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他拿起一只烤好的虾。


    林朝放下烤肉的夹子，道：“还很烫，我帮你剥。”


    顾鸿尧道：“我要自己剥。”


    林朝看见他生疏的手法，一节一节地扯掉虾壳，他剥得很认真，并且细致干净。


    指尖将那个虾递过来的时候，林朝是有点错愕的：“给我吗？”


    顾鸿尧干脆站起身，坐到他旁边，把那个虾仁放进他嘴里。


    林朝笑着吃了，拿纸巾帮他擦了擦手上的油渍。


    第 66 章   第六十六章


    二十九那天，林朝完成了他最后一个值班。


    今天顾鸿尧没来公司，他本打算要自己回去了。


    刚收拾完东西，手机就收到了顾鸿尧的消息。


    “林组长，过年去哪玩？”同事在电梯里问他。


    “没决定好，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推荐。”


    “北林雪海呀，去年我去玩过，特别好玩！”


    “谢谢。”


    和同事打过招呼，林朝从一楼出了电梯，走到露天车场。


    果然那辆黑色轿车正停在那里。


    浓郁的过年氛围，路上行人脸上也带着笑，像是基因里的程序，人们在这段时间里会变成毛茸茸动物，心里柔软，慵懒，放松。


    “明天就是除夕了，我们去逛一下超市吧。”想起顾鸿尧冰箱里可怜的食材，林朝提议道。“有的。”顾鸿尧一手扶额，无声吸气，再抬头又恢复到温文尔雅了，“咱爸毕竟是个董事长，有钱又风流，有些弟弟妹妹也可以理解。”


    三妻四妾在有钱人的圈子里并不罕见，甚至说是常见了。


    稍微有钱的包工头还得养个外室呢，甚至月薪三千的还想着从同事身上吃一口呢，别想着男人会安分，男人安分了也就是装棺材里的时候。


    顾鸿尧也是个俗人，但与财色相比，权力更能吸引他的注意。


    “那你妈是第几房？”陈宗吃着虾仁，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眼睛却直直盯着顾鸿尧。


    顾鸿尧夹菜的筷子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餐桌上方的灯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他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才抬起眼，那笑意像浮在冰面上的月光：“我和谁都没关系。”


    他声音温和：“倒是你，这么关心长辈的旧事是想认祖归宗，把各位姨娘都拜见一遍？”


    陈宗被噎了一下，没想到顾鸿尧说的那么尖锐。


    顾鸿尧他妈不算几房，和顾筌是大学同学自由恋爱，俩人算是痴男怨女一段孽缘，听说是恨不得弄死对方却生了个孩子的程度。现在邓天娇还念叨着顾筌的渣男行为呢，但问她愿不愿意重来一次，她还是会欣然同意。


    现在在加利福尼亚幸福美满，合家团圆。


    “年年，你想不想吃曲奇饼干？”林朝的声音在厨房传来。


    陈宗没有理，继续好奇地望着顾鸿尧，似乎很期待他的答案。


    顾鸿尧并不心虚，陈宗这点话语都不够看，哪怕他是个和顾筌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野种，现在的一切也是属于他的。大清早就亡了，现在是讲究法律至上的新中国，臭弟弟。


    他托腮笑着，余光瞥见林朝出来了，“你想和你母亲单独呆一会？”


    “没有哥，我就是单纯的好奇，你别多想。”陈宗声音放低了，目光闪躲。


    顾鸿尧却站了起来：“行，那我先去工作。”


    林朝拿着饼干刚过来就见这一幕，顾鸿尧和他撞了个对视却没什么表情，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要走。


    过年这几天可能连外卖都停了，他如果一个人在家，确实需要囤货。


    “嗯。”顾鸿尧把车子拐进了路边一家大型商超的停车场。


    牛奶和速食，汤圆和饺子，水果和零食。


    “你喜欢什么口味的？”林朝看了一下两种口味的酸奶，又对比了生产日期。


    顾鸿尧看着他认真挑选的侧脸：“选你喜欢的。”


    林朝心里一动，在他心中，这句话已经胜过任何情话。


    反正他两种口味都拿了。


    顾鸿尧在一个货架前停了下来，架子上是各种各样的杯子。


    这其中有猫尾巴造型的杯子，红色蓝色两种颜色，他拿了一对蓝色的。


    林朝一看就笑起来：“这是红蓝配对的情侣款，你怎么把两个蓝色抱走了。”


    顾鸿尧愣了一下，有点：“啊……”


    陈宗一时反应不过来，“他答应了要陪我在这里呆着呢，怎么去找你了。”


    顾鸿尧有点想骂人，厂子离这边得半个多小时的车程，林朝不会开车，也没有让公司的司机去接，十有八九是在app上高价打车。半夜还不好打车，估计也得等上一段时间。


    要不是因为有陈宗，至于吃这个苦么。


    “哥，我妈在哪。”


    “都睡着呢，你有事儿等醒了再说。”顾鸿尧不等他再开口就挂断电话，给林朝的手机关机扔到一边去了。


    他重新躺回林朝身边，理所应当的把人朝鸿里拢了拢。


    可怎么也睡不着了……


    一堆心眼子和心事的顾鸿尧只能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脑子里乱哄哄的交战，一大堆事情。就比如说，他想不通也不理解陈宗的脑回路，给他个工作就好好干啊，将来少不了他的好处，跟个没断奶的似的。


    又比如，林朝也很离谱，明明陈宗三岁就丢了，并没有太多的相处时间。


    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惯着他。


    顾鸿尧真的想不通，他现在算不算七情六欲只有食欲是真的？……好吧，也没多真，他并没有什么很喜欢的菜，能吃饱就行，再事儿妈点儿就是得吃的健康。


    到底是谁有病。


    直到林朝醒了才打断他的思路，含糊着要和他打招呼，结果刚说一半就睁大眼睛清醒了。边说着糟了边要转身去床头柜上摸手机，突然就嘶了一声停住了。


    顾鸿尧看着他慌慌张张，温声关心道：“怎么了？”


    “你压我头发了。”林朝跪坐起来整理头发，拢在一侧露出白净修长的颈子，线条流畅漂亮，“鸿尧你快帮我找找手机，我怎么又睡过了，我答应过靖年今天陪他的，这下真的糟了。”


    身旁顾鸿尧的笑容渐渐消失，甚至有些厌恶林朝这种折腾的行为。


    把他当什么了？陈宗不在时的乐子？


    好像确实是。


    他之所以会被顾筌拽过来，推给林朝就是因为他的孩子丢了，顾筌为了敷衍过去就让他来当替代品。


    顾鸿尧的眼神变冷了，坐起来看着林朝着急忙慌的翻找，毫不掩饰对把陈宗放在第一位的偏心。


    “你觉着这样很有意思？”


    顾鸿尧提着星光猫咪的小房子，站在林朝家客厅里，看着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妹妹。


    电视上在播放《猫咪公主》，她的手里也抱着一只星光猫咪，穿着牛仔套装。


    林欣一看见顾鸿尧手里的小房子，以及那只穿着礼服裙的小猫咪，整个人做足了吃惊和赞扬的表情：“哇……”


    顾鸿尧想好的自我介绍台词全没用上。


    只见林朝把猫咪连同房子放在桌上，推到妹妹面前，像逗猫一样：“去玩吧。”


    妹妹啊了一声，兴奋不已地抱起猫咪和房子，跑到房间里去了：“谢谢哥哥！”


    顾鸿尧惊讶地看着两兄妹的相处模式。


    林朝笑道：“别管她，有什么东西就喜欢藏到房间玩，等她兴奋劲过了才能正常交流。”


    然后他抓住顾鸿尧的手，拉到自己房间。“谢谢妈妈……”陈宗看着桌上的晚餐，光是食材就成百上千的，连不稀奇的河虾要一百多一斤，真是钱多了没处花。


    和他每个菜都想尝一尝不同，林朝只是喝了些汤，就想过来帮他夹菜。


    好在有顾鸿尧在旁边拦着，他都成年了，林朝还想像对小孩子那样照顾他。


    至少也该哭一哭表达对儿子的思念吧，竟然是能没心没肺的笑出来，又或者作为前董事长的遗孀，应该喊来亲戚朋友们都来认一认谁才是真少爷。


    不禁得想起在顾筌的葬礼上，他明明说了自己是林朝亲生的，他们还非不相信。


    现在再看林朝装得并不好的热情模样，心里更有些窝火了。


    你说你是我的亲生母亲，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相认，让他陷入尴尬的境地。


    “妈妈。”


    林朝正给他剥虾呢，满满一小碗：“怎么了年年？”温柔地笑着，“有哪里招待不周的地方，你告诉鸿尧就好了。”


    陈宗看着他这副全然依靠顾鸿尧的姿态就心烦，说不清楚缘由。再望向顾鸿尧，就发现他这位哥哥依旧很专心的吃饭，应了声就把虾皮吐出来了。


    他还是那么爱吃饭。


    他摇了摇头：“没事，咱们家只有那么多人么。”


    “对啊。”林朝把剥好的小碗递过去，起身去洗手，“如果你觉着冷清的话，明天让阿姨留下，大家一起聚餐？”


    顾鸿尧听出来他的言外之意了，心里忍不住发笑。


    另外两个弟弟在美国留学呢。要是让顾鸿兰见到陈宗，这位毁了她爸爸葬礼的罪魁祸首，她肯定得大发雷霆把这里砸了也得暴打陈宗一顿，我嘞个爸宝女。


    顾鸿尧是他们家脾气最好的人。


    陈宗也不知道林朝是不懂，还是装不懂，趁着林朝离开叫了顾鸿尧：“哥，除了你之外，我爸还有别的孩子么。”


    其实你们兄妹俩其实都差不多。


    一进房间，林朝脱掉外套，从后面抱住他，亲吻他的耳朵和后颈。


    今天的林朝太直白了。


    顾鸿尧被这热烈的气息笼罩着，感觉后颈一阵发烫，忍不住在他怀里蜷起肩膀。


    “林朝……”


    “嗯。”林朝从后面解开了他的衬衫扣子。


    顾鸿尧身体微微一僵，垂眸看见黑色衬衫内的一点粉色，那是自己内衣的弧度，缀着一点细细的蕾丝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