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辛苦带来的早餐也不吃，明灿最后一个人干完了所有小笼包，一口一个，一口又一个，吃得腮帮子鼓鼓，苏执全程没有给她一点多余的眼神。


    早餐后，她开始收拾行李，叮铃咣当，整个病房都是她的动静，吵得人睡不着觉。


    苏执好几次都想开口，好几次都忍下来。


    砰砰砰——


    房间外传来粗鲁的敲门声，紧接着是男人急躁的吼声：“开门！”


    明灿收拾行李的动作顿了下，在男人即将踹门之前起身开了门。


    “哥……”她刚想周旋，啪一下，一个耳刮子甩在她脸上，甩得她头晕目眩，好几秒缓不过神。


    “哥，你听我解释……”


    砰！


    男人对着她的腹部就是一脚，连门带人一同踹进病房里，明灿惯性倒地，剧烈的痛感让她爬不起来阻挡，男人自顾自闯入病房，指着她的鼻子骂：“臭不要脸的，把爷钱还回来，不然我弄死你！”


    明灿挣扎着翻了个身：“哥——”


    男人抬起脚，攒足了劲儿就要往她身上踹。


    而就在此时，一道沙哑而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住手！”


    男人动作顿住，回头看去，苏执一双凌厉的眸盯着他。


    “你他妈是谁！”男人上下打量她一眼，见她病恹恹的样子，不屑地嗤了一声，“少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苏执没有说话，只是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铃声在走廊里刺耳地响起来。


    男人脸色骤变，上前一步就要对病床上的女人发难，明灿却在这时猛地抱住他的小腿：“哥！哥你冷静点！这里是医院！保安马上就来！”


    “松手！”男人甩了两下没甩开，低头看见明灿那张苍白的脸，火气更旺，“你他妈欠钱不还还敢护着她？信不信老子今天废了你？”


    他抬起另一只脚就要往人身上踹。


    “你废一个试试。”苏执的声音依然很轻，却让男人的脚悬在了半空。


    久居高位，领导万人的她，在这一刻，哪怕是连翻身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可眉眼间透露出来的寒意与杀气，还是让男人不由地怵了一下。


    “你……你一个半身不遂的废物，装什么装！”


    话没说完，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怎么回事？”值班护士探头进来，看见里面的场景，立刻回头喊，“保安！保安快来！”


    男人脸色一青，狠狠甩开明灿的手，指着她鼻子：“中午之前，五千块，一分都不能少！不然我天天来医院堵你！”


    说完，他撞开护士，想要往楼道跑，这时保安刚好上来，两把将人治服。


    “什么人，敢闯病人房间，老实交代，不然报警处理！”


    男人见人多势众，自己胜算无几，语气不由软下来，她看眼明灿：“这女的勾引人，花了我的钱就跑路，我找她讨债，天经地义！”


    “我没有，”蜷缩在地上的明灿，听到这刺耳的言语，强撑着往起来爬，“我没有，欠你们家的钱我会想办法还上，我没有勾引你……”


    她固执地重复着，一遍又一遍。


    苏执侧身看着这一幕，看着蜷缩在地上眼眶发红的女孩，看着她不停保证“钱我会还”时，攥在被子上的指尖不由地收紧，收紧又放松，放松又收紧，最后终于还是选择了开口。


    “起来，”她看着明灿，淡而哑的喉咙重复，“我让你起来！”


    明灿捂着肚子，尝试了好几次，最后被医护人员扶着站起来。


    “过来，”苏执冲她招手，声音冷得像冰渣，明灿此时像一只犯了错误的小狗，亦步亦趋地走过去，苏执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收款码打开。”


    “我……”明灿犹豫着不肯拿手机。


    “打开！”她重复，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明灿眼睛里有泪花浮上来，摇摇欲坠的同时，手却已经诚实地解锁了手机，哆哆嗦嗦地翻出收款码。


    屏幕亮起的瞬间，苏执扫了一眼，然后低头操作自己的手机，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保安粗重的喘息声，还有那个被按在墙上的男人不服气地嘟囔。


    “叮——”


    明灿手机响了，她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50000元到账。


    “这……”她猛地抬头，眼眶里的泪珠还挂在睫毛上，表情却已经从委屈变成了惊愕，“太、太多了！我只欠他五千……”


    苏执已经把手机扔回枕头边，闭上了眼睛，好像刚才转账的不是她，又好像那五万块只是随手打赏的一杯奶茶钱。


    “多的算赏给你的。”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听不出情绪，“别在我房间丢人现眼。”


    明灿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指尖都在发颤，五万块，她一天十份兼职也要攒大半年，这女人就这么轻而易举给她，这份情，她要怎么才能还的起。


    “听见没有？”苏执没睁眼，又补了一句，“拿了钱就赶紧处理你那些破事，下午结完工资，该滚就滚。”


    语气刻薄得要命，像是施舍，又像是驱赶。


    明灿却在这一刻突然不那么想滚了。


    她吸了吸鼻子，把手机揣回兜里，轻轻推开工作人员的搀扶，一步步走向门口那个臭脸男人。


    “二维码！”


    明灿瘦小一只，站在对方跟前，将刚才苏执给她的转账记录怼到他面前，声音比刚才硬了不止一点，“收钱！”


    男人看清楚那一串数字后愣了一下，而后掏出手机，飞快地调出二维码。


    五千块转账到账，他冷冷哼一声：“狗仗人势！”


    拿了钱的他转头就要挣开束缚跑路，明灿却在他动作之前出声。


    “等等！”她看着他，一双杏眸因为刚刚的情绪而带着微微的红色，腰杆却挺得笔直，“钱我还你了，你踹我身上的帐我还没有跟你算。”


    男人气得跳脚：“臭娘们……你想讹我？！”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我也懒得跟你争，”明灿伸手，擦了一下自己嘴角的血迹，在指尖捻了捻，她回头，看眼病床上的人：“你还私闯病房，扰乱患者休息，我作为护工，有权利报警！”


    说完，拿出手机，指尖在拨号键上点了下，一个110电话打了过去。


    十分钟之后，警察赶到现场，几番询问后将人带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事情处理差不多的时候，宫阙赶了过来，见惯了被债务压得直不起身的明灿，此时的她，只是无奈地叹口气，默默拉着人去医务室处理伤口。


    “老宫，护工的兼职，如果没有其他更合适的人选的话，可不可以让我继续做下去？”


    宫阙闻言，握着棉签棒的动作一滞，抬眸，看了她几秒，没什么起伏的语气问：“不是说有其他事情要忙么？”


    明灿抿唇，没有说话。


    宫阙视线未移，盯着她的眼睛，隔了会，问：“是因为那五万块钱？”


    明灿摇头，摇到一半又停住，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是，也不全是。


    钱当然重要，她不是那种不知柴米贵的人，五万块对现在的她来说是天大的数字，能还清一部分债，能让她喘几个月的气。可如果只是为了钱，那她就真的一点人情味都没有了。


    那女人身处泥潭，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全世界都躲她避她，就连她这么一个小小的护工，亦是如此，可她却在刚才那样的形势下，依然愿意出手帮助别人，在自己仅有的一点能力范围内，释放着善良的底色。


    这样的恩情，好像需要得到一份回馈，可她不知道怎么跟宫阙说。


    好在对方读懂了她的欲言又止。


    “随便你吧！”宫阙没有再追着问，只是将碘伏棉签往她嘴角贴的时候，下意识用了点力。


    明灿疼得“嘶”一声，条件反射往后躲了下。


    “现在知道疼了？”宫阙语气淡淡，手上却没再用力，“刚才报警的时候，腰杆不是挺得挺直？”


    明灿讪讪地笑了一下，笑到一半牵扯到嘴角的伤，又龇牙咧嘴地收回去。


    宫阙看她这副样子，叹了口气，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重新拿了一根新的，动作比刚才轻了不少：“护工的兼职，既然要接着做，就还是要对病人负责，不能因为人家提前预支了工资而疏忽懈怠。”


    “知道了……”明灿声音嗲嗲的。


    宫阙把最后一根棉签扔掉，收拾好桌上的东西，站起身：“伤口处理好了，这几天别碰水，饮食清淡点。”


    明灿“哦”了一声，跟着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医务室，在过道转角分开，宫阙的脚步朝着重症监护室的方向，那里有更需要她的病人，明灿则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才转身往病房走。


    听到推门声，病床上的女人微微转头，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她消瘦的侧脸上，给那层冰冷的外壳镀了层金光。


    “你来干什么？”她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漠。


    明灿笑容甜丝丝的，带着几分狡黠：“我来还您剩下的四万五千块钱，顺便再续个约。”


    苏执的目光从对方脸上挪开，不耐烦扔下三个字：“不需要。”


    “需要的，”明灿往床边走了几步，笑着，“我刚刚算了一下，正常护工费一天二百，我人美嘴甜，算三倍，一天六百，五千块也要一个礼拜才能挣出来，您也知道，我现在兜比脸干净，钱是拿不出来了，唯一的办法就是续约，您看看您是想续一星期还是三个月，我个人感觉还是三个月比较划算，您看哈！”


    她一边说，一边掰着手指比划，“您花同样的价钱，找一个别的护工，不一定有我年轻漂亮有耐心，即便是跟我一样年轻漂亮，您也还是得花时间适应，折腾来折腾去，还不如用我这个现成的，一来不用花心思筛选，二来不用花时间适应，价格嘛，是贵了点，但我服务也好呀！这几天的相处，您应该能——”


    “够了！”苏执打断她，秀眉皱着，攥在被单上的手，因为生气而带着点微微的颤抖，“我说了，我不需要，你为什么就是听不懂！”


    明灿站着，看着，观察着，然后亦步亦趋地走过去，蹲在病床前，“姐姐～”


    她伸出小爪子，战战兢兢地扯了下盖在苏执身上的被子一角，“求求你了，好不好？”


    声音又嗲又软，像小奶猫那样，眼珠滴溜滴溜，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和一丝理直气壮的赖皮模样。


    苏执眉心跳了下，垂眸时，对上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


    明灿仰着头，眼巴巴瞅着人，嘴角的伤还涂着碘伏，她却浑不在意似的，龇着小虎牙，笑得没心没肺，那一对梨涡也跟着清清浅浅地漾了出来，像盛着蜜。


    苏执心里某个角落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很轻，攥在被单上的指尖也不由地放松了下，声音却还是那么地僵硬。


    “松手！”


    “嗯啊，不要～”明灿咬着唇摇头，声音比之前更娇了。


    苏执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拿她怎么办，带有威胁性的目光盯着看了几秒，对方始终舔着一张笑脸，她气不过，咬牙切齿说了两个字：“无赖！”


    “无赖就无赖，反正我现在没有地方可以去了，姐姐你这么善良，应该也不忍心把我推出去，让那些债主们活活打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