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3个月前 作者: 心向神知
    酒店离片场不远,车程不到十分钟。


    雨还在下,比刚才小了一些,但依旧密密麻麻地砸在车窗上,把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团流动的光影,保姆车拐进酒店门口的环岛,减速,停在门廊下。


    门童撑着伞迎上来,但雨丝被风吹得倾斜,用处不大,白皎背着相机包从另一边下车,脚刚踩在地上,肩膀上就多了一件衣服。


    “风大,别再吹头疼了。”


    临近冬季,夜色浓郁。


    伴随着姜从锦把大衣披在白皎身上,给少年打伞,自然地揽过他的肩膀,两个人一起走进酒店大堂。乌云穿不透掩体,无法再定位目标,于是它缓缓地朝后方移动。


    隔着雨幕,再隔一层挡风玻璃。


    这一幕尽入谢忱景双眸。


    ---


    作者有话说:姜从锦亲近娇娇挺久了,现在要轮到谢忱景的回合了。


    第101章 职业黑粉9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机械地左右摆动, 将雨水扫开又任由新的雨水覆盖,周而复始。谢忱景坐在后座,透过那层升腾的雾气和雨水, 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


    姜从锦的大衣披在白皎身上, 衣摆几乎垂到少年的膝弯,把他整个人裹了进去。姜从锦撑着伞, 伞面微微朝白皎那边倾斜,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雨里,肩头的衬衫已经洇出一片深色。


    两个人并肩走进酒店旋转门, 姜从锦的手搭在白皎肩上, 侧头和他说着什么, 笑容温和,然后旋转门转动, 把那两道人影吞了进去。


    一切归于平静。


    雨还在下。


    “……先生?”


    司机从后视镜里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前开,他们本来是要去这家酒店对面的另一家, 路过这里纯属巧合,谁能想到正好撞上这一幕?


    谢忱景没说话, 目光钉在酒店门口。


    他以为自己是在很平静地、以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观摩着渣男前任的新感情, 他以为自己内心没有一丝波澜, 就像之前偶然撞到白皎时那样,可以面不改色地穿过他的肩膀向前走。


    但实际上,阴鸷已经悄无声息地攀上他的脸颊, 爬进了那一双眼睛里,让他那张被媒体称作“女娲毕设”的脸呈现出了一种阴森可怖的鬼气。


    只是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


    “调头。”


    半晌,谢忱景开口:“去洲际。”


    “好、好的。”


    司机不敢多问,方向盘一转, 车子无声地驶离了酒店环岛,汇入雨夜的车流中,平京市的霓虹灯被雨水晕开,色彩模糊,边界不清。


    谢忱景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但他的眼前并没有变暗。


    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少年那张脸,一些过去的影像在他的脑海里回溯,每当谢忱景意识到怪异,想要停止回忆,那张熟悉的脸却又会趁虚而入,卷土重来。万花筒的光一点一点散开,随后不知不觉重新聚集。


    再次捕捉人的视线。


    等到谢忱景真正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酒店房间里了,谢忱景没有开灯,站在窗前,落地窗模糊地映出他那张扭曲的脸。


    “……”


    谢忱景好像无法再欺骗自己了。


    那些被他刻意想忽视的细节像潮水一样涌回来,淹没他的理智,冲垮他的防线,让他所有的伪装在这张爬满怒意的脸上顷刻间崩塌。


    他嫉妒。


    嫉妒得想发疯。


    白皎和他的心肝宝贝开了房。


    ……要做什么呢?


    他们会做什么?一起读剧本?是约了私拍?还是畅聊人生理想和深奥哲学秉烛夜谈?……谢忱景想到这里,不禁嗤笑一声。


    他转身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冷水被他扑到脸上,水流顺着他的头发淌下来,沿着脸颊、脖颈、胸口一路往下,带走皮肤表面的温度,却浇不灭胸腔里那团烧得越来越旺的火。


    谢忱景双手撑着洗手台,低着头。


    冷静。


    他需要冷静。


    理智上,他不该在乎的。


    他们已经分手了,白皎和谁在一起,和谁开房,被谁又亲又抱占便宜,这些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应该庆幸,庆幸终于看清了这个人的真面目,庆幸自己及时止损,庆幸没有在那天零点把那条退圈声明发出去。


    但他现在一点儿也庆幸不起来。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白皎和姜从锦在酒店里,在同一个房间里,现在在做什么?


    “……”


    这个问题让谢忱景有些喘不过气。


    半晌,他猛地站起来,拿了车钥匙下楼。黑色迈巴赫瞬间冲进了雨幕中。


    ……


    白皎淋了些雨,又盯着取景器好几个小时,到温暖舒适的房间时脑袋有点发懵,他在床上躺了十来分钟,才慢慢坐起来准备去洗漱。


    酒店隔音做得很好,房间里十分安静。白皎爬起来揉了揉眼睛,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发现羊毛卷果然不负众望地炸了,一缕一缕地翘着,像一只刚被电击过的绵羊。


    “……”姜从锦一点儿也不靠谱。


    白信他了。


    白皎走进浴室,对着镜子把头发弄湿,用手指梳了梳,炸毛的羊毛卷稍微服帖了一些,但依然乱糟糟的。他放弃了,反正他也不是什么需要在意形象的人,于是干脆从抽屉里拿了皮筋,给自己扎了个苹果头。


    “咚咚。”


    正要去洗澡,房间门忽然被敲响。


    酒店送餐吗?


    白皎不太清楚这家酒店的服务,他有点疑惑,犹豫两秒,踩着拖鞋慢慢悠悠地打开了门,走廊灯光很亮,足以让白皎看清来人的面容。


    ——谢忱景。


    白皎下意识皱眉:“干什么?”


    谢忱景站在门外,雨水顺着他发丝滴落,在地毯上洇出一个个小小的深色圆点。他看着门缝里露出的那张脸。


    白皎把羊毛卷扎成了一个小揪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整张脸的轮廓,那张脸在走廊灯光的照射下白得近乎透明,眉毛微微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和警惕。


    他比半个月前瘦了。


    下颌线更分明了,颧骨下面有一小块阴影,脸颊上那点婴儿肥已经消失大半,整个人看起来更小、更单薄。


    谢忱景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说话。


    白皎等了片刻,没等到回答,伸手就要关门。就在门板即将合上的瞬间,一只手猛地插进了门缝。


    “咔——!”


    防盗链绷紧,金属门扣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男人的手卡在了门板和门框之间,挤压力撞到了他的指骨,谢忱景面不改色,只问:“姜从锦呢?他在里面么?”


    白皎一时没说话,也没松手。


    谢忱景眸色沉了沉,把胸口翻起的浪花压下去,声音竭力想平和一些,吐出口的却只剩沙哑:“你开门。”


    白皎道:“你把手收回去。”


    “开门。”谢忱景重复了一遍。


    “……”白皎攥着门把手,指节泛白。他低头看了一眼男人那只手,谢忱景手背上的红痕已经变成了青紫色,毛细血管被挤压破裂,在皮肤下渗出一片瘀血。


    “你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谢忱景没有松手。他只是继续用力,一点一点地把门板往里面推,整只手穿进去,防盗链被拉得咯咯作响,他忍着疼,摸到了金属链链接的防盗扣,轻轻一拨。


    “啪嗒。”防盗链落下。


    白皎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门已经被彻底推开了。


    谢忱景跨入门内,反手把门关上。


    “砰”的一声闷响,门锁咔哒咬合,将走廊里的灯光和声音全部隔绝在外。房间里的入户灯亮着,顶光让谢忱景那张脸显得有些阴森可怖。


    分手并不体面的两个人共处一室,难免叫人有些恐惧,白皎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后腰抵上了入户台的边缘,大理石的凉意透过布料传到皮肤上,让白皎微微打了个寒颤。


    “姜从锦不在?”


    谢忱景走了过来。


    “……他做完丢下你走了?”匪夷所思,谢忱景猜测出这个可能的时候,以吃醋嫉妒为底色的心脏猛地紧缩了一下,骤然发觉却是愤怒占据上风。


    即使或许是情敌关系。


    但我爱的人,你凭什么不珍惜?


    谢忱景皱了皱眉。


    白皎听他东扯西扯总是定位到姜从锦身上,脑子已经被搅成了一团浆糊,不明白谢忱景的真实目的,正要说些什么,一只手轻轻拉了他一下,温热的掌心垫在了他腰后。


    “白皎,我有话——”


    “做什么?”


    两个人同时开口,谢忱景半路把后半句吞回去,少年刻意地不靠他的掌心,在他面前站直了,加上头顶的揪揪,身高勉强能够上他的额头,谢忱景思绪游离一瞬,觉得有点可爱。


    下一秒听白皎道:“我还没追上呢。”


    没追上。


    谢忱景怔了怔:“你在追姜从锦?!”


    这本身就是一个善意的谎言,但按照白皎观摩过的各种小世界剧情来延伸,和“替身”前任分手后,他确实应该去追所谓的“正主”了,之后的剧情是狗血三件套,恶毒正主,善良替身,渣男追夫火葬场。


    沉默等于默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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