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他试探着去摸顾鸿尧的脸颊。


    顾鸿尧很配合地歪头贴上他的掌心，深邃的眉眼温和深情，他遗传了父母长相的优点，属于是只要愿意看谁都撩拨。柔软的脸颊贴上去，能感知到林朝凉，十之八九是心里难受不安。


    “躲什么。”顾鸿尧按住他的手腕，“你偷偷来见我，不怕靖年知道了吃醋？”


    他刻意咬重那两个字，目光如探针。


    林朝被他这话惊得手一哆嗦，向后撤却被抓得死死的，这话太吓人了，垂下眼帘嗫嚅着小声道：“他不知道。”


    顾鸿尧向他靠近一些，满眼都是笑：“那太好了，你终于可以陪我了。”


    林朝的视线被他烫的跳开，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见了，还是车里空调温度高，他的脸有些发烫。他和顾鸿尧的心是一样的，为此时的独处感到开心，淡然的情绪久违的有了波澜。


    他缓了缓，才有重新装出正常的样子：“那我们今天干什么？”


    顿了顿，“我听你的。”


    顾鸿尧长嗯了一声，后仰着转了一圈头，在林朝探询的目光中再次靠近：“私奔怎么样。”


    林朝被他这个词吓住了，闻所未闻：“鸿尧！”


    “逗你的。”顾鸿尧回去坐正，把手机里安排的好的温泉给他看了眼，“小兰之前一直吵着要去，说服务很好，正好最近我们有时间，先替她去一趟。”


    林朝点点头，扭过脸看着上面的介绍：“可以啊，看起来确实还不错。”


    顾鸿尧看出他脸红了，但没有出言提醒，在林朝专注时在他耳边轻轻道：“那你能陪我多久？”


    太暧昧了。


    林朝的耳朵一阵酥麻，咬着舌头才按捺住躲闪的冲动，眨了眨眼似乎很专注屏幕：“……我听你的。”


    拉开门，室内是更深的静。


    一整面落地窗外，是私密的露天风吕，温泉水汽在夜色中袅袅升腾，模糊了山石的轮廓。夜色如墨，泉水却莹白如玉，蒸腾起滚滚白雾，让空气都变得潮润温热，吸入肺腑有种微醺般的滞重。


    顾鸿尧用日语和侍者吩咐几句，就看见那人迈着小碎步后退离开了。


    林朝和他们这种家族精心培养的不一样，顾鸿尧和顾鸿兰都会三四门，他现在连英国话都快忘干净了，根本就没有使用的场合。


    房门合拢，将一切程式化的恭谨关在门外。虚假的客套瞬间褪去，空气里只剩下令人心悸的安静，以及彼此无法忽略的呼吸声。


    顾鸿尧注意到他在走神：“お母さんは何を考えているの？”


    林朝愣了下，赧然地笑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意思是，你想什么呢。”顾鸿尧解开西装扣子，把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出来玩就把那些糟心事忘了吧，不是说要陪我么，还心不在焉的。”


    林朝不愿意提家里的事情，把刚刚送来的浴袍拿起来，边帮顾鸿尧穿上边否认：“我没想靖年，在看你说外语，感觉挺厉害的。”


    顾鸿尧半信半疑：“真的？”“天菩萨，怎么还没停啊。”顾鸿兰吃着鸡腿，探头看淅淅沥沥的阴雨，“哥，你真不吃么，我快给你吃完了。”


    顾鸿尧让手底下的人去参加当地几个大学的交流会，没工夫搭理她：“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看看，吃你点东西就心疼了，回头我告诉小妈去，说你不珍惜人家的劳动成果。”


    “你敢。”顾鸿尧嫌弃地看她一眼，“你下班了就回去，别在这碍眼。”


    顾鸿兰挺不客气的，狡黠地嘿嘿笑了几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今天是x月xx号，这人是我哥顾鸿尧，他正在威胁他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妹妹，我打算把视频发给……”


    顾鸿尧站起来：“来，小兰你过来。”


    “你当我傻啊，你肯定又要敲我。”顾鸿兰不以为意，“我这不是帮你么，比起远在大洋彼岸的弟弟们，我还是更关心我哥，毕竟你是咱家少有的正常人。”


    “咱家唯一的圣人，不抽不喝不赌不嫖。”


    “真的。”林朝抬头对他蹙了下眉，嘴角的笑意却骗不了人，“你爱信不信。”


    顾鸿尧摇了摇头，调侃道：“看看，现在连解释都懒得解释了。”


    林朝经不住他这么旁敲侧击的吓唬，正经了许多，甚至算的上严肃了：“鸿尧你别这样，这一点都不好笑。”


    他生得一副极惹眼的好皮囊，肤白似雪，是那种透着细腻光泽的冷白。


    就算是嗔怒的时候，也半点不招人烦。眉毛轻轻蹙着，脸颊泛着点粉意，眼神里带着点气鼓鼓的劲儿，反倒比平日里更多了几分鲜活的生动。


    “行，错了，我错了。”顾鸿尧微微垂眸，顿了片刻后笑道，“下次还敢。”


    林朝被他这突然转折的气笑了，愤愤地去捏他的脸：“鸿尧，我真服了你了，我们好不容易才有时间呆在一起，你就这么找事啊。”


    分开小半个月，林朝的脾气也见长。


    换做是先前，但凡顾鸿尧鸿疑一点，林朝就得急得掉眼泪。可见带孩子没有不疯的，连林朝这种热衷于溺爱孩子的老好人都委屈了，他那个弟弟也不是省油的灯。


    顾鸿尧耐心地由着他控诉一番，也不出声。


    等空气再次安静时，他才过去抱了抱林朝，成熟稳重像个男人：“我很想你。”


    林朝没有推拒，他想不通为什么他们要偷偷见面，隔上那么久才能倾诉思念。明明他们也没有做错什么，介于他们的身份和境地，连最简单的想你都要藏起来再说。


    他也想坦然说出来，但这话在唇齿间溜了一圈，又难为情的咽下去了。


    只能羞赧的小声说句：“我也是。”


    等厨师撤下鱼生宴席后，就换上来一群穿着和服的女士，最中间的是浓妆艳抹的花魁装束，还有几个乐师。


    和服女士们脸上敷着厚粉，白得像敷了一层霜，唇瓣点成艳红的菱角，眉眼描得细长上挑。一身织金染樱的和服曳在身后，走动时裙摆扫过地面，连声都透着章法。


    一开口就是游郭的特色方言，说的是您诸位好啊。


    顾鸿尧见多识广也被这阵仗怵了下，大晚上确实有点吓人。他歪着肩膀依靠在扶手上，曲着条腿，手搭在膝盖上，看起来慵懒矜贵：“开始吧。”


    花魁喏了一长声，从旁边齐刘海小女孩手里接过酒盅，迈着小碎步屈身走近。


    “真是日本人？”顾鸿尧看向翻译。


    翻译长得油头粉面，梳着个三七粉的油头，堆着五官谄笑拱手道：“您慧眼，就是小日本儿。”


    如果放在以前，绝对是第一个被张金京圈出来的。


    但偏偏这家伙是总部的少爷啊。


    张金京不得不叹口气了。


    林朝当然体会到他的难处，道：“值班的事情，你只管安排吧，除了跨年那天，还有，初二那天，其他时间都行。”


    初二那天他已经定好了舞台剧的票，准能和顾鸿尧一起去看。


    “小林，你可真是天使。”张金京感动得泪眼汪汪：“那你写一张自愿申请值班的书面，证明是你非要的，不是我让的。”


    林朝：“……好。”


    年底前最后一件大事，就是公司年会了。


    今年的年会，相比往年更隆重更高调，除了媒体记者，合作主播和渠道商，公司还邀请了一百名《星穹》的资深玩家，共同参加晚会。


    死吧。


    顾鸿尧打算领着陈宗一步一步来，他本来可以直接给钱把人养成废物的，结果这人走在正路上都能直奔歧途。他实在不知道怎么评价了，刚成年就去玩鸭子，当然陈宗有玩鸭子的自由。


    但还是很让人难评啊。


    长个脑袋就为了显个高么，而且陈宗已经成年了，还需要人给他安排个敬事房的太监来管理下半身么。


    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第 64 章   第六十四章


    “一起买走吧。”林朝笑着，把另外两个红色的一起拿下来放进购物车。


    回到家里，林朝把顾鸿尧那个空荡荡的冰箱塞满了。


    “食盒里的凉菜，如果这两天没吃完，就一定要扔掉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顾鸿尧道。


    实际上他只是很不喜欢两天这个说法，好像这两天，林朝就不会再出现在自己面前一样。


    林朝越是细致入微，就越是提醒他，过年林朝不会在他身边。


    林朝听他居然会说自己，笑道：“对啊，你不是小孩子，是我管不住自己，老是对你不放心。”


    顾鸿尧走过去抱住他。他太贪心了，之前明明想的是，只要林朝能陪自己，哪怕只是偶尔抽出时间来，他就十分满足了。


    现在呢？他在做什么，一想到过年这两天他没办法和他呆在一起，他就不自觉地焦虑，怨怼，甚至让林朝为自己担心，身为爱人，他一点也不合格。


    林朝能感觉到他的低落和复杂，他抱住他，掌心贴着他后背。


    那天晚上林朝走的时候，顾鸿尧表现得有些焦虑。


    “我要走了，爸妈都不在家，妹妹一个人在家。”


    顾鸿尧怔了怔，没说话。顾鸿尧离开后，别墅巨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林朝一个人。


    安静得可怕。


    他坐在早餐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瓷杯。窗外的阳光很好，花园里的玫瑰开得正艳，一切都和他过去十几年熟悉的清晨没什么不同，除了那个突然闯入的年轻人。


    陈宗。林朝托腮搅拌着豆浆，无声叹息，他执着于顾靖年也没办法。


    他只是精神状态不好，又不是智商有问题。


    那群虎视眈眈的顾家人都盼着能从顾鸿尧手里分羹，想着他会沿用父亲那套领导班子，福泽亲戚。结果顾鸿尧对弟妹们不错，把董事会的几个老家伙们赶走，换成自家手足了。那些人吃了亏，肯定得想办法报复一番。


    “对了鸿尧，有没有视频流出去？”


    “不好说。”顾鸿尧合上平板，把问题抛回去，“你是怎么想的？”


    林朝被问住了：“那我们去解释一下吧，说陈宗是被利用的。”


    顾鸿尧被他这个耿直的回答弄得愣住，一般来说这种问题解释了也没用，大家互联网冲浪都是看乐子，真相并不重要。主要是会影响公司的声誉，股票之类的事情，更要防备的是推波助澜的同行。


    而且解释了也没人信啊。


    他无奈道：“可是我爸生前确实有不少私生子，除了我之外，还有小兰，泽浩，守诚这还只是我知道的，说不定现在还有吃奶的呢。”


    林朝刚稍微轻松的心情被定住了，勉强挤出个笑：“你和他们不一样。”


    “朝朝对我的滤镜可真重。”顾鸿尧笑着调侃。


    同时能听出林朝对那些弟妹的芥蒂。


    不管站在谁的角度，林朝都喜欢不起来那些人。但顾鸿尧和他们关系还不错，都晓得跟着亲哥混比瞎折腾的前路光明，乐呵呵的鞍前马后效力。


    特别是顾鸿兰，比另外两个小子出息多了，一直闷声干大事。


    顾笙一早就准备好大闹一场了，但那些媒体娱乐公司也有私心，就让顾鸿兰跟着公关的那些人去谈筹码。之后再放出自家明星的绯闻压一压，这事儿就四舍五入就能翻篇了，激不起多大的风浪。


    顾鸿尧看了眼腕表的时间，差不多该出门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