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3个月前 作者: 采蓝舟
林朝深吸一口气,垂下眼,避开那探究的视线,声音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鸿尧,我觉着我的病快好了。”
“是的顾董。”刘管家快步走到几米外,让顾鸿尧去听陈宗在那骂人,前言不搭后语,怒斥他们为富不仁,是资本家的走狗,基本上是想起来那句说那句。
顾鸿尧沉默了,思忖几秒:“你告诉他,鉴定结果还没出来,他就那么不愿意等么?”
刘管家上前照着问了一遍。
陈宗的杏眼瞪得溜圆,怒气冲冲:“你们别想着骗我了,我等下去也没有好下场,我要回家。我再不回去是会出人命的,死了人你们承担得起么?!”
顾鸿尧有些诧异,属实是没料到陈宗能意识到这一点,挺好的,差点就比边牧智商低了。
他回头看向欣赏风景的林朝,安静地望着窗外的飞鸟,侧脸在光里显得光辉圣洁:“刘叔,给陈宗拿笔钱,让他走。”
电话另一头的人搞不懂顾鸿尧的脑回路,但都照做。
陈宗被骤然松开,追问道:“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还不起一个子儿,我不会为你们做任何事了。”
顾鸿尧嘴角抽搐,还真别说,这小子还挺看得起自己。他是看在林朝的份上想让陈宗好过点,为了区区五十万就干点掉脑袋的事儿,再这么穷下去,估计真敢往东南亚跑去打电话。
“你读点书吧。”
“我高中毕业了。”
刘管家是为数不多的知情人,看出来陈宗听不懂弦外音,在旁边提醒道:“顾董是劝你去上个大学。”
陈宗哑然,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这不是赤果果的学历歧视么。
“顾董是北大的。”
“哦哦,好的哥。”陈宗沉默了。
寻常的差距,尚且能让人心里生出几分不服气的艳羡;可北大与大专之间的落差,却分明是天与地的隔阖不是踮踮脚就能企及的高度,而是只能遥遥仰望的星河。
他尴尬地舔了舔唇:“那个,哥,我把你们家花瓶砸了……”
顾鸿尧心不在此,如果后面没事儿的话,他不打算再跟陈宗有瓜葛了:“没事,人没事就行。”
陈宗还真有点服气了,这通折腾不亚于诸葛亮七擒孟获,就为了一个心服口服。
这人还怪好的嘞。
他挂断电话,走回办公室时,脸上已看不出一丝烦躁,只剩下温和的笑意。林朝闻声回头,对他笑了笑。
顾鸿尧觉着自己命好且幸运,还没有动手呢,陈宗就很自觉地跑开了。
永别弟弟,希望我们再也不要相见。
林朝看得出他心情不错,也随之笑着,走近他:“怎么那么开心啊。”
顾鸿尧一直都觉着林朝长得漂亮,笑起来更漂亮。不是那种热闹的假笑,是眉梢眼角都浸着点软和的弧度。
像檐角垂下来的月光,清清淡淡的,却叫人心里一动。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将林朝揽进鸿里。
林朝总是很顺从他的意思,身子贴着他的胸膛,温温软软的,带着点晒过太阳的暖意。他低下头,鼻尖蹭着他的耳畔,那股淡淡的像栀子花又像奶的气息,就漫进了鼻腔里。
他就那么埋着头,一下一下地,轻轻拱嗅着他的发。
心里头什么也没想,就觉得踏实。那点欢喜不是涌到喉咙口的雀跃,是从心口窝里慢慢漾开来的,涟漪清浅,却把整颗心都填得满满当当。
林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双手攀在顾鸿尧肩上,扭过脸莫名羞怯。他想退拒这个冒昧的距离,又被潜意识本能纠正。
鸿尧只是想和他亲近,这是他的孩子,为什么要拒绝啊。
炽热的气息喷洒的白颈子上。
又烫又痒。
顾鸿尧黑沉沉的眼仁斜过来,清醒的观察林朝的反应。
林朝双目紧闭,几缕发丝因为低头滑落,挡在颤抖的睫前。似乎不管顾鸿尧下一步做什么,他都会包容的接受,明明在害怕顾鸿尧啊……他的手指舍不得用力地抓着青年的肩膀,只是比刚才重了。
当顾鸿尧恶趣味朝他锁骨吹了口冷气时,才哼了一声抖了下。
“小妈。”
林朝温驯地抬眸,双颊透粉,撞上顾鸿尧的眼睛后迅速低头:“你想说什么。”
顾鸿尧也不好说自己干的亏心事,让林朝知道陈宗的真实身份,他就没有现在的位置了。他学起之前少年时的借口:“我想叫叫你。”
林朝笑了一声:“那么大人了,怎么还撒娇呀。”
跟顾鸿尧在一起就会让他很安心。
仅仅是刚才去接了个电话,他一个人在这待了片刻,便心慌焦躁。明知道这样不对,他还是忍不住想看着顾鸿尧,这是他的孩子,他的心全然给了他。
但他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因为林朝有病。
“小妈这么说,是嫌弃我了?”顾鸿尧靠坐在沙发扶手上,牵过他的手,“还那么凉,要是觉得冷就把暖气调高点。”
林朝摇了摇头:“还好吧。”
他没有脱下来那件开衫,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还、还没有回去。
顾鸿尧脸色瞬间苍白,毫不夸张地说,就像是一副生动的油画被上帝瞬间抽掉了颜色。
整个人变成空白的二次元描线图,碎掉只在一瞬间。
林朝扶额道:“开玩笑的。我没有对象。”
颜料重新注回他体内,顾鸿尧的脸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
最后关头,顾鸿尧红着眼睛,举着牌把腰链拍下来了。
花了二十万而已。
不知情的宾客还以为他抢这条腰链都急红了眼,没人跟他抢。
其实只是因为听见林朝说有对象的一瞬间,生理上很委屈。
林朝无奈地笑,这辈子真的栽在他身上了。
第 78 章 第七十八章
像在为自己装上死刑的子弹。
那位徐医生说的话,早已经像雨一样砸到他眼底。
那是他不曾直面的,也是最致命的伤。
在林朝最艰难的那半年里,陪着林朝的人不是自己。
他离开了他。
林朝或许不在意,但这个伤口将陪伴自己一生。
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他当初为什么无法再坚强一点。
林朝大概知道他是听到了徐医生的那些话。
“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骨头愈合的时间本来就要几个月,还有一些精细动作的恢复时间长了点,不是你想的那种,好像我半死不活的样子好吗?”
“阿尧……”林朝抓住他的双臂,将他抱在怀里。
一接触到他的肩膀,顾鸿尧立刻抱紧他,像海绵吸到了水一样,脑袋紧紧贴着他。
有什么可比的。
林朝望着客房的走廊,他能察觉出陈宗的不满,和他在一起时总会时不时提一句之前的遭遇。心里满是亏欠,想做些事情去补偿孩子这些年的委屈,陈宗过的一点都不好。
甚至连最基本的学业都没有完成。林朝的心重新软了下来,他都在干什么啊,换作以前,早就该急着解释去了,争取让顾鸿尧相信他。
“这样挺好。”
顾鸿尧歪头将脸贴在他的发顶,语气中带着笑:“你愿意和我发脾气,不就是信任我么,我没你想的那么心胸狭隘,我接的住。”
林朝让他三言两语弄得晕乎乎,闭着眼将额磕在他肩膀,心疼地喃喃道:“你怎么那么好啊。”
“别人都欺负你性格好。”
顾鸿尧有点懵的眨眨眼,他妹妹和林朝一个两个的都觉着他是个好人,在这么演下去,他自己都有点相信了。
他就着拥抱的姿势,很自然地说:“身上都是外面带来的寒气,去泡泡?”
在顾鸿尧后退离开时,林朝有种失落的怆然,拿着托盘里的浴袍去了更衣室。
等收拾完了,他就去找温泉池边的顾鸿尧。
隔着氤氲的热气望过去,顾鸿尧正弯腰掬起一捧水,手腕轻轻一扬,水珠便簌簌地落回池面。挽起的袖口下,小臂的肌理随着动作绷紧,带着点少年气的利落劲儿。
美中不足的是水汽太浓了,模糊了顾鸿尧的眉眼,影绰绰像隔了一道毛玻璃。
朦胧的引着人往他身边走。
“鸿尧。”林朝走近蹲在他身边,伸手摸了摸温热的泉水,“有点烫。”
顾鸿尧拢住他的手背:“是你手太凉了。在水里呆一会儿就暖和了,泡一会吧,点的菜都是你爱吃的。”
他起身解着浴袍的系带,等会穿着泳裤泡就行。
他学日语那会儿就觉着小日子过的不错的日本人有点变态,不管男女老少只要泡温泉就得光屁溜,还让亲父女、亲母子一起坦诚相待。他一个变态都觉得变态,都得说一句成何体统。
林朝看着他踩着台阶一步步走下水,又低头看看自己,想跟上去却有顾虑。
顾鸿尧没有催促他,侧着脸给他留了些尊重。
他裹紧浴袍,顺着台阶小心翼翼踏入水中。温热的泉水迅速浸湿了丝质布料,使其变得沉重贴身,清晰地勾勒出身体轮廓。他走到池中,在顾鸿尧旁边的位置坐下,水没至胸口。
顾鸿尧没有看他,摆弄着浮木盘上的清酒,这个兑点那个兑点:“袍子不沉么?”
“有一点。”林朝小声答。
“脱了吧,舒服些。”顾鸿尧的语气寻常。接着他自己先转开了身,双臂展开搭在池边,仰头闭目,呈现一种毫无攻击性的放松姿态。
“放心,我不看。”
这给了林朝一个安全的心理空间。
他犹豫片刻,终于在水下摸索着解开了腰带。湿重的浴袍从肩头滑落,堆叠在腰间水中。
当他终于卸下负担,轻轻舒了口气时,顾鸿尧的声音才带着笑意传来:“好了?”
林朝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