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3个月前 作者: 采蓝舟
顾鸿尧这才转回身,他的目光毫无阻隔地落在林朝裸.露的肩颈和水面之上,但眼神清澈带着欣赏与满足,仿佛在欣赏一件终于完整呈现的艺术品。
他伸出手,不是去碰触身体,而是将林朝那件湿透的浴袍从水中捞起,拧了拧,整齐地叠放在池边。
“等会让他们再送件过来就行了。”
林朝点点头,紧张的心情随着顾鸿尧的不以为意而放松,扭过脸对他莞尔一笑。
两人陷入舒适的沉默,只有温泉水轻微的涌动声。
顾鸿尧将兑好的清酒递了一杯过去,指尖在水面上方短暂地交错。
林朝接过,小口啜饮,温润的酒液和泉水的热度让他的脸颊彻底晕开绯色。
顾鸿尧静静看着他,看着水珠从他湿润的睫毛上颤落,沿着脖颈优美的线条滑入水下看不见的阴影里。
他的目光如此专注,却又如此平静,只是在欣赏着。
在家时林朝总不爱折腾头发,要么松松垮垮披在肩上,要么随手挽个低马尾,发丝软乎乎地贴在颈侧,带着点居家的懒意。
这会儿却难得把长发一丝不苟地盘了起来,露出一截白净修长的脖颈,弧度纤细又流畅。
几缕没被驯服的碎发垂下来,轻轻蹭着颈侧,吻着雪白的肌肤。
水汽漫上来,衬得林朝脸颊透着莹润的红,越发显得明艳动人。肩头的线条柔和得恰到好处。随着水波轻轻晃,涟漪半遮半掩,只露出一小片细腻的肌肤,在朦胧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林朝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声音比水汽还软:“你别总看我。”
“好看。”顾鸿尧的回答简短,带着笑意,目光却未移开分毫,“不让看,那我下来这一趟是为了什么?”
林朝被他直白的话噎住,没理他的混账话。
顾鸿尧退回原处,仿佛刚才的靠近只是个意外,他甚至还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酒。
可林朝的心跳却彻底乱了,水下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
顾鸿尧那种游刃有余的亲近,让他心慌,更让他心底某个角落,涌起一股酸软的热流。不仅仅是害羞,还有一种久违的想要靠近,想要说些什么来填补这令人心悸的沉默的冲动。
酒精和温泉的热度冲上了头。
他看着顾鸿尧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柔和的侧脸,那句在心头盘旋了许久的话,终于混着氤氲的水汽,轻轻地、试探地飘了出来:“鸿尧。”
“嗯?”
他踟蹰着。
阳光光毫无遮拦地涌进来,穿过整面落地玻璃窗,把窗棂的影子拓在地板上,淡得像一笔浅墨。
暖日荣荣,忽然有雀鸟从楼外的天际掠过,翅膀剪碎了流金般的日光,连带着它们的影子也跟着钻进来小小的,仄仄的一团,贴着光可鉴人的地板疾疾地滑过。快得刚在眼底落了痕,转瞬就消失在窗的另一头
林朝扭脸探寻着,想再看一看,但方才那点影子掠过的痕迹,像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小梦。
他叹了口气,便继续厚着脸皮去打扰陈宗了。
就算陈宗抵触他的靠近,他还是忍不住想去关心他,毕竟他是妈妈。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些小事就还自己的孩子疏远呢,总归一颗心是好的。
客卧的门被敲响了。
陈宗没有锁,跟个大字一样瘫在床上,烦躁地搓了把脸:“你进来就行。”
有钱人家就是不一样,换做是陈艳君早就歇斯底里地尖叫着抓门了,又哭又闹地要和他一起去死。人在屋檐下,要是在他之前的家里,肯定是要反锁起来的。
他听到林朝小心地走了进来,掀起眼皮瞥了眼,并没有发疯,依旧是谨小慎微的模样。
“靖年,怎么还没收拾好?”林朝轻声提醒他,“马上就八点了,不是和你哥哥说好去厂里么。”
陈宗用小臂挡着眉眼,啧了一声:“我不想去。”
林朝欲言又止地望着他,和顾鸿尧相处那么久,他也算摸清顾鸿尧的性格了。全然把工作放在第一位,并不会因为谁是他的亲戚而纵容。自从顾筌生病后,他就开始提拔自己的人了,那些叔伯要么拿钱走人,要么就……管理层并没多少干净的人,随便就能罗列出进监狱的罪名。
现在顾鸿尧愿意让陈宗从基层开始学,已经证明他对这个弟弟很有耐心了。
如果错过这个机会,陈宗只会是个拿钱享乐的。
他相信顾鸿尧愿意每年给这些私生子弟妹们一笔钱,但他还是希望陈宗能够自立,不然都太欺负顾鸿尧了。
“靖年,现在七点半了。”
“等一会儿不行么,你别催我了。”陈宗冷着脸坐起来,四目相对一会儿,故意抱怨道,“真不知道谁才是你儿子,他说一句话你就当圣旨,一点好处都没有。”
林朝蹙了下眉:“那你想要什么?”
陈宗有些恼火无语,像是一拳打到棉花上。他就没遇见过林朝那么虚伪的好人,说他正常吧却跟脑子有病似的,说他没事儿吧却连呵斥他一句都不管。
他没有想要的,他也不知道该去要什么。
这些天林朝对他很好很好,好到离谱的程度,夸张到他索要一套房子,林朝都笑着应允。估计他开口要天上的月亮,林朝也会去给他想办法。
烦死了。
林朝虚坐在床沿,温柔地望着无计可施的陈宗。
陈宗偷偷斜他一眼,被发现后就迅速躲开目光,他不知道怎么办了。心口莫名发胀发酸,像是被话梅水沁透了,戳一戳就能流出经年日久的酸卤子,随着心跳一下下往上泵。
把眼睛连带着鼻腔都变得酸溜溜的,得数次眨眼才能盖下去这种陌生的反应,把眼泪都憋回去。
他用手背在眼睛上胡乱揉着,不想在人前露怯:“……不想去就是不想去!”
一开口就带着鼻音。
林朝怜爱地在他后脑勺摸了摸:“那我们等一会儿,好不好?”
陈宗僵了一下,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嘟哝道:“我不要,他让我去当工人。”
“可你哥哥也是这么过来的啊。”林朝被他逗笑了,“他从上了初中之后,寒暑假就被安排去工厂学习了,和你这么大的时候也要和工人一起劳动。而且你哥哥从来没拿到过工资,甚至连周末都很少,但他连抱怨的话都没说过。”
陈宗听一半以为是励志小故事,结果被后面的转折绷不住了:“他不是大少爷么。”
林朝点点头:“所以他的学业也不能落下,各方面都要很优秀。”
陈宗有些诧异,这和他以为截然不同。
在他的认知里,顾鸿尧是那种花天酒地、声色犬马、纸醉金迷,玩起来挥金如土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啃爹二世祖,因为他的离开而侥幸上位,全凭着运气和命好才到达现在的位置。
电视剧和小说里不是这样啊。
顾鸿尧应该先成为苏市黑恶势力,横行霸道无恶不作,然后对所有人都是猜忌和陷害,最后等到纪检委下来视察的时候,和叔伯们一起唱铁窗泪才对。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
“哥?”
“哥。”
等顾鸿兰连喊了两声,顾鸿尧才回过神,今天顾鸿兰穿了件短皮草,毛茸茸的大领子把她一张脸衬得娇小明媚。
他无表情地斜过眼看妹妹:“你要下蛋?”
顾鸿兰瞪大眼睛,埋怨似的跺着脚跟在他身后,高跟鞋与地砖撞出脆响。
和在a国车上的拥抱不同,这个怀抱,充满力量,情绪透骨,像是濒临死亡者对生命的渴望。
“我没有怪你……我更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我只是不想你这样压抑自己……”林朝轻声道。
他的领口被泪水快速晕湿是从顾鸿尧的眼里贴到林朝脖颈上,一直沿着皮肤滚到他领口。
他的身躯在他怀里颤抖,带着哭到极度伤心时断裂的呼吸。
小提琴手过渡到一首宁静舒缓的曲子。
林朝手心轻轻压着他的背脊,似乎这样就能停止他颤的躯体:“阿尧,阿尧,你别哭了……”
他这时候才发现顾鸿尧的后背一片湿意,不知什么时候被汗水浸湿的。
林朝他为他披上西装外套。
但顾鸿尧的双手更加用力抱住他的肩膀,林朝感觉到自己的胸口和肩膀被他滚烫的泪淹没。
他越这样温柔,顾鸿尧就越想哭。
林朝手心轻轻揉了揉他的后脑,也不再劝他。
到后面,林朝甚至不知道他是哭晕了还是睡着了,只知道他呼吸逐渐平静下来,闭着眼睛,那副身躯偶尔传出极轻微的惊颤。
应该是真的太累了,睡着了。
第 79 章 第七十九章
顾鸿尧手上一颤,不知何时,一滴液体落在他手上。
比雨滴更大更清。
雨早已经停了,但他还是不争气地落了泪。
明明给自己定了死标准:不准在林朝面前流泪。
一滴都不许。
顾鸿尧指尖压紧了手上的筷子,不动声色咽下了余下的眼泪,死死守住最后的体面。
一旦他哭了,就代表他没做到,他没有成长,也没有进步,他没有活成林朝的理想型。
他依然是那个需要林朝给予能量的破碎容器。
那他还能做什么,他还能为林朝做什么?
林朝在对面看着他濒临崩溃却死守防线的痛苦,心中一痛:“阿尧……你真的学会爱自己了吗?”
顾鸿尧浑身一僵,筷子掉在地上,眸珠闪烁。
他低着头:“林朝……对不起……没有人教过我……我不知道……”
刷牙的时候,林朝想起顾鸿尧皱眉的样子,有点好笑。
就算大家都是直男,吃亏的也明明是自己啊,毕竟这是他两辈子的初吻。
至于顾鸿尧……
按照他之前对那些豪门雇主的了解,顾家的家主,不说阅人无数,至少也会有定期床伴之类的消解寂寞,初夜也许都不在了,更别说初吻。
林朝抓了抓自己的脑袋,却不小心碰到自己后脑还没愈合的伤口。
现在最重要的是,提升自己的实力。
第二天早上,林朝照例锻炼完成,洗完澡吃完早餐,到餐厅报道。
看见林朝,值班的保镖还十分诧异的样子。
因为今天林朝提前十几分钟到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