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说完站起。


    小丑疯狂鼓掌。店长没再理会他。


    屏幕前窥探的布鲁斯韦恩表情严肃，他想到店长威胁要把小丑永远困在最糟糕一天的话，眼里泛着警惕。


    每个人都有最糟糕的一天。


    他被触及到记忆里最痛的那一幕：母亲的珍珠项链被鲜血染成粉红，滚落在泥泞中，父亲的呼吸渐渐凝滞父亲给了劫匪钱，父亲挡住伸向母亲项链的手，迎向枪口


    布鲁斯曾无数次经历梦魇重现。在那一刻前，他无忧无虑地生活亮锃锃的银餐具，阖家围坐桌前，父母教导他正直仁慈，不要被任何困境恐惧打倒。


    曾是名医生的父亲，心地善良治病救人无数。当他发现学医难救哥谭悲惨境地的民众后，接手企业事务，建立慈善组织和工会他最终倒在嗜酒贫困抢劫者枪口下，幸福的布鲁斯韦恩也毁灭于那一晚，新生的蝙蝠，永远在阴霾痛苦中扑棱翅膀，与罪恶为敌。


    夜幕笼罩哥谭市。蝙蝠侠飞出洞穴，照例开始夜巡。


    那只蜂鸟也透过时间注视着一地散落的沾血珍珠，父母遗体旁哭泣的年幼孩童。


    倒在血泊中的父亲是自我理想的献祭牺牲者。


    儿子的命运也如出一辙。


    这就是耐心阅读过韦恩父子时间线的领主，对蝙蝠侠行为有近无底线包容的缘故。


    又是一个社交季，布鲁斯韦恩少爷笑容闪亮地揽着歌剧女明星的腰肢，出现在市政厅的晚宴上，朝他发表完演讲的朋友哈维丹特遥遥举杯。


    他在221b门牌号后的世界，学到了小丑降临这门主修课程。所以每次在现实中再遭遇瑞秋或者哈维，布鲁斯只感到由衷欣慰……当然他也开始暗自准备针对双面人的计划。


    “您支持死刑吗？韦恩先生？”有人端着酒杯问。


    “我无条件支持我的朋友，光明骑士。”布鲁斯笑道，“至于死不死刑，就交给议会的人去讨论吧。”


    “听说您之前为哈维丹特举办了一场极成功的筹款晚会。”


    布鲁斯笑容灿烂，“没错。从此光明骑士可以持剑指向市长，州长，甚至总统的位置。作为他的支持者，我想他另外的那个提案，更新警员装备也值得加快推进。我们怎么能接受城市的执法机关成员，英勇的警察们拿着过时的武器来对抗罪恶？老天爷，哈维会得到警察的全票支持。”


    “那么您对工会组织罢工活动的看法如何？”


    有人笑着说布鲁斯从不关心这些。有人窃窃私语说他不配是托马斯韦恩之子。


    布鲁斯毫不在乎一摊手，“哦是的，我都交给下面的人。组织罢工者为什么？他们打算搞什么派对吗？也许我会和哈维探讨有没有工会的相关立法，在他的新选举上，推出最近流行的那个，叫什么保障福利不得拖欠工资之类的竞选口号。”


    “可是林肯先生认为工会也是一股□□势力”


    “是吗？那没准哪天蝙蝠侠会扫荡工会。哈哈。”


    他十足演绎一个多金无知的富豪派头。他在宴会上为重重人包围恭维，风流潇洒是永远的核心


    待散去，他扶着女伴腰肢走向门厅前，侍童鞠躬，司机等候在外。


    布鲁斯突然停住脚步环顾。


    “音乐声。”他说，“听到了吗？宝贝儿？”


    女演员仔细聆听，“好像是隐约有。”


    布鲁斯却听了个完整，那是一首童谣。


    “当心猫头鹰法庭，时刻监视你出行。暗处窥探哥谭市，藏于矮墙楼阁间，居于家中他同在，卧及床间它亦存，万莫提及它名号，利爪将你头寻来！”


    布鲁斯知道哥谭有许多都市传说及演绎的歌谣。他在探究前还得先绅士地送女演员回老韦恩酒店。在匀速上升的电梯中，布鲁斯又开始想，她是否是店长说过成百上千个女友中的一员？


    今夜我要留下来吗？


    电梯门开双重复合玻璃有水晶的品质，走廊星空灯光交映灿烂。侍应生推着餐车送餐地毯轻柔，托在侍者手上的柠檬苏打水，布鲁斯看见其正在玻璃杯中微冒着漂亮清爽的小气泡，他每回训练结束后都喝这么一杯镇定缓神不自觉地喉结滑动，略略抿唇。


    女明星无法抗拒眼前男人性-感诱惑的小举动，她伸出胳膊勾住了他。布鲁斯飞快做好了决定。他微笑着抵着女郎伫立背靠玻璃幕墙，“宝贝儿……我今晚还……”他沙哑道。


    送餐侍从敲开了附近一扇门。


    余光。本能。


    身体的反应极快。他扯着女明星滚倒在地板上堪堪避开了直刺向后背要害的几把飞刀。


    一个戴着猫头鹰面具的刺客从门里飞出，扑向他。


    女伴尖叫。


    布鲁斯灵活地再闪避


    “布鲁斯韦恩，猫头鹰法庭判你死刑。”


    布鲁斯面对这阴惨惨的威胁丝毫不乱，但他要顾忌吓瘫了的女伴和员工，左躲右闪，装作被明晃晃的刀逼到角落----他们在窗边缠斗。


    布鲁斯机敏地抓住机会，躲过一记重踹----再一记飞刀。


    发抖的韦恩员工拍响了紧急事态铃。


    刺客又扑个空，面对急速鸣叫的警报声，一头撞破防弹玻璃，翻下楼层。


    “该死！”布鲁斯追过去，望向楼下----他没有穿蝙蝠装，无法滑翔追踪----要杀他的是什么人？至此，他忽然回味过来一件事：那些躲避凶猛倍速罗威纳犬，环境昏暗中分辨袭击者的训练，效果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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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老爷先有某种想法和行动，店长就像个活体圣父似地没反对………


    谢谢支持


    第12章 蛋白糖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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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沸腾的蜜浆被徐徐加入打发得像大朵棉花糖一样细腻的蛋白中。


    甜蜜的香气自烘培炉中散发出来。精心伪装自己面容的布鲁斯坐在距离柜台最近的那张椅子上，侧脸轮廓为络腮胡子遮掩，蓝眸注视着店长


    “如果没有在这训练，我遇上猫头鹰刺客会发生什么事？”他问。


    “嗯，也不是大事。原时间线里，十年后你才遭遇刺客。会被扎中两记飞刀，再连同猫头鹰利爪一道跌下大楼。不过摔死的只有刺客，你成功攀住了滴水兽。”店长一边回答，一边继续做意大利式蛋白糖饼。


    布鲁斯眼睁睁看着他投机取巧：把海盐芝士口味冰淇淋，可可榛子口味冰淇淋，还有各种新鲜果实舀一勺凝止在糖饼馅里，再喷浓缩海水----据说这样甜味不腻，有层次感，提供热量还能补充糖份和无机盐矿物质。


    如此精心制作的食物并不在店里贩卖，一盘盘蛋白糖饼，会被送去犯罪巷新开月余的一家学校里，供孩子们当午后甜点。理所当然学校的资助方，是韦恩集团。


    当布鲁斯韦恩在“小丑之致命玩笑”这节时间课程里，如临实境地看到，绿发癫狂毫无底线的小丑，原起初竟是个因埃斯化工厂拖欠一年工资而陷入窘境的丈夫。为了照顾妻子和即将出生的孩子，怯懦的男人奔波在哥谭陋巷，努力谋求发挥兴趣爱好当个喜剧演员----不谈及成为小丑后丧心病狂的行径，布鲁斯在那刻当即清晰认识到，他能做的远不止抓住小丑这类罪犯再暴揍他们。


    “我永不会同情小丑。看他对戈登局长父女做的事”布鲁斯严肃总结道，“人不能将自我所为归咎于境遇与周遭之人。即使生活厄运逼人疯狂，也有人绝不会去伤害无辜戈登局长被营救后没有变疯，第一时间叫“我”无论如何以追捕他为先他和芭芭拉都是令人尊敬的真正勇士。”


    “我对小丑也毫无怜悯。他生命中最糟糕那天遭遇的是场彻底悲剧。但不是每个人都因此变疯，投入致力缔造一个秩序崩坏的世界。他口口声声说世界本源黑暗无序是个笑话，实质只是自己做恶的借口。布鲁斯，你，戈登局长还有芭芭拉，你们都战胜了小丑。在他疯狂的逻辑里，戈登警长经历折磨后应该持枪朝人群扫射，你该懊悔没毫不犹豫杀死他。他享受的那个无序社会如果真来临，在轻轨上被踩了一脚是不是可以将对方推下去？路边的流浪汉是不是有资格杀死城中所有居住者？被女朋友甩了的男人，是不是理所当然刺死任何情侣？”


    店长在那天走入场景，告诉即使明知虚拟也愤怒难耐，在荒芜游乐园烧毁戈登女儿芭芭拉惨不忍睹照片的蝙蝠侠。


    “你做得很好，一直都是。布鲁斯。”


    “我能做比循环逮住小丑这类人更多的事。”布鲁斯望着夜幕沙哑回答。


    没多久，失业救济金，禁止拖欠工资的劳动保障法案出现在哥谭市议会总有光明之心守护着黑暗之城，致力让滋生出小丑的哥谭土壤，质变改良。


    工会运动风起云涌。城中各大家族与在后台支持的韦恩集团产生分歧


    店长则又指给布鲁斯看每次跟随小丑作恶的那些人----□□，流氓，暴徒，他们的人生初始。


    百分之八十出生在犯罪巷，一半以上没有受过教育，百分之六十一由穷困的单身母亲养大，全部都缺乏管教自小厮混在毒贩窝和娼-妓店。这世界如小丑所说，是一个黑色的笑话吗？淤泥里只能泡出腐朽之物吗？不。从小受虐的孩子，有的最终成为帮派连环杀手，也有的人成为追捕他们的人。贫民窟的儿童，也曾渴盼当救火员，警察。安妮拒绝在校园贩卖药品，拉米尔茨是打击罪恶的优秀探员，普通公民杰克决定配合红头罩帮派去抢劫工作过的化工厂时，多米诺骨牌已经倒下第一块人一生之遭遇复杂，明暗转变就在无数个瞬间。


    “东方有句古话，勿以恶小而为之。”店长说道，“应该让孩子们从小看懂这话。”


    布鲁斯决定为此再做点什么。


    他买下了一块地皮连带房产，高薪聘请荷枪实弹的保安，哥谭市大学的志愿者助教轮班，教室里供应二十四小时暖气和一日三餐，电视机频道要么播放大力水手唐老鸭与米老鼠等动画片，要么是热血竞技体育，健美的拉拉队长热情跳舞，橄榄球联盟转败为胜的经典比赛等等。


    操场上有旋转木马，篮球架，围墙上爬满锐刺尖利却浓香的玫瑰花。藏书室里童话都是彩绘精装版。


    这都是那些挣脱黑暗走向光明的孩子，人生时间线中出现过的亮色。


    店长为布鲁斯的慈善事业添砖加瓦，友情赞助世界顶级餐厅才能吃到的甜品。就这样，新学校笼络到一些人，胡乱养育孩子的家长们甩包袱似地把儿女送过来。这些孩子在经历了最初的不适应时期后，基本都沉迷于学校生活。


    “有些孩子的命运就此改变了。”店长装完蛋白糖饼，告诉布鲁斯，“那个大眼睛乔，原会抢劫坐牢再伤人坐牢不断循环成为恶棍。现在看，他未来会去迪斯尼当法律顾问。”


    布鲁斯卷起衬衣袖子帮他收拾完餐厅里的烘培工具，“你看到的时间线也会不断变化。”


    “那当然。”店长手指沾了沾蛋白泡沫，点在玻璃上，“两点成一线，不同的瞬间产生不同时间连线，不再是原来那条，经纬分歧自然偏离原本的定位。就比如你----因为哈维丹特没有成为双面人，你的未来已经变了，无需宅在家里颓废整整八年。”


    “我绝不是止步不前困坐愁城之人。”布鲁斯紧绷下颌，目光严肃说道，“请别用未发生的事评判我。”


    “虽然说人的悲喜并不相通，但现在是你自己对另一个自己没有多少体谅之心。”店长评价直截了当，“因为此刻你既有志同道合的光明骑士，也没有失去心爱的瑞秋。”


    “瑞秋已经和哈维订婚。像我这样的绅士不应对朋友的未婚妻失礼。”布鲁斯语气平缓陈述事实。


    “抱歉，你失去她了。”店长安抚道，“但是，命中真爱还有呢。原本应该出现在八年后”


    布鲁斯转换了话题。


    “二月十九日是我的生日，就在下周。”


    店长抬头看他。


    矢车蓝调的眼睛。


    “有个这样的大蛋糕招待客人们将会非常经典。你说过这是东京大饭店招牌甜品。”布鲁斯抬起下巴颏，“我把试吃样品拿回去给阿尔弗雷德，但愿味道能征服他。”


    “好啊。”店长拿出了两个透明小袋子，分装两份。“给阿尔弗雷德先生和你。袋子里时间停止，任何时候想吃都可以。”


    带走试吃品的布鲁斯离开犯罪巷后，穿上蝙蝠衣赶往了目的地：哥谭下水道。自被袭击那晚后他展开了一系列调查，从猫头鹰歌谣入手，发现包括韦恩旧大厦在内的室内许多高层建筑，都在某一层之间多出了个夹层，隐藏了房间，或者叫，巢穴。


    这些建筑的资金都来自祖父艾伦韦恩的一个信托基金。因此布鲁斯挖开了庄园里的坟墓，发现祖父的骸骨上带有变质岩，即大理石粉末。


    哥谭市下水道的材质是花岗岩。祖父真是溺死在这吗？


    在黑暗的水渠中像福尔摩斯一样独自展开调查的布鲁斯，走到了自家大厦下。


    爆-炸猝不及防掀飞了他。


    布鲁斯苏醒，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座白色大理石构筑成的巨型迷宫中。


    六天后。


    一处地下水脉因爆破汹涌而出，蝙蝠侠被挟裹在巨浪激流之中，像是大功率洗衣机里卷着的蝙蝠玩偶。他努力协调四肢，探头上浮，要在氧气耗光前炸开最后的阻碍冰层----视野一片模糊，浑身伤口疼得麻木，他咬牙不让水流扯住自己沉底，竭力射出蝙蝠镖！


    他不能确定是否奏效。潜水时间已经逼近五分十二秒极限像有一把重锤在砸他脑袋，胸肺即将呛出血！


    模糊不清的视线前忽然出现重叠之影。是死亡使者？抑或


    阻隔的地下厚冰层，蓦地一下碎开，化为一滩春水。


    浮出水面急促呼吸的布鲁斯几乎完全脱力。他在迷宫中没有摄取食物补给，时刻留意对抗黑暗中冲出来的利爪刺客，就像一张绷紧的弦，拧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