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他眸光微顿，最终还是背着手，静静看着青柠离开。


    青柠最终会明白，将虚无缥缈的情感寄托在他人身上，是最愚蠢的事情。但不幸的是，这个世界上愚蠢的人类很多，连sss级也不能逃脱。


    青柠回到家，发现时祺正在拆礼物。那是一个包装很精美的暗红色盒子，盒子上有鎏金色的细致暗纹，然后用丝带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同青柠从购物袋里匆忙拿出来的牛奶糖有着天差地别。青柠沉默地把糖果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时祺看见他回来，笑得眉眼弯起：“东西都买完了吗？”


    “嗯。”青柠点头，努力使自己看起来开心一点，“每一样都买了两人份。”


    “可是不用买我的呀。”时祺着急地走过来，接过青柠手中的购物袋，“以后都用不着了。”


    青柠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用不着了？”


    时祺翻找的动作一停，面色僵硬：“……没什么，既然买多了，那就留着以后慢慢用吧。”


    青柠抿了抿唇，低声说：“好吧。”


    他很想开口问时祺，刚才的男人是谁，可是他不知道从何问起，好像不管他怎么问，时祺都会不开心。于是青柠安静地去洗澡，把那块牛奶糖悄悄放在了餐桌上。


    夜晚，幽幽的圆月在窗边落下光影，青柠攥着被褥边边，静静听着隔壁床铺的呼吸声。


    但是时祺也没睡着，他翻了个身，望向青柠的方向。


    “青柠。”时祺问，“每天在三米宽的大床上睡醒，是什么样的感觉啊？”


    青柠也把自己翻过来，借着明暗不清的月光，他只能看清床铺上的一团鼓包。


    他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


    他有意识的时候就是在花盆里，花盆也很小，跟三米相比差远了。


    他们两个都是没过过富裕日子的人，自然是想象不到这些。


    “我以前觉得，能够吃饱肚子已经很厉害了，来首都星之前，我从来没有吃过一顿饱饭。”时祺轻声叹气，“可是后来我才知道，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不用饿肚子，他们除了赚钱糊口以外，还可以做更多自己喜欢的事情。只因为我是b级，所以我生来就不能享受到种族优待。”


    青柠没有喜欢做的事情，他仔细思索了一番，觉得自己来到这里，就只是为了活着，在人类社会活着。但是他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只要是别人说的话，他都会认认真真地听着，给足了面子。


    时祺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兴冲冲地问：“你吃过一千星币一顿的料理吗？没有营养剂，是真正的肉食，虽然量很少，但是味道非常好。”


    “没吃过。”青柠轻轻摇头，“你今天去吃了吗？”


    “嗯。”时祺笑了笑，如果此刻打开灯的话，青柠一定会看到他脸上羞涩有向往的神情。


    “有人带我去吃的。”时祺，“那家餐厅只有s级才能进去，进去需要提前三天预约。他说，只要我跟他在一起，以后就能经常吃到这些。”


    青柠沉默着，听到时祺继续说：


    “其实我不在意能不能每天这么奢侈地活着，但是我想要摆脱这个阶级了。我不想每天都胆战心惊活着，随时可能被精神力等级高的人威胁生命，没有人为我申冤，也没有人会保护我。法律天然倾向精神力等级更高的人类。”


    青柠摇头，辩驳道：“城防局会保护我们的。”


    时祺语气带了嘲讽：“你说的是满城防局的s级，他们会屈尊降贵来保护我们这些弱小的种群吗？”


    “……”青柠被噎住，缓了一会儿才小声说，“这是你之前告诉我的。”


    “你知道城防局为什么要保护我们吗？”时祺讽刺地笑出声，“因为他们闲啊。他们从出生就享受了最好的资源，只有过得好的人，才会有闲心去解救苦难中的人类。如果自己都在烂泥里打滚，你还能有心思去同情其他人吗？”


    青柠突然意识到，所谓的“保护全人类的合法权益”，在实际上是会发让人倍感讽刺的。因为保护者抢夺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的资源，然后站在累累白骨上保护弱者。如果没有他们，没有他们占领如此多的资源，低等级的人或许根本就不需要他们保护。


    时祺的声音逐渐大起来：“我不想每天在洗手池清洗抹布，擦永远也擦不完的墙壁，手指被消毒水泡到泛白红肿。如果能有更好的选择，没有人愿意过苦日子。”


    时祺正色道，“除非他脑子有病。”


    青柠深深吸了一口气，捏着被子，不敢说话。


    时祺看着青柠，神情晦暗：“如果你以后要找男人，记住一定要找一个厉害的。他能保护你，带领你跨越原本的阶级，从此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你。”


    所以时祺的s级一定是一个很厉害的人。此时此刻，青柠心里竟然生出难言的欣慰。


    “你的s级会好好保护你吗？”青柠问。


    “他会的。”


    这里的夜晚实在是太安静了，以至于青柠听到时祺的每一句话都能感受到掷地有声。


    “虽然他不能跟我结婚，但是我会得到很多东西。与其让s级用他们的权利与地位欺负我，不如我爬上去，利用s级的财富去欺负其他人。”时祺说，“旁人的死活与我没有关系，但是我，不可以成为被欺负的人。”


    时祺觉得不够，于是跑过来钻进了青柠的被子。


    青柠顿时就开心起来，把所有的悲伤难过与担忧都忘掉了。


    时祺紧紧抱着他，抱着这辈子唯一的朋友：“以前买我们的那些人，都是长得像猪头一样的男人，他们能给我的有限。可是这一个，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就算只能一辈子做情人，我也不在意。我得到了s级提供的社会地位和财富，我还要奢求什么呢？”


    青柠想，只要时祺不受欺负，他做什么都好。


    所以青柠也反手抱住时祺，低低应了一声：“好。”


    谁知时祺听完，噗嗤就笑了：“好什么啊？”


    他捏着青柠的鼻子，看着青柠呼吸不畅地小口吸气：“你也要去当陆少将的情人吗？”


    青柠把自己解救出来，用力摇头。


    但是灯光太暗了，时祺看不清青柠的表情，只以为他又在粘人撒娇地蹭蹭。他在心里道了一句果然，面对城防局少将至高无上的权利，没有人不心动。


    “其实很多人想要跟高阶精神力的人上床，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时祺摸了摸青柠的脑袋，笑了下，“传闻中，通过交|合，r级可以吸收其他人的精神力，如果精神力足够强大，甚至能在支撑r级开拓出精神海。从此成为有精神力的人。”


    青柠心虚地低下头，可是他不是人，柠檬没有精神力，就算跟少将上再多次床，也长不出精神海。


    青柠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他睡了不知道多久，感觉到有人捏了捏他的手，蹲在床头。


    时祺攥着糖块，很小声很小声地问青柠：“你给我买糖了对吗？”


    青柠睡得正熟，完全没有意识。


    但是时祺原本也没有想过得到他的回应。他握着青柠的手，用力握紧，感受到这辈子都没有体会过的酸涩。


    “傻瓜。”时祺颤抖着，吸入一口灼|热的气。


    “你这个笨蛋。”


    青柠仿佛知道自己又挨训了，在睡梦中委屈地蹙眉。


    “你是我见过最好骗的人。”


    时祺紧咬着下唇，然后用力把青柠的眉头抚平，帮他拈好被角。


    “小粘人精。”时祺哽咽了一声，声音小得连呼吸声都能掩盖住了，“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唯一的朋友……”


    他哽咽了好久，喉头几乎不能发声：“……可是我要走了。”


    时祺站起身，身后是已经收拾好的行李背包，来接他的s级正站在门口，温柔又宽和地看着他。


    “不要让自己吃太多的苦，好好照顾自己。”


    时祺说完，又想起来，青柠沉沉睡着，一定是听不到。他埋头在床前，沉默了好久，直到床单浸湿，他才低声道：“对不起。”


    青柠漂亮的眼睛紧紧闭着，他睡着的时候毫无防备，看起来很乖很听话，仿佛从来没有收到过任何伤害。


    时祺在这里耽搁的时间太久了，门口的s级敲了敲腕表，提醒他：“车要到了。”


    时祺深深闭眼，曾经挤在破旧的小公寓里的难堪困窘、守望相助，都在这一刻划破时空，随风远去。


    他睁开眼，看似不轻易地侧身，挡住了青柠那张过于漂亮的脸蛋，s级看不到里面的人，于是混不在意地收回了目光。


    时祺擦干净脸，然后快步上前，主动挽住了s级的手臂。他弯唇露出明媚开朗的笑容，梨涡若隐若现：“我们走吧，再晚就赶不上列车了。”


    s级看了他一眼，身后的随从轻手轻脚地上来提走了行李。


    他问时祺：“手里拿着什么？”


    时祺把糖扔进嘴里，与s级接了一个亲密的吻。


    “没什么，便宜糖而已。”


    s级慢悠悠地笑了：“确实味道不行。牛奶含量应该不超过百分之二。”


    长风自远方而来，掩盖住了亲昵的笑声与渐行渐远的脚步，往日的时光终是遗忘在岁月的长河中，如一曲哀婉牧歌听过无痕，再无踪迹，只有那个会在深夜里恸哭的人被抛弃在了原地。


    时祺坐在后座，看着熟悉的建筑逐渐后退，然后冷漠地关上了车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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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时祺下线，以后都不会出现了。


    时祺会走这件事情，前文一直在铺垫，他曾经试探过青柠的心思，暗示过想走了。


    在这种混乱的社会阶级中，他就是一个普通人，不想死，想要过得好，可是阶级让他没有办法跨越，所以他一面不忿，憎恶s级，可是又崇拜他们的权利地位。所以哪怕再看不起攀附这种行为，最终机会落到自己头上的时候，他还是会毫不犹豫攀附上去，因为他打心底里就觉得，有好日子不过，偏要去吃苦的都是蠢货。


    在这种随时会受到威胁的世界秩序中，每个人都会做出不同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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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城防局，办公室。


    “霍特议员正式向议院提出议案，要求严查首都星诈骗行为，并建议对犯罪人员从重处罚。”


    周溯和停顿了片刻，似乎也是觉得滑稽。


    城防局指挥官一身正装制服，长腿交叠，靠坐在桌后。灯光映在他俊逸沉冷的侧脸上，宛如一尊没有感情的华美雕塑。


    他微微颌首，示意周溯和继续。


    “但是提案最终被驳回。有议员表示刑法不可因个人感情而修订，并在昨天的会议上对霍特议员幼子的遭遇表示了深切同情。”


    昨天是议院每月一次的大会，按例是在十字广场的大会堂举办，参会人员包括首都星上院与下议院的所有代表议员，共计四百余人。


    邱亦听罢，差点忍不住啪啪鼓掌：“霍特这次老脸都要丢光了。”


    “由于霍特议院当庭殴打驳回提案的费免议员，造成会议混乱终止，所以最后关于荣耀军团的军费议案被按下不表，改日再议。”周溯和深深叹气，“但是拉裴殿下已经启程前往前线。”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得落针可闻，空气几乎要凝滞。


    在一片死一样的沉寂中，陆浔的通讯器突然不合时宜地响了。


    邱亦抬头，只见陆浔示意他们两个噤声，然后面无表情地接通了通讯。


    “少将。”通讯那头传来对方迟疑，又强行镇定下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