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云弥流下感动的泪水。


    当然，对白开水的阴影始终没有散去。


    将装备放在刚腾出空地的客厅地面上，拆开墙角未开封的纸箱，取了一瓶完整的椰汁递出，“安室先生，清清嘴。”话毕，云弥还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拍拍他的肩。


    看得出来，云君很有经验，安室透扶额，接受好意接过，还道了声谢，幸好是椰汁，他觉得自己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想喝没有味道的纯净水了……


    “我就说刚才小降谷的表情好眼熟，原来小云弥也经常这样！”萩原研二凑到松田阵平耳边，兴致勃勃分享自己的发现，灵魂状态下的两只眼睛在明亮的灯光下像是在发光。


    “我有点好奇究竟有多难喝。”松田阵平盯着安室透放在桌上的还剩了大半杯的橙汁，内心蠢蠢欲动。


    两人交换眼神，默契地笑了。


    然后，什么味道也没有……


    “别想了，你们尝不到。”云弥的表情颇为无语。


    小孩子吗？好奇心真重。


    在人类眼中，杯子里还有大半橙汁，但在鬼魂的世界，他们能感知到里面空空如也。


    又幽怨地看了他们一眼，就是因为家里忽然冒出来几个鬼魂，最近他喝到寡淡饮料的遭遇越来越多！


    ……


    没有在饮料难喝的话题上讨论太久，大家的注意力很快被地面上正对酒柜而放的蒲团、香炉吸引。


    “神奇的仪式准备。”伊达航围着蒲团转了好几个圈，感叹。


    “伊达先生不要转了，头晕。”云弥伸手抓住他，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溜到酒柜前方。


    伊达航：！！！


    这名高大汉子脸上瞬间浮现出羞耻的委屈。


    “喂喂，小鬼，说好了不要随便碰我们！”松田阵平的声音惊恐到颤抖，云弥闲庭信步的动作轻而易举勾起他数月前极端阴影的回忆。


    萩原研二和诸伏景光也是一脸菜色，压根没有心思幸灾乐祸。


    毕竟……他们都被拎过！


    只有安室透不明就里，他惊讶地问，“为什么你可以碰到他们？”说着说着，他又试探性去抓诸伏景光的手，却还是如之前一般从虚空中穿过。


    紫灰色的眼睛黯淡。


    “因为我是天师啊！碰到鬼魂这种事情就在我一念之间！”云弥自豪叉腰，然后转过身去气势汹汹指挥胡乱飘荡的鬼魂先生站到指定方位，“诸伏先生，你去伊达先生左边，对，就是那瓶苏格兰威士忌面前，还有hagi先生和松田先生，你们两个别在天花板跳舞了，也赶紧过去！”


    “一定不想被我抓下来玩风火轮吧——”语气愈发威胁。


    萩原研二：……


    松田阵平：……


    安静如鸡。


    什么风火轮，根本就是某个恶趣味的家伙抡着我们两个转圈！


    安室透：……


    虽然不明白，但威慑力好重的亚子。


    “nice！一切准备就绪！”云弥拍拍手，扬起脸，意气风发。


    “需要我做什么吗？”安室透问。


    明明自己也算是仪式的主角，却被排除在外，很难不去想云君是否有额外的目的。


    安室透其实一直对云弥所说的契约存在一定怀疑，毕竟对一个认识不过两天的人属实谈不上信任，尤其是遥远的旅程还是这小鬼故意设计，但断然拒绝的话又难免犹豫。


    经过短暂时间的相处，他已经确认好友的真实身份，假如错过这次机会，他们还有会再见的时机吗？


    “安室先生什么都不需要做。”将他带到一旁的正确方位坐下，云弥依旧是笑脸盈盈的，但安室透能够看出他眼中深藏的忌惮，“也不要在仪式过程中乱动，那很危险。”声音逐渐变沉。


    正如安室透对他的怀疑，他对卧底多年的警官也没有太多信任。


    云弥可不认为自己有本事能在两天时间内让一名一直被尔虞我诈包围的潜入搜查官真心相待。


    没有任何修饰持续输出挑战人类接受能力的真话是刻意为之，对自己越是怀疑，安室透越是不敢轻举妄动。


    这样可以最大程度保证事情按照自己的想法进行。


    本可以不用冒如此风险的，云弥心想，毕竟正如安室透所说，契约完全可以……


    但他果然，还是想让机缘巧合出现在家中的警察先生们回到熟悉的地方，也想让最后一瓣樱花仍然闪耀着光芒。


    “放心，我不会乱动。”安室透爽快应下，表情没有任何破绽。


    看着他们两人的交锋。


    诸伏景光/伊达航/松田阵平/萩原研二：……


    牙疼。


    一切准备妥当，云弥拉上窗帘，端正在蒲团上坐下。


    头顶的大灯关闭，只余下一盏落地台灯，柔和的光线中，他的神情肃穆，显得神秘高深，嘴唇微动，似乎在念着经文。


    烟雾缭绕。


    安室透下意识屏住呼吸，放空心神，心中渐渐升起纯粹的期待。


    能够再次见到自己的朋友们，真好啊……


    而就在此时，意外陡生。


    巨大的风不知从何而起，将桌上、茶几上的物品全部被刮倒在地，发出清脆刺耳的跌落声、破碎声，窗帘时不时狠狠拍在窗上，制造出惊天动地的动静，只有闪着红光的香和酒柜中作为契约中介的酒瓶还在勉强坚持。


    一个透明到近乎要消失的灵魂眨眼间出现在大家面前。


    从哪儿冒出来的新鬼？！


    云弥头皮发麻，人都要炸了。


    仪式能够顺利进行的关键是平衡。


    以他的能力，刚刚好压住四个鬼魂的阴气，


    但现在，多了一只，平衡简单粗暴被打破。


    如果不尽快解决，不仅是他，四名飘荡的警察先生也将面对灭顶的危机！


    云弥将手肘横在眼前，挡住呼啸的风，从口袋中掏出提前准备好的符咒，收敛心神，口中念念有词。


    五脏六腑都受到巨大的冲击，他的喉间腥甜，唇边洇出鲜血，却仍是不得其法，新冒出来的鬼魂几乎本能地开始吸收空中弥散的能量。


    灯光不期然间开始闪烁，发出噼里啪啦刺耳的声音，坚。挺半分钟后，终是无奈黯淡。


    一片黑暗中，五个灵魂散发着渺远的白光。


    诸伏景光几人直接被巨大能量冲击得失去说话的能力，他们的身躯越来越透明，甚至比刚见面是还要虚弱。


    见到此景，云弥焦虑非常，他咬紧牙关，面临着巨大抉择。


    最简单的办法，是在事态再次恶化之前将不知名的鬼魂小姐解决，但是……


    安室透在风暴的边缘目睹一切，他脑中极其短暂地飘过自导自演的念头，却终是选择相信，那样痛苦却坚定眼神，如果真的是表演，就当自己运气不好吧。


    还有自己的朋友们，也经受不住更多的摧残了。


    顶着风走到云弥面前，在一片黑暗中精准握住他的手。


    “不要碰我！”云弥瞬间紧绷，作势要挣脱。


    “云君，这种时候不要硬抗。”安室透摸摸他的头，柔软的发丝手感很好，“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却比刚见面时多了一分真诚。


    云弥陷入沉默，但是他没有太多的时间思考，片刻后，他仰起头开门见山问，“……我可以信任你吗？”


    “当然。”安室透肯定道，“就当是出于想解救同期的心情，我完全听你指挥。”他补充了一个不会被拒绝的理由。


    云弥抿抿唇，黑暗中，他甚至看不到安室透明亮的眼睛。


    “安室先生，请挨着我坐下，而且……务必不要有其他动作！”再次叮嘱。


    “好。”


    其实只要是一名健康的成年人，都能为云弥借力，更别提安室透还是一名警察，那是一份充满正气的职业。


    有他的加入，被打破的平衡很快恢复。


    肆虐的风渐渐止住，云弥握住安室透的手，语气轻缓而坚定，“安室先生，我恐怕要食言了。”


    安室透：“嗯？”


    “那是一个洁白的灵魂，我无法眼睁睁看她消散，我要救下她！”


    安室透是个一点即透的聪明人，很快get了他话语中潜藏的含义，却没有生气，“所以，没办法像之前所说那般帮我与他们签订契约了对吗？你的能力不足够应付五个人。”


    云弥心虚地点点头。


    安室透只能感受到发丝拂过脸颊的轻柔的风。


    “没关系，我相信你的选择。”安室透说道。


    在漩涡中心，云弥也许不清楚事情的发展，但他看得分明。


    女性的灵魂从班长的身体分离而出。


    那是，娜塔莉·来间。


    【作者有话说】


    [1]令人发指：形容使人极度愤怒，头发都竖起来了。在这里可能是病句的用法。


    第8章 百分之二十


    一场危机有惊无险化解。


    由于契约的生成，差点要消散的几名警官先生的身体再次凝实，他们飘在空中感受着蓬勃的力量。


    那位不知名的女性灵魂似乎也恢复了意识——当然这离不开一直围着她嘘寒问暖的伊达警官的帮助。


    云弥和安室透瘫在沙发上恢复体力，只有他们两人快虚脱了。


    到这时，云弥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新冒出来的鬼魂似乎是自己记忆中喝下草莓牛乳会梦见的漂亮小姐姐的放大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