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个月前 作者: 心向神知
    沈述没搭理他,只是忍着腿骨的疼痛,缓慢地下楼,把那袋垃圾丢进了垃圾桶里,片刻后低声道:“沈彻想运出去的那批货,陈望远放到了格莱岛,他如果想减少损失,必定要出国境线交涉……出国让人杀了他,就说在海里淹死了。”


    <沈述>:“真直接,我同意。”


    这是等不了了,连商战的路线都不想再走,根本没考虑到时候得受多少口诛笔伐,只想着把沈彻报复彻底,所有的恨都加在他这个“诱导者”的身上,可是……是沈彻带坏了他吗?是沈彻把他教成坏小孩的吗?江皎本来就是这样啊。


    “他一直这样,很坏。”


    <沈述>想了想补充:“很不听话。”


    沈述:“可能吧。”


    有些人就是不听话也有人爱,很坏也有人爱,这个世界上多得是甘愿为他赴汤蹈火的人,他想要星星想要月亮,沈述也能架天梯为他摘,可抵不住江皎觉得他没意思,不喜欢他,不想要他给的。


    “我管不了他了。”


    沈述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走向停得很远的车子,这时候的雨已经小了很多,但刺骨发凉的气息依旧精准地扎进未痊愈的腿骨里,每走一步都又酸又疼:“江皎喜欢你,你就好好陪着他,我去做工作上的事,有什么需要的东西找我就行……让开。”


    鬼影挡在了驾驶门前。


    “重复一遍。”


    “沈述,我们是一体的。”


    他爱江皎沈述就爱,他恨江皎沈述就恨,他又爱又恨,沈述就完全是和他一样的感觉,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技术能够彻底分离情感,他自私、阴暗、偏执,沈述也会是这个样子,只是他作为本体更稳重,更内敛,无法表现出来。


    分离出的他是情绪的激化。


    沈述冷声道:“你要说几遍?”


    “很有意思吗?”


    <沈述>依旧拦着他:“我爱江皎,不管他好还是坏,我可以为他变得有意思,我掌控欲强,占有欲强,病态偏执,我宁愿江皎是笨蛋蠢货,宁愿他什么都不会,由我来一点点教他说话写字,享有他从无到有完整的人生,我斤斤计较,我不大度,别人看他一眼我都想杀了那个人,谁碰他我都难受,他就该待在我身边。”


    “……”


    “你也一样。”


    “怎么?”沈述忽然被这些话激起了怒意,车钥匙狠狠地摔在窗户上,瞬间砸出一点儿细小的痕迹:“我要做什么?他喜欢你,觉得你更有意思,对你乖对你笑把我当成你,我接受不了,我受不了,难道我要把身体给你吗?!”


    他嫉妒,想发疯,又恨。


    恨到最后恨自己无聊。


    那些年轻小情侣的事真的不太适合他来做,沈述不是没有想象过,在他跳楼发疯的那段时间,在他被药剂折磨的那段时间,他想过,想像偶尔路上看到的年轻夫妻那样,给江皎一点儿有意思的情绪价值,逗逗他玩,但到头了再返回来看……他这种年纪,只是哗众取宠叫江皎丢脸罢了。


    连想象一下都丑陋。


    他只能给钱,给很多钱。


    ---


    作者有话说:大受哥没意思也是有原因的,可怜他一秒钟,写的时候想了想,说不定谈瀛和沈述换换俩故事就直接happy ending了哈哈哈哈(只是想想emm)


    第32章 坏种骗子9


    沈述摔钥匙的声响在雨夜里格外刺耳, 环境又冷又潮,带着他受伤未愈的腿伤疼到骨子里,沿着血管直冲心脏, 嫉妒、不甘、爱恨, 如鲠在喉。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


    面前那个与他一模一样的影子似乎在瞬间消失了,就像从没来过一样, 沈述几乎觉得是自己因药物累积缘故,精神分裂产生了什么幻觉,他把自己当路阻, 把全世界都当敌人, 只有江皎是其中唯一一抹色彩, 引诱着他去追寻、去伸手捉,直至跌进万丈深渊。


    “我要怎么做?”


    沈述低声说:“我怎么办?”


    他很少发火, 或者再确切一点说, 沈述很多年都没有真正地发过火,他的冷静和稳重是平衡人生的利器, 比起情绪化地去发泄愤懑和不满,沈述更喜欢当即去解决问题, 用他的权势, 用他的手段把自己应得的东西找回来, 事业上他一直是这样做的。


    但是感情呢?


    感情上该怎么办?这世上没有任何技巧方式能让不爱的人回心转意,没有任何一条便宜的道路能直接通向他所想要的成功,他把真心给出去再想要回来, 千难万难,无能为力。


    沈述的声音消散在潮湿的雨夜里,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有雨水敲打树叶的细碎声响, 像是在嘲笑他的无措和狼狈,他又疼又冷又疲惫,说:“宝宝,daddy也不是万能的。”


    他也不是什么都能做到的。


    男人弯腰捡起地上的车钥匙,金属冰冷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腿上的疼痛依旧尖锐,但比起心里的空洞,这反而成了某种真切的象征,让他确认自己还真实地存在着。


    江皎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下了一夜的雨,刚打开窗户一股带着清新味道的潮湿气息就扑面而来,他赤脚踩着地板,眯着眼睛被猝不及防打了层补水喷雾,脸颊上当即被润出了淡淡的血色。


    “噗——”少年把嘴里那口潮气吐出去,转身又窝回被子里睡了个回笼觉,一直到过午快两点的时候才又重新爬起来,穿上拖鞋去厨房找东西吃。


    整个公寓焕然一新。


    他随手扔在沙发上的衣服被整整齐齐叠好放在了衣柜里,各种款式分门别类十分有条理,茶几下江皎像集卡玩一样摆的空酒瓶也不翼而飞,连带着他刻意剩下的半瓶很好喝的白葡萄酒也失踪了,桌子擦过,地毯也整理过,各方面都规规整整,是沈述冷冰冰的风格。


    “哦,田螺daddy。”


    白皎自己本来就不是个勤快的人,能睡则睡,过年包饺子两个朋友一个教一个学都在好好包,只有他在一边用擀面杖压皮儿,乱七八糟弄了好几个奇形怪状的东西进去,被勒令自己包的自己吃完,但还好小圆知道帮他分担。


    所以有人帮他收拾屋子这件事对于白皎来说,那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福利,他盘膝坐在沙发上,没一会儿又歪倒下去,问:“007,主角现在黑化值数值是多少?”


    007:【嗯……70】


    白皎:“还没谈瀛高啊。”


    【宿主,这不是一回事,】007:【每个人的性格都是不一样的,谈瀛黑化值高是因为他情绪起伏本来就大点儿,上上下下都正常,沈述这个……我们进入世界时是七十多,到现在为止也就降了几个点,稳定得很。】


    “那是挺稳定,”白皎懒洋洋地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手指无意识地陷入有些长的头发里,指尖忍不住开始打卷,他轻叹一口气:“稳定得让人头疼,这老男人怎么这么难搞?”


    把那个灵异鬼魂撇开。


    沈述本人情绪不激烈,不吵架,不闹腾,不强制爱,也不来掐着他的脖子问“你到底爱不爱我”,然后延续十几章你拉我扯,他甚至不太在乎自己到底有没有得精神病,那部分离体的魂魄应该怎么办。


    沈述一定是个淡人。


    007:【根据角色图鉴数据分析,沈述这个角色的性格特质中,“占有欲”和“控制欲”这两个特征占比特别高,是非常典型的大男子主义,推算一下可能会演变成超绝病娇男偏执狂什么的……可能。】


    白皎倒不觉得沈述会化身病娇偏执男,他这个人性格真的太稳了,蠢货下属把工作搞砸他只会冷冰冰地按照程序,计算赔偿然后开除,被对手设计他会掌握主动权进行反击,只有他这个男朋友矫情胡闹不听话的时候,沈述的脸上才会浮现出那么一抹无奈的神色。


    沈述最开始叫他小朋友,对于他的主动亲近不感冒,甚至把江皎毫无意义的“追求”只当成小孩子感兴趣的游戏,一点儿也不配合,好几次都冷冰冰视若无睹。


    在一起后沈述叫他“乖乖” “宝宝”,颇有点儿真把他当儿子养的感觉,生活上事无巨细地照顾他,无论要多少钱去浪费都纵容他,温柔又耐心,但只有一点——沈述拿起檀木尺命令他伸手的时候真的很凶。


    冷冰冰,凶巴巴。


    这时候他就像很严厉的爸爸。


    江皎也不知道沈述打他到底有没有控制力气,对于他这个特殊体质来说,再轻也多少会疼,第一次醉醺醺被男人扯起来敲手心,江皎下意识反手甩过去一巴掌,沈述立时停住来哄他,捧着他的脸亲了又亲。


    第二次第三次江皎胆子大了。


    沈述扯着他手腕打一下江皎都要用十倍怒气还回去,咬男人的肩膀乱七八糟抬起脚踹他都是常有的事,像条应激了反抗的毒蛇,非要给他啃下来一块肉不可。


    “闹够了吗?”


    男人倒也不因此生气,顶着脸上的印子和身上被他搞出来的灰尘,握紧他的手腕,该是几下还是几下,等到打完手心又半跪在他面前,一边讲道理一边心疼地揉揉他泛红的掌心肉,买各种各样的名贵礼物来哄他高兴。


    沈述溺爱他,任由他生气了拿锤子把整栋别墅的软装砸个稀巴烂,一锤下去就是几十万块钱,江皎生一场气三百万打不住,沈述看着他胡闹,却只是护着不叫碎片砸到他,回头再找人来重新装修。


    他只在一件事上毫不让步。


    就是江皎自己的身体。


    按照时空管理局给出的修复简纲,故事原本应该是这样的:坏孩子在家长的溺爱下死不悔改,甚至恶劣地做出背叛的事,家长对此感到失望从此放手不管,坏孩子察觉到自己的错误祈求原谅,经历一段追夫火葬场典型情节,改正自己的错误,达成最后的happy ending。


    007:【是的,原本是这样的。】


    一般都要追一追,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谁也不是任虐的机器人,但它家宿主不是一般人,给某些主角回头爱他的机会已经是大发慈悲了,习惯就好。


    “所以我说,”白皎团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上头给的简纲毛用没有,看看就行了,所有的故事达到真正的he都是因为爱得深沉,根本不是追来的。”


    “真爱就应该接受我是坏种。”


    接下来的几天京都的雨小了一些,时隔多日太阳终于冒头,开始真正进入秋季,江皎已经有好些天没感受到自己半睡半醒被鬼水煎的感觉了,他乐得清闲,恰好有时间跟着应勿云学点儿道士的真东西。


    什么面相、手相、八字之类。


    这种东西跟杀鬼没半毛钱关系,据应勿云说都是基础,道士山医命相卜,大多学个相就差不多了,江皎觉得掐指一算这个东西挺有意思,能在他犯迷糊的时候找到很多东西,不至于翻箱倒柜。


    但总有人不想让他清闲。


    江皎难得找到了一个感兴趣的技术,和应勿云学得不亦乐乎,他把自己包成“狗仔”的样子坐在咖啡厅里,和应勿云打语音电话,赌下一个进门的人会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卦象显示是深色,黑灰一类?或者深蓝,男性,可能是穿职业西装的上班族。”


    应勿云笑:“我觉得是浅蓝。”


    江皎:“为什么?”


    应勿云好像在忙什么东西,耳机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片刻后他才回答道:“下一个进门的人会脱外套,里面是浅蓝色衬衫。”


    江皎轻轻挑眉,他没想这么深,支着下巴看咖啡厅的门,没过半分钟,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上班族男性推门而入,江皎正要说是他猜对了,下一秒莽撞的高中生恰好穿过,手上的咖啡洒在了男人的外套上。


    和应勿云说的一模一样,男人还没彻底踏入门内,对于高中生的莽撞也没多说什么,他脱下外套搭在手臂上,里面是一件浅蓝色衬衫,工牌在胸口处摇摇晃晃。


    “……好厉害。”


    应勿云笑道:“崇拜我了?”


    “是呀,”江皎摘了口罩弯起眼睛,按着耳机压低声音:“崇拜你了道士哥哥,这个能力预测股价能不能行?”


    “……不行。”


    “江皎,”应勿云道:“你乖一点。”


    这通电话没打完,江皎喝着咖啡收到了沈彻的消息,上头只有短短几行字:签证我给你办了,正好有个生意要谈,你配合我出国拍摄一些蜜月照片,过两天媒体会公布我们结婚的消息,嫌烦可以到欧洲玩一圈再回来。


    江皎:彳亍,准了。


    这次旅行完全是沈彻的公事行程,统共也就七八天,只是顺便带着江皎过来,不得不说沈彻是一个连时间都物尽其用的人,他们从京都乘机出发到达巴黎,一路上有私人摄影师随拍他们这对未公开“情侣”的甜蜜照片,来做他们婚姻关系的证明。


    江皎倒是真心想出来玩。


    “拍完没?拍完我去玩了。”他们背后就是巴黎最负盛名的游乐园,给年轻小朋友找刺激玩的,名叫阿斯特里克斯,江皎第一眼看到就对没怎么玩过的这些设施升起了浓厚兴趣,小时候没机会,长大也没人陪他玩,江皎已经学会自己一个人找快乐了。


    “你真是来玩的?我还有个线上会要开,先看看照片,”沈彻把旁边摄像师的相机拿过来翻看,片刻后目光却忍不住落在了少年盯着高高的过山车兴致勃勃的面容上,他顿了顿:“自己玩吧,待会儿叫人给你办张卡。”


    旁边是沈彻请来的知名摄影师,塑造气氛很有一套,相机里的照片十分合格,无论是情侣间纯爱的氛围还是对话相处都十分自然,但沈彻往深里去看,只看见了两张利益纠缠爬在一条钢丝绳上的……虚伪的脸。


    他虚伪,江皎有点儿不耐烦。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和江皎假装结婚这件事其实根本没有必要,那些原因说出来都显得可笑,但可能是因为,沈述太喜欢江皎了,沈彻旁观了整个过程,现在江皎在他身边——即使是共犯关系,即使是假装的,沈彻也感受到了一种卑劣的胜利。


    这可能就是那些人所说的:私生子,贱骨头。沈彻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想转身离开,刚迈开步子却莫名地开口:“江皎。”


    少年回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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