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3个月前 作者: 采蓝舟
    顾鸿兰切了一声:“你是我哥,换别人我还不惜得呢。”


    “昨天我夜观星象,发现天上红鸾星动,哥,你是不是思凡了。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父削去了头发,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


    为何腰系黄绦,身穿直裰?


    见人家夫妻们洒落,一对对着锦穿罗,不由人心急似火,奴把袈裟扯破。


    顾鸿尧听她振振有词的胡说八道,早就了然下面的内容,不着四六。要不是知道顾鸿兰爱搞拉郎乱磕cp,他肯定觉着是在故意寒碜自己,他理智得很,才不会干出傻尼姑那么荒唐的事。


    发来的截屏里,是林朝打听自己的消息。


    还给这死丫头转了笔钱,说正是花钱的时候,收下就好了。顾鸿兰发了个丑猫吐舌头的表情包,愉快的迎来了这个月最大的一笔进账。


    不过这句话太恶心,他说不出口。


    那条方格子围巾把他的手暖暖地包围住,像一个布口袋。


    顾鸿尧看了一眼前面认真开车的司机师傅,把林朝的手抓住一起放进围巾里。


    指尖蜷进他温暖的手心里,被林朝的手用力抓住了。


    还有半个月就快过年了,路边商场已经有浓浓的新年氛围。


    城市的车流似乎也减少了,沿路的住宅楼,也不再灯火通明。


    “快过年了,好像大家都回家了。”林朝有点感慨。


    “嗯。”


    林朝看向他:“你呢?过年也要回家去吗?”


    喜欢这样抱着,是因为想妈妈吗?


    他怜惜地抚摸着孩子的发梢,指尖穿梭在柔软的发间。


    此刻只觉得鸿里的身体似乎比刚才更僵硬了些,像是绷着一股极大的劲儿,便只当是年轻人心事重,睡不安稳,于是那只抚摸着头发的手,动作更加轻柔缓慢了。


    顾鸿尧闭眼想着,晕乎乎的,并不想在这会儿告诉林朝他的打算。


    他极其轻微地磨蹭了一下。


    林朝默默陪着他,视线在青年的面上逡巡,平静中藏着说不出的欢喜。其实他挺喜欢顾鸿尧向他撒娇的,明明还那么年轻那么小,总是装成个大人。


    特别是十几岁的时候,唇红齿白,小脸蛋一掐一兜水,却在出席活动时让造型师给他抓个背头,变着法的想显得成熟些。


    好在一进青春期,身高就抽条似的长,并没有多违和,反倒让人觉着顾筌十分器重这个大儿子。


    破晓时分。


    天还笼在浅灰的雾霭里,不是北方那种浓得化不开的墨色,是掺了点青黛的朦胧,连远处的楼栋轮廓都软乎乎的,像浸在湿透了的水墨画里。


    路灯的光昏昏黄黄,湿漉漉的柏油路上倒映着灯影,踩上去脚下发黏,带着点潮冷的湿意。绿化带的灌木丛上凝着细密的露水,裹着枯黄的叶尖,风一吹,水珠簌簌往下掉,砸在泥地里,悄无声息。


    距离顾鸿尧订的闹铃响,还差俩小时呢,六点多点就听见手机嗡嗡响。


    顾鸿尧和林朝的睡朝质量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刚响了几秒就眯着眼去摸吵人的手机了肯定是林朝的,他一般都静音。


    靖年。和顾笙那群人一起厮混的,能有什么好东西。


    顾鸿尧属实没料到陈宗能这么蠢,只要说和他是一家人的,这小子就屁颠屁颠跑过去凑热闹推翻顾鸿尧暴政,集团属于顾家人。


    他始终都同意让他爸留下的私生子们进入董事会。


    但不能太举人唯亲吧,至少得和顾鸿兰似的有能力,再要不然就是听话,陈宗哪样都不沾啊。


    这群亲戚等着一年几百万几千万的分红就够了,非得弄成老太太过家家啊。


    顾及您是我三叔,鱼头朝您;顾及您是我六姨,福根敬您。


    顾鸿尧的视线是模糊的,用力眨了好几下,才勉强把眼前的轮廓看清。刚睡着就闹人,这熊孩子是不是一秒也离不了林朝啊,他无言斜了一眼沉睡的林朝。


    接通了电话,“喂?”顾鸿尧烦躁地扭过脸,正巧撞上林朝的眼神,微弱的亮让那双眼睛像一汪沉静的春水,不疾不徐,却有着包容万物的温和。


    就只是那样静静盛着。


    把他的烦躁、他的尖锐、他的沉郁,都妥帖地裹进这柔软的澄澈里。连顾鸿尧皱起的眉头,都在这目光里不自觉地松了几分,被带着冷意的手指一点点抚平。


    他垂眸轻声道:“我没事。”


    林朝被他逗笑了两声,再次推了推他的肩膀,跟哄孩子似的:“我在这陪你。”


    顾鸿尧视线切换几次,大概是信了林朝的话,重新躺了回去。只是将脸颊贴在林朝的小腹上。隔着白色的毛衣,能感受到他的体温与身躯的柔软,属于林朝的洁净又脆弱的气息将他笼罩,那是一种近似于催朝的安宁。


    林朝靠在床头,这个姿势并不算多难受,小时候他也会让顾鸿尧趴在他鸿里入睡。


    另一边的陈宗愣住了,他还想找林朝呢,怎么接通的是个陌生男人。尾音拖得稍长,就发飘,带着点刚从梦里挣脱出来的滞钝。


    “你谁啊!我找我妈。”陈宗登时就急了。


    顾鸿尧被他吵得本能歪头躲开,太聒噪了,压低声音不耐烦的提醒道:“我是你哥。”


    他知道顾鸿尧不是本地人,想来也是要回家和家人团聚吧。


    这样,他们就又要好久不见了。


    这个问题却好似提得不是时候,只见顾鸿尧的眼睑快速垂下,似乎是瞳眸里有什么情绪急需掩盖,嘴角僵硬地道:“不。”


    只有一个字,但林朝已经明显感觉到他的状态不太好,尽管他的神色极尽镇定。


    “那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跨年,是不是?”林朝在围巾里的手紧了紧他的手:“等放假,我们可以一起去动物园,除夕夜去看烟花秀,就是……可能没办法和你一起吃年夜饭了。”


    顾鸿尧没有说话,心底却已经在期待林朝所说的那些烟花秀和动物园了。


    至于年夜饭,那从不是他敢奢求的。


    他相信,林朝会把陪家人之外的时间用来陪自己。


    他第一次如此期待过年。顾鸿尧哑然编着谎话。他攒了一肚子火,可那火苗在此时噗嗤一声熄灭了,只剩下一缕带着痛意的青烟。


    林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松了一口气:“你吓死我了,我昨天去问鸿兰,她说你在开会我还不放心。”


    他走到床沿:“现在才四点多,怎么不睡啊。”


    顾鸿尧按捺下情绪,克制的淡声道:“我睡不着。”


    “因为家里没人?”林朝笑着坐下来,裹着凉意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眼角,“眼里都是红血丝,天亮还早呢,你快点再睡会。”


    顾鸿尧没有动,怨怼道:“你回来干什么?”


    “不放心你啊。”林朝起身叩了下墙上的开关,满室的暖光便应声敛去,只剩下墙角一盏小夜灯还亮着。


    那点光极淡,像揉碎的一星月色。


    空气里浮着夜的静,连窗外的风声都变得轻柔,屋里的一切都沉在这朦胧的光晕里,安稳静谧。


    顾鸿尧垂眼不去看他:“我挺好的,你不用这么牵挂我。”


    林朝有些无奈地想笑,上床推了推他的肩膀:“你挺好的怎么眼睛还红了,我特意回来陪你的,再睡一会吧。”


    “我不困。”顾鸿尧推开他的手,“我工作上还有事情要处理。”


    林朝能看出这是个借口,他始终都希望顾鸿尧能对自己好一些,累积的心疼在这一时变得强硬。他认真的:“鸿尧,你应该休息。”


    “我说了我睡不着。”顾鸿尧抬眼看他,接着要去开灯。


    林朝有些生气了,他大半夜回来不是看顾鸿尧作践身体的,哄完了那边的,还牵挂这边的。看顾鸿尧这样,他心里也不好受,只能在抱着拦住他的孩子,小声地央求:“那你陪我眯一会好不好。”


    顾鸿前被这一下抱的猝不及防,僵了一瞬。


    顾鸿尧内心已经兴奋得不知所措,却只是默默歪了歪脑袋,靠在他肩膀。


    怀京市的雪夜,车子后排,围巾紧紧地连接着两人的手。


    回到家收拾行李时,林朝看见了那个相机,一连接电脑,顾鸿尧在烟花下的侧脸照便跳出来,冲击视线。


    转身时,低头时,抬头时……


    林朝眼中含笑,挑了几张有代表意义的照片发给他。


    洗完澡的时候,收到了顾鸿尧的一个卡通表情包。


    随后跳出一张照片。


    林朝愣了一下,立刻仰起头,挡住了眼睛。


    隔了一会儿才从指缝里重新看过去。


    是顾鸿尧的自拍,应该说,只拍到了锁骨部分。


    看衣领,像是林朝之前的那件黑色衬衫,黑色的领子松垮垮地落在肩膀下,一条淡粉色的肩带露出来。


    第 63 章   第六十三章


    “顾总,早。”张金京看见电梯内的两人,脚步顿了顿。


    “嗯。”对面人应了一声。


    张金京的脚步越过顾鸿尧,走向后面,和林朝站在一起。


    “张经理,早。”林朝穿着一套黑色的冬装,内搭米色的打底衣,在冬日里,笑起来给人温暖。


    “你的脖子怎么了?”张金京凑到林朝耳边,轻声道。


    只见林朝领口上露出一半月牙印子,粉红的。


    林朝按了按脖子:“被猫咬的。”


    “你直接说是吸血鬼吸了你的血呗。”


    顾鸿尧正准备再调笑一句,却在转头时,撞见了林朝盛着细微不安和期待的眼睛,那点玩笑忽然就卡在了喉咙里。


    他静了一瞬,眉梢一挑笑道:“当然可以,你想说什么,我都听着。”


    顾鸿尧总是举止得体,他理智而又清醒。温泉山庄是仿日式的装潢,连工作人员都穿着和服迎宾。丝质腰带束出的弧度,低头时雪白的后颈,在昏黄纸灯笼的光晕里,构成一种陌生而柔软的视觉仪式,让林朝有些目眩。


    顾鸿尧显然提前打点过一切。他们被引向最僻静的独栋院落,穿过枯山水庭院时,引路的侍者安静得如同影子。


    林朝跟在他身后半步。一转眼就是小半个月。


    顾鸿尧才有时间和林朝正经呆一会儿,一见面就看到林朝踟蹰的站在几步外,想靠近他又怕再被推开。直到顾鸿尧主动过去给了个拥抱,这种僵硬尴尬的氛围才消失,很快就和好如初了。


    到了地下停车场里,上车后。


    林朝坐在副驾,几乎不敢正眼看他,只能用余光贪心地描摹他的侧脸。直到停车场里没有人再路过,他才鼓起勇气,极轻极快地侧首看了一眼,定住了:“怎么瘦了一圈啊……”


    “减脂期。”顾鸿尧看他一眼,“终于有时间陪我了?”


    林朝还在看他,又气又笑,嘴角忍不住下撇:“你别笑话我了。”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