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3个月前 作者: 采蓝舟
“这是什么话?”顾鸿尧有些不明所以。
林朝被他看着,只硬气了那一瞬就恢复了平时温良的模样,被刚才的自己尴尬到一样,小声解释道:“我真觉着我好了。”
顾鸿尧笑了一下:“那你还执着于靖年么。”
“我想开了。”
“天冷了,穿厚点别人看不出来。”顾鸿尧低声道,松手去帮他找别的衣服,“你是我的人,他们不敢多说什么的,你相信我就是了。”
妹妹无语:“求你们了,别耽误哥哥约会。”
林朝给了她一个默契的笑,提着星光猫咪出了门:“我出门了。”
妹妹道:“你们知道吗?有三只星光猫咪,哥哥房间里也藏了一只。”
林父林母面面相觑,一个疑惑不解,一个耸了耸肩。
林朝开车赶到顾鸿尧的小区前,途中看见一家开着的花店。
他下意识停了车,挑选了香槟玫瑰,紫罗兰,还有澳梅的迷你小花点缀在旁,加上灵动的雪柳,让店员包装好。
顾鸿尧已经等在小区门口了,穿着酒红色的羊绒衫和黑色大衣,双手藏在兜里,身形修长。
他的头发黑漆漆的,额头下的几缕发丝,显得慵懒而有风度。
林朝动了动唇,发现自己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在陈宗的抱怨声中打了开通讯软件,想看看有没有人联系自己。
能期待谁啊?
除了顾鸿尧,他几乎就没有额外的亲人了。
他走到顾鸿尧的卧室门口,握住门把,冰凉的黄铜质感,没有去推开。
只是把额头抵在门板上,闭上眼。
脑海里不是画面,而是声音。
是顾鸿尧少年时熬夜看书,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他感冒时,自己轻轻拍着他后背的节奏;是更久以前,孩子被噩梦惊醒后,钻进他被子时带着颤音的呼吸……这些回忆比任何控诉都更清晰地提醒他,他们之间,早就织进了一整段人生。
傍晚,保姆小心翼翼地问是否开饭。
林朝摇摇头,说没胃口。他给自己倒了杯热水,看着热气在冰冷的空气里扭动,然后消散。
最终没有喝那杯水。“听过,是七八年前收购的,里面得领导班子都被换成我们的人了。”顾鸿尧对这个还有印象,前一阵还去那边开会了,挺一般的。
“我妈死了,我爸也死了,所以我后妈是第一顺位继承人。”林朝自嘲的笑着,“她有自己的孩子,所以容不下我。”
顾鸿尧厌恶地皱了下眉:“她和儿子都死了,被情人骗得倾家荡产,一起跳楼了。”
林朝并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边回忆边娓娓道来:“当时是和现在差不多的冬天,我记得也下雪了,艺考头天是我生日。”
“第三天下午考完试,她就来找我了。”
顾鸿尧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找你干什么?”
林朝垂眼笑了下:“她快把公司搞破产了。”
“家里人都知道我和正常人有些不一样,就那样…你也知道靖年是怎么来的。”
他重新握住顾鸿尧的手,这给了他一些勇气,“家里想着没什么影响,就打算等高考完那个暑假去做手术,结果我命不好没等到。”
“好像说的有点远了。”
“就是、那天她哭着跟我说,裕泰会不会倒闭,全在我怎么选。毕竟是我爸妈的心血,他们一点点做起来的,我肯定不想让公司倒闭啊……”
纯粹就是欺负林朝当时是个学生,心软且容易忽悠。
之后的事情就是顾鸿尧知道的了。
顾鸿尧沉默地看着他,他也沉默着笑了下,真没什么好说的。
林朝被他盯得心口发酸难受,沉坠坠地:“这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现在你知道我是谁了,时间也不早了,接着睡觉吧。”
顾鸿尧收紧了手臂,恹恹道:“我没想到会是这样。”
“都过去啦。”林朝闭着眼睛去摸他的脸,“你都说她们死了,再生气也无济于事,不如想想明天早上吃什么。”
“我正心疼你呢。”顾鸿尧被他气笑了,真煞风景。
林朝没搭理他。
过了会儿,顾鸿尧心里拧巴的别扭,像林朝这种经历挺常见的,甚至还算好的结局。有些心狠的后妈会直接做局,那些少爷小姐欠个几百万很常见,受不了落差寻死的也不少。
但就是难受,他突然晃了晃林朝的腰:“我跟你说个事儿。”
林朝已经有了入睡的迹象,半睁着看他:“你说就行啊。”
“你想不想当裕泰的总裁?”
“啊?”林朝惊醒了,“鸿尧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顾鸿尧嗯了声:“我知道,我在问你的意见。”
“不是、你干什么,我做不好的,你别这么吓人。”林朝为他的胡言乱语后怕,根本不敢去想象顾鸿尧说的事情,倘若兜兜转转一圈重新回到他手里。
才是命运开的一个巨大玩笑。
顾鸿尧认真的神情不似作伪,靠近的鼻尖快碰到鼻尖的距离,语气轻柔诱惑:“这些都是小事。”
“只要你愿意,你点个头,我可以保证都是你的。”
夜晚,陈宗带着外面的潮湿气回来,俊秀的脸上满是烦躁。
看到林朝在客厅沙发里看书,他先是愣了一下,很无语的扭过脸,实在是没眼看林朝了。
“怎么不开灯?”他打开大灯,刺眼的光让林朝瑟缩了一下。
“晚餐在桌上。”林朝以为他饿了。
“谁问你这个了,你不来他们就欺负我。”陈宗撇撇嘴,把自己摔进对面的沙发,开始抱怨今天工厂的琐事、组长的不公、同事的蠢笨。
他的话很多,很密,像另一场令人疲惫的雨。
林朝安静地听着,目光却落在陈宗不停开合的嘴唇上,神思飘远。他忽然想到,鸿尧小时候就算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只会抿紧嘴唇自己消化,然后在深夜装作不经意地,把头靠在他肩上。
“不是,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陈宗提高了音量,很是不满。
林朝回过神,轻轻嗯了一声:“你继续说就好了。”
这一声太过敷衍,陈宗脸上顿时挂不住,恼火地起身:“6,我真服了,你就惦记你那个宝贝养子吧!”
他踢踢踏踏地往卧室走,再次把房门摔出巨响。
巨响之后,是更深的寂静。
林朝没有心力去拉着他哄了,垂下头痛苦的深呼吸,他不该期望陈宗有和顾鸿尧一样的素质。太强求了,倘若顾筌没有把陈宗弄丢,陈宗肯定会是一个举止得体的好孩子。
他不该怪陈宗,都是他和顾筌的错。
顾鸿尧一打开副驾驶车门,一束花映入眼帘,伴随着花香。
星光猫咪被放在花束里,穿着妹妹给它换的一套粉色纱裙。
顾鸿尧拿起花,坐进车里,低头看着怀里的花,从始至终没有看林朝。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花,就挑了一些,应该对花不过敏吧?”
后视镜里显出林朝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险些对视上,顾鸿尧撤回目光:“不,我没有过敏的东西。”
他不明白林朝为什么总把他想成高敏人群。
林朝笑道:“好。”
话剧团的表演很震撼,场内宾客满座,灯光和氛围都达到了一流水准,让人几乎身临其境。
开场有侦探悬疑因素,有一次突然舞台全黑,一个带血的影子出现在幕布上,伴随音乐的惊叫,紧接着是一把斧头滴着血……
顾鸿尧全身僵直,脸色煞白,握着林朝的手猛然一紧。
星光猫咪掉在地上。林朝轻声提醒道,他拎得清公和私,不能耽误顾鸿尧的事业。
顾鸿尧单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让他们商量去,回头郭显就把会议内容发给他。他似笑非笑地:“现在退出来了。”
林朝的烦躁稍微散开一些,恹恹地:“我不知道怎么弥补靖年了。”
“又不是你把他弄丢的。”顾鸿尧摸了摸他另一只手,“手都凉了。我爸那次出车祸伤得不轻,把靖年弄丢也怪不到你身上,只能说是我爸得罪的人太多了。”
“孩子是无辜的。”
“可他是我爸的种啊。”顾鸿尧真觉着林朝心善,笑了下,“小妈你想怎么哄他,我能力有限,但只要能让弟弟开心,我都会帮你。”
林朝不是个滋味,他不是来给顾鸿尧添乱的,摇了摇头:“我能处理好。”
“行。”顾鸿尧捏捏他的手背,又补充道:“没事,有我呢。”
林朝觉着手背很热,心里软乎乎的塌下一角,也不敢流露的太明显。他的事情就这么轻易的解决了,但还不想那么快走,有种想抱抱顾鸿尧的念头顾鸿尧有种不符合年龄的可靠,完美满足社会中对他的每个身份要求,但林朝还是想把他当孩子。
怎么不算一种无处安放的母爱。
这时顾鸿尧的手机上显示着秘书的来电,应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古典乐的铃声打断林朝肆无忌惮的视线。
他垂眼看着自己的手背。
“小妈。”
“嗯?”
顾鸿尧靠近一些,将他的碎发拢到耳后:“郭显找我,你还有事么?”
林朝窘然后退,心虚地不敢看他:“没了没了,我去问问靖年,你早点休息……”
林朝揽住他肩膀,目光中露出担忧的询问。
顾鸿尧低着头闭着眼睛,揉了揉眉心,低声道:“可能是没睡好。”
林朝把星光猫咪捡起来,呼了呼灰尘,放在旁边扶手上。
后半段,顾鸿尧脸色如常,只是常常盯着舞台走神,似乎无法专注在舞台剧上。
散了场后,两个人在附近的文化路散步,天气很冷。
顾鸿尧戴着林朝的围巾,鼻尖还红红的,说出的话带着雾气:“晚上能不能……陪我久一点?”
林朝捏了捏他的鼻子:“笨蛋,这不是我的义务吗?”
顾鸿尧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感觉林朝的手放在自己头上,忍不住闭上眼。
星光猫咪在两道身影之间,额头的星星闪了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