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3个月前 作者: 温水煮茶
苏执把脸从棉絮里稍微偏出来一点,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她看了一眼明灿通红的眼眶,又看了一眼她贴在自己脸颊上的那只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又故作镇定地哄着人。
“我才不在意。”她说。
声音淡淡的,尾音还往上挑了一下,带着点苏执式的傲慢,她把脸从明灿掌心里偏开,目光落在床头柜的水杯上:“口渴,帮我倒水。”
明灿反应了半秒,立马站起来,眼角弯起的弧度明显比之前真了些:“好!”
她去饮水机前接了半杯温水,手背试了试杯壁的温度,不烫不凉刚刚好,她把水杯端过去,插上吸管,递到苏执唇边。
“姐姐,给!”
苏执垂下眼睛,含住了吸管,嘴巴动了动,水沿着吸管往上走了不到一半就退回去了,她不服气,抿紧唇瓣,又吸了一口,吸管里面的液体到了唇边又滑下去,咫尺距离,她却喝不到一口水。
明灿端着杯子,刚想说让她慢一点,不着急。
下一秒,苏执情绪崩溃,眼睛里的泪水就那么猝不及防地涌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这周没榜,评论区怎么感觉大家也不活跃了,呜呜呜,你们别抛弃我哦~
第52章
下一秒, 苏执情绪崩溃,眼睛里的泪水就那么猝不及防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一滴接一滴, 砸在白色的被面上, 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渍。
她嘴里还含着那根吸管,嘴唇微微张开着,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 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
然后身体开始发抖。
不是那种冷得打哆嗦的抖, 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整个人都在坍塌的抖。肩膀在抖, 手臂在抖,连握在被角上的手指都在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碎了,碎片扎进每一寸血肉里,疼得她控制不住自己。
明灿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
她慌慌张张地把杯子搁在床头柜上, 水晃出来溅在手背上也顾不上擦,整个人扑过去,半跪着把苏执发抖的身体往自己怀里揽。
“姐姐……没事,没事了啊……”她一声一声地叫着,声音也是抖的, 手忙脚乱地去擦苏执脸上的眼泪,可越擦越多,怎么都擦不完。
苏执的哭声溢出喉咙,混着太多太多的委屈与诉说:“我为什么要原谅, 从头到尾……我都……没有参与过,为什么要原谅,我不原谅……”
她反复重复着这句话, 重复到后面难过地发不出来声音,整个身体都在抽颤,极力地抽颤,人都快力竭了,胸口和肩膀还在本能地颤着。
这些天积攒的恐惧、委屈、无力,那些她从来不肯说出口的、用傲慢和冷漠层层包裹起来的脆弱,此刻全部化成了眼泪,湿透了明灿的肩膀。
剧烈的抽泣牵动着胸腔里每一根骨头,断过的肋骨像被人重新掰开一样,尖锐的疼痛从身体深处猛地窜上来。
苏执的哭声骤然卡住,变成一声短促的、倒吸气的闷哼,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僵在明灿怀里,脸色在一瞬间褪成了近乎透明的白。
肺部的压迫感紧随其后,每一次抽噎都像有人拿砂纸在气管内壁上来回摩擦,空气进得去,却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棉絮,怎么都吸不够,她的嘴唇开始发紫,指尖冰凉,身体从剧烈的颤抖变成细微的、不受控制的痉挛。
明灿察觉到不对,伸手摁了一把呼救铃。
刺耳的铃声在走廊里炸开的那一瞬间,苏执的身体又抽动了一下,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在明灿怀里剧烈地弹了一下,然后又软下去,张着嘴巴喘气。
“姐姐,苏执!你看着我——你看着我!”
明灿的声音变了调,她一只手托着苏执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慌乱地覆上她的心口。
隔着薄薄的病号服,她摸到那根根分明的肋骨,也摸到那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毫无章法地跳动着,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拼命地扑扇翅膀,又快又乱,随时都会力竭坠落。
“没事了,没事了……”
明灿的手掌贴着苏执的心口,一遍一遍地、缓慢地、用力地抚摸着。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掌心画着圈,但她不敢太用力,肋骨不能压,但也不敢太轻,太轻了就没有温度传过去。
苏执的心脏在她掌心里跳,快得像要炸开,抽噎慢慢从剧烈的全身颤抖,变成了胸腔里闷闷的起伏,类似于暴风雨过后的余浪,一波一波地、不甘心地翻涌着。
明灿不敢停。她的手掌已经酸了,手臂在发抖,但她不敢停。她怕自己一停下来,苏执身体里那个正在坍塌的东西就会彻底垮掉。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的脚步混在一起,皮鞋和软底鞋交替敲击地板的声音由远及近。
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宫阙冲进来的时候,白大褂的下摆扬起来,带起一阵风。
她的目光精准地切过苏执的脸,紫绀的嘴唇,半阖的眼睛,胸口的起伏,然后落在明灿还在不停抚摸的手上。
身后跟进来的护士推着抢救车,轮子碾过地板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什么情况?”宫阙的声音又急又沉,人已经走到了床边,手指搭上苏执的脉搏。
“宫阙姐,她都听到了,我安抚不下来。”明灿声音里带着哽咽,但她努力把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楚。
宫阙没有接话,手指在苏执的手腕上停了片刻,松开,又翻起她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动作快而精准。
苏执的身体又开始抖了,不是因为情绪,而是因为缺氧和过度的呼吸肌做功。她的嘴唇翕动着,像想说什么,但只能发出细碎的、气音一样的呜咽。
宫阙松开她的手腕,转身从抢救车上拿起一支注射器,掰开安瓿瓶的动作干净利落,药液被抽进针管的时候,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安定。”宫阙对身边的护士喊了一声。
她从医护人员手里接过注射剂,俯下身,目光落在苏执脸上,语气淡而轻:“苏执,我给你打一针,打完就不难受了,你忍一忍。”
苏执的眼睛动了动,涣散的瞳孔慢慢聚拢,对准了宫阙的脸。她看着那支针管,嘴唇抖了一下,但没有摇头,也没有躲。
她已经没有力气躲了。
宫阙用碘伏棉签在她手臂内侧的静脉上擦了擦,凉意让苏执的胳膊缩了一下,明灿立刻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跟自己十指相扣。
“没事,姐姐,我在呢,宫阙姐给你打针,打完就好了。”明灿的声音带着哭腔,另一只手还贴在她心口,感受着那颗仍然快得吓人的心跳。
针尖刺入血管的那一刻,苏执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明灿感觉到掌心里的心跳又飙了上去,她用力握紧苏执的手指,掌心贴着她的心口不动,一下一下地、稳稳地抚摸着。
“姐姐,不怕,我在,我在呢。”
宫阙的手指压着针栓,药液缓慢地推进血管里。她的动作很稳,但眉头一直拧着,眼睛盯着苏执的脸,一秒都没有移开。
药效来得很快。
几乎是推完的最后几秒钟,苏执的身体就开始软了。那种软不是力竭的软,而是从肌肉深处泛上来的、无法抗拒的松弛。她绷紧的肩膀慢慢塌下去,攥着明灿手指的力道一点点消失,心跳在明灿掌心里慢下来。
但她没有闭上眼睛。
她的睫毛颤了颤,然后慢慢地、费力地掀开了眼皮。那双眼睛湿透了,瞳孔还没完全从涣散中收拢回来,水光弥漫在里面,她就这样睁着眼睛,安静地望着明灿。
不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看着她。
眼泪从眼角滑出来,无声无息地淌过太阳穴,没入鬓边的碎发里。
明灿的手还贴在她心口上,感觉到那颗心跳得越来越稳,越来越慢,但苏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那种目光让明灿的鼻子猛地一酸。
“姐姐……”她哽咽着喊了一声。
苏执没有回应,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只是固执地睁着眼睛,固执地看着明灿,眼泪不停地外渗。
宫阙拔掉针头,用棉球按住穿刺点,转头对护士说:“心率还是快,但在往下走。嘴唇颜色在回来,应该问题不大。给她吸氧,过一刻钟再看看情况。”
护士依言取来氧气瓶,细细的软管绕过苏执的耳廓,鼻塞轻轻推进她的鼻腔。
明灿的目光一直锁在苏执脸上,片刻都没有移开。
氧气通过鼻导管进入身体之后,苏执嘴唇上那层令人心惊的淡青色稍稍褪了点,胸口的起伏也有了规律,那双湿透了的眸一点点收拢,慢慢对准了焦距,对准了明灿的脸。
她说不了话,嘴唇微微张着,鼻塞随着呼吸轻轻颤动,氧气把她的气息托得湿润而均匀。
宫阙直起身,看了一眼苏执的脸,又看了一眼明灿,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
“她估计不想睡,你陪陪她吧!”
宫阙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见惯了生死的医生身上罕见的、柔软的退让。她没有强求苏执闭眼休息,也没有解释安定本该让人入睡的药理,只是对明灿叮嘱了这么一句。
随后转身,对护士做了个手势,示意她们把抢救车推出去。
轮子碾过地板的声音渐渐远了,门被轻轻带上,病房重新归于安静。
氧气面罩下的呼吸重了些,苏执嘴唇翕动,她看着明灿,嗓子眼里发出细碎的、不成调的气音:“好……疼……”
“什么?”明灿没听清,弯下腰,耳朵凑到苏执唇边,“姐姐你说什么?”
苏执的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氧气流动的细微声响混在那两个字里,湿漉漉的,气若游丝。
“好……疼……”
明灿的耳朵贴得太近了,近到能感觉到苏执说话时嘴唇细微的颤抖,近到那两个字像是直接落进了她的耳道里,顺着神经一路烧下去,烧得她整条脊背都僵住了。
这是对方第一次在她面前喊疼,要不是实在受不了了,她不会说出来的,明灿意识到这点,猛地直起身,低头去看苏执的脸,声音是极力处理过的微哽:“姐姐,哪里疼,我叫宫阙姐过来看看?”
苏执不说话了,眼泪从眼角两侧一点一点渗出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没入鬓边的碎发里。
哪里疼?她不知道哪里疼,就是很难受,难受得有点撑不过去,而这种难受被人在乎后,就变成了源源不断的委屈,像是关了已久的阀门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明灿心都要碎掉了,伸手给对方擦眼泪的同时,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大胆而冒险的想法。
作者有话说:
我们灿灿要搞事情了
第53章
她要赶紧提升自己的专业技能, 然后找一个机会进菜厂,接近赵规帆以及那些高层们,她要为苏执正名, 她要将裁员真相公之于众, 让那些误会苏执的人知道, 谁才是真正站在员工利益考虑的人。
明灿的手还停在苏执的脸颊上,指尖沾着温热的泪。
“姐姐,我知道了, 你再坚持坚持, 会熬过去的, 会好起来的!”她用拇指一遍又一遍地将苏执渗出来的泪水抹干,声音温软却很坚定。
会熬过去的!
世间黑白,总该有个尽头,总不能坏人恶事做尽,还能逍遥自在地过着日子;好人却被一次次推出来, 挂在风口里,任由人指指点点、凌迟得体无完肤。
明灿将她眼睛里的泪水抹干净,半蹲着用手臂拢了拢苏执的身子,然后把那些还没说出口的决心,一个字一个字地咽回了喉咙里。
怀里的人没有再哭了, 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一起一伏,有点艰难,却也规律, 明灿听着,记着,在心里一遍遍地描摹那些还没有着落的计划。
总会有办法的。
她得先成为那个有能力站到苏执身前、替她把刀挡下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