声响，青柠站在门前，脑袋里一片空白。


    一直被他刻意忽略的事实突然被一把掀开，容不得任何人躲避。青柠终于意识到，自己是抛弃下来了。


    青柠面色惨白，抓紧了手腕上的光脑：“那他会回来吗？”


    “不会了。”喻言似乎意识到他的情绪不对，声音缓和道，“他要和男朋友去偏远星球了，那个男人在偏远星球拥有很大一片土地和庄园，他给时祺找好了工作，他们会在那里过得很好。”


    如果可以过得很好的话，确实不应该再回来了。青柠告诉自己，这是很正确的选择，时祺不想在研究院扫一辈子的地，擦永远也擦不完的墙壁。


    可是明明奔向了更好的未来，他却为什么会感觉到窒息一样的疼痛呢？


    他其实对离开这个词并没有什么概念，也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跟时祺分开。对于青柠来说，前半生一直在花盆里，他属于人类的时间，算到现在，也不过才一个月。这一个月，他每天都跟时祺待在一起，他们是最亲密无间的朋友，会一起吃饭，一起打闹，一起因为被城防局逮捕而烦恼。


    可是原来相处的时间是如此短暂，离别来得猝不及防。


    电话被无声挂断，青柠在门后撞了撞脑袋，唇齿轻颤。过了一会儿，他又慢吞吞蹲下来，死死捂住了嘴巴，哽咽控制不住地从齿缝溢出来。


    他觉得自己一定做了很严重的错事，所以才会被抛弃。自己总是在给时祺添麻烦，他永远都帮不上时祺的忙。如果没有他，时祺会过得更好。


    如果他再努力一点，可以再聪明一点，他们就能拥有更好的生活，时祺就不会走了。他一直都是别人的拖累。就算是柠檬，也不是拖累别人的理由。


    时祺把所有的东西都带走了，可是青柠还是能从房间里找到时祺存在过的证明，这里到处都是他的气息。回忆与愧疚完全包裹住了青柠，让他陷入长久的自责中，几乎无法呼吸。


    “都是我不好……”青柠锤着自己的脑袋，“没有用……什么都做不对。”


    他蹲在墙角，把脑袋藏在手臂里，眼泪迅速泅湿了布料，周围的一切突然陌生起来，少了一个人的房间，就像是潜伏的巨兽，随时都要把他吞噬，只有紧紧抱着自己，才能找到一丝安全感。


    他一刻都在这个房间里待不下去了。


    唯一安全感随着越来越凛冽的寒风，终于消失不见了，难言的空虚与旷日已久的孤寂瞬间把他吞没。


    他快要窒息了。青柠想，再待下去，他会死掉的。


    他想要逃离这里。如果有人能带走他就好了，不管是谁……青柠茫然地看着紧闭的大门，从来没有如此迫切地恳求过一件事。


    不管是谁，只要能带走他，不管是谁


    房门突然被人踹开，狂风掀翻了桌布水杯，吹起了青柠的额发，城防局少将裹着一身未散的寒气，出现在了这里，身后是被他高大身影遮挡住的刺目天光。


    青柠在风声中感受到喉头的艰涩，没有等到少将开口说话，他突然冲过去，紧紧抱住了少将的腰身。


    陆浔后退了半步，卸掉了迎面而来的冲力，像安抚小孩子一样，反复轻抚着青柠的背脊，试图平复他颤抖地快要断掉的呼吸。


    在狂乱的风声中，连少将的声音都变得温柔起来。


    “别哭了。”陆浔道。


    他按着青柠的后脑勺，感受到青柠颤抖着咬住了胸前的口袋，眼泪扑扑往下滚落。


    他哭得实在太伤心，陆浔怀疑他可能根本就没有看清楚来人，如果是清醒状态下，青柠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这样往他怀里钻的。


    眼前的小r级攥着他的衣服，就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如果被推开，一定会哭到失声，甚至晕过去。如此脆弱、不堪一击，却不管不顾地把自己塞进了别人怀里。


    sss级的精神力在青柠扑过来的一瞬间就迅速把他包围，青柠单薄的衣衫完全抵抗不住侵袭，很快，精神力就紧密地覆住他的皮肤上，严丝合缝地覆盖住，不放过一个角落。他不仅要把青柠拥在怀里，就连精神力也要把人紧紧包裹住。


    这种强烈的占有欲驱散了一切的冷寒清寂，灼|热滚烫地一直弥漫到了青柠心里，青柠竟然在这种热烈而亲密的接触中，找到了安全感。


    陆浔垂首，听到青柠抓着他的衣服小声呢喃。


    那真的是很小声，他花了一会儿功夫才听清楚青柠说的话。


    “带我走。”青柠哽咽了一声，再次重复道，“带我走，求求你。”


    陆浔没有片刻犹豫，直接打横把人抱起，大步下了楼。


    被狂风吹乱的宿舍被远远落在身后，青柠环着少将的肩，沉默地回望着，眼神空洞而落寞。随着最后一节台阶踏下，青柠在寒风中瑟缩了一下，把脑袋埋进了少将的肩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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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周溯和在楼下等着，见青柠被带下来，脑袋埋着，细软的指尖虚虚地搭在陆浔身上，不由面色微惊。


    他坐在驾驶座，看着后排的sss级慢条斯理抚摸着青柠后脑的头发，明明是不包含情|欲，再普通不过的动作，可是sss级做来，却像是占有欲极强的野兽紧紧盯着自己的猎物，温情的伪装背后，是极度危险凶猛的欲|望。


    任何人都能看出来，青柠的心理防线已经被彻底击溃了，只要在这个时候加以引诱，小r级就能彻底沉沦在sss级身|下，予取予求，从此不得消停。


    于是周溯和理所当然询问道：“回您的住处吗？”


    帝国的皇太子殿下从小长在丹枫宫，但是成年之后就搬去了双星宫，因为陆浔身份特殊，又是罕见的sss级，所以双星宫配备了大批的守卫和最齐全的安保隔离机制，只要陆浔进入排异期，双星宫就会立即全面封锁，隔离外界的所有窥探。sss级可以在这里尽情对自己的猎物进行标记，宣泄满溢出来的精神力与澎湃欲|望，让猎物插翅难飞。


    但是陆浔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然后冷声道：“回城防局。”


    周溯和被那一眼看得心里发寒，低声应道：“是。”


    他看得出来，城防局少将对于眼前的这个软弱无辜的小r级，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细心与忍耐，可是他仔细看着青柠，也没有看出除了极致漂亮的脸蛋以外，还有其他优点。不过乖巧听话确实是难得的品质。


    陆浔抱着青柠一路进了办公室，期间数次有工作人员与守卫士兵投来打量的目光，但是少将把人护得很紧，他们只能看到少年从袖口露出的纤细手腕，柔白细腻得晃人眼球。


    青柠一路都没有说话，像是睡着了，以至于周溯和都在怀疑，是否是少将用了非正常手段把人强行带走。


    直到陆浔俯身，要把他放上床，青柠才终于有了动作。他蹭着陆浔的肩膀摇了摇头，小声说：“不要上床。”


    陆浔偏头看着他，低声问：“为什么？”


    青柠迟疑了一会儿，嗓子沙哑得几乎发出不声音：“……没有把鞋子脱掉，会弄脏。”


    周溯和：“……”


    在周溯和无言的目光下，陆浔把青柠放在床边坐着，然后半蹲下|身


    青柠垂头，能够看到少将纯黑的发顶，脚踝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沉默寡言的少将正在为他低头解鞋带。


    青柠看着，眼泪还是忍不住啪嗒往下掉，正滴在少将修长的指节上。于是少将抬头，眼底的冷漠收了收。


    青柠抿着唇，努力想要抑制住哭声，小声说：“对不起。”


    但是眼泪掉得更厉害了，砸得陆浔的手背上全是泪水。


    “青柠。”少将似乎是觉得很无奈，就着这个姿势摸着他的头，“你是水做的吗？”


    “……不是。”


    柠檬就算有很多水，但是还有其他东西，才不是水做的。


    陆浔捏着他的下巴，迫使青柠只能专注地看着自己，然后轻笑了一声：“这么能哭？”


    青柠擦了擦眼睛，把眼角揉得更红，疼得自己小声吸鼻子。


    “对不起。”他又说。


    陆浔眉眼一抬，只见青柠漂亮的脸蛋上出现一种近乎绝望的悲伤，他问陆浔：“少将，我是不是很笨？”


    陆浔定定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什么都做不好。”青柠揪着裤子，声音都被泪水粘住了，“如果我能够做好，时祺就不会走了。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外面的天气一片晴朗，衬得这一方天地的光亮恍若温柔。陆浔缓缓开口：“人类的一生中会遇到很多人，大多数人都只能陪伴你走过短暂的一程，然后离开、分别，从此再也不会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