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3个月前 作者: 采蓝舟
这是一种掌控欲满足的阴暗愉悦。
但看到眼泪的同时,他有些唾弃自己,居然会在这种时候掺杂一丝自己都厌恶的冰冷算计。
顾鸿尧叹了口气:“我确实介意了。”
林朝抬眸看他,滚落了两颗泪滴,黑色的眸子倒映出顾鸿尧的温和。
他用指腹揩去林朝眼角的泪水,勉强笑道:“我明白你对弟弟的思念,你对我好,我当然也希望陈宗就是靖年。”
“但是我不愿意看到你为了一个不确定的结果弄得疑神疑鬼,我不愿意你那份感情成为他们戏谑嘲笑的对象,太多人不鸿好意了……朝朝,你能理解我么。”
顾鸿尧在小时候总是喜欢撒娇叫他朝朝,此时此景,一如往常。
几句话下来,反倒是林朝不懂事了。
良久,林朝的哭泣渐渐平息,变成了抽噎。顾鸿尧才慢慢松开他,捧起他的脸,用指腹一点点擦干净残留的泪痕,眼神已经恢复成纯粹的温柔。
“好了,再哭眼睛要肿了。”他笑了笑,信誓旦旦的像个大人,“我保证,三天后,一切都会有答案。在这之前,什么都别想,交给我好吗?”
林朝红着眼眶,点了点头。在顾鸿尧编织的这张以爱为名的网里,他暂时找到了喘息之所。
顾鸿尧又陪了他一会儿。
确认林朝睡着后,顾鸿尧脸上的温柔如潮水般褪去。他轻轻起身,走到卧室外,带上门。
走廊空旷寂静。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仰起头,抬手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刚才拥抱时林朝眼泪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他的衬衫上,烫得他心口发疼。
他利用了他的眼泪。
他用他最想听的承诺,捆绑了他的期待。
一种尖锐的羞耻感混合着更强大的危机感,扼住了他的喉咙。他知道,从陈宗出现的那一刻起,他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就被打破了。他必须做更多,必须把一切不安定因素牢牢控制住。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幽暗的眼底。
他调出一份刚刚收到的关于陈宗养父母财务状况,及其近期异常资金流动的初步报告。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拨通了一个号码。
声音压得极低,冷静得不带一丝情绪:“李医生,关于dna样本的‘备份’检测,可以启动了。是的,我要最快知道‘另一套’结果。”
“另外,给我准备好‘应急方案’,你别让我失望。”
挂断电话,他望着走廊尽头窗外的沉沉夜色。
他知道自己在谎言中又走了一步。
但他心甘情愿。
他失踪时只有三岁,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这些年来,他靠着模糊的记忆和零碎的信息,才记住自己的身份。他以为见到母亲的那一刻,一切都会不言自明
可他没想到,会有一个男人挡在他们中间,用如此冷漠的态度质疑他的身份。
“我妈一定认得我!”陈宗固执地说,目光恳切地追着林朝,“妈妈,你认得出我对不对?我是靖年啊,你以前总叫我年年的……”
那个昵称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林朝记忆深处最柔软的匣子。
他想起孩子小时候黏着他叫“妈妈”的样子。
从呱呱而泣的婴孩长成糯米团子,温暖的,属于他的生命。
林朝驻足原地,死气沉沉的眼睛又了亮光,他温柔的望着孤零零的青年。他顾不得旁人惊诧的目光,想要拉着陈宗好好问一问过往,哪怕、哪怕他不是自己的孩子。
然而就在他从顾鸿尧旁边经过时。
“林朝。”顾鸿尧的声音压得极低,只够他一人听清,语气里甚至有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记得医生的话吗?你最近情绪不能激动。你看,这么多人看着呢。”
现在父亲刚死,他作为下一任面临着多事之秋。
这时候如果林朝再把不知哪来的陈宗认回去只会添乱不管陈宗到底是不是他的孩子,单是闹这么一出,就足够影响集团的名声,以及添上一堆麻烦。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林朝的头上。
无数双眼睛都在期待着接下来的闹剧,不掩饰的幸灾乐祸。林朝看了看陈宗,又看了看顾鸿尧,他理智的天秤还是偏向了顾鸿尧。
“妈妈!”陈宗想要上前,却被顾鸿尧一个眼神制止。
“刘叔。”顾鸿尧朝某处唤了一声。
老管家从人群中出现在,身后跟着两个身材魁梧的保镖。
“这位先生未经允许闯入私宅,带他去会客室‘休息’,等我处理完家事再和他谈谈。”顾鸿尧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陈宗还想说些什么,就被干脆利落的捂住嘴带走了。
葬礼仪式终于结束,宾客渐渐散去。
佣人们开始收拾灵堂,黑白两色的装饰被逐一取下,仿佛死亡也能被这样有条不紊地清理干净。
顾鸿尧扶着林朝回到主宅二楼的小客厅。
这里布置得温馨雅致,是林朝少数能感到些许安宁的地方。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面阴沉的天色,只留一盏暖黄的壁灯,在深色地毯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然而,林朝一闭上眼,就是陈宗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和他最后嘶吼时脖子上暴起的青筋。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盘旋,带着灼热的温度,烧得他坐立难安。
“喝点热茶吧。”顾鸿尧松开他,动作熟练地沏了一壶安神茶。他记得林朝所有的习惯茶要七分热,不加糖,配一片柠檬。
林朝接过茶杯,犹豫地看着顾鸿尧,想多问问关于那个少年的事情。
真的……是编造吗?
“医生开的药按时吃了吗?”顾鸿尧在他身旁坐下,极其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指尖温暖干燥。
这个触碰却让林朝猛地一颤,茶水险些泼出来。
顾鸿尧的手顿住,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你还在想那个骗子的话?”
林朝嗯了一声,却在对上顾鸿尧深邃眼眸的瞬间,被一种莫名的寒意冻住了。
他想起顾鸿尧八岁来到这个家时,那双早熟而沉静的眼睛。想起这些年,自己每一次崩溃、每一次寻死觅活,都是这个孩子默默处理好一切,把他拉回人间。
他怎么能鸿疑鸿尧?
“没有。”林朝垂下眼,避开那道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声音干涩,“我只是有点乱。”
顾鸿尧看了他几秒,忽然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包容与心疼。他轻轻拿走了林朝手中颤抖的茶杯,然后,他握住了林朝冰凉的手。
“我会处理好一切。”
壁灯的光晕将两人依偎的身影投在墙上。
“等拍卖结束就可以回去了。”林征还以为他是归心似箭。
作为老单身狗,柜门又按不住,林征早已经被豪门踢出联姻线了,也没人敢催婚,所以参加这种晚宴就跟小孩过家家一样,十分松弛。
“顾先生,好久不见了吧。”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
林朝放杯子的手一怔,不动声色压下波动的情绪。
他确信,除了顾鸿尧,没有其他顾先生。
果然是他。北渚就是顾鸿尧。
随后就是背后被紧紧盯着的感觉,那种视线切实得让他产生错觉,背脊一阵发热。
林朝没有回头,若无其事。
林征压低声音道:“你的恨海情天来了。”
林朝纠正他:“哪来的恨?”
林征主动走上前,和顾鸿尧握手:“顾总,好久不见。”
顾鸿尧的目光终于从林朝身上移开,和他握手。
他抽出那件内衣,走到洗手池边,挤了点酒店的沐浴露,用水龙头的水冲洗。
黑色的蕾丝布料薄薄的,软软的,两条带子也是细窄的,碗布中间的蕾丝开了竖口,昨天晚上林朝在那里咬过。
仔细看还有一点咬破的痕迹,但是并不影响穿着体验。
他拧干水分,像以前在部队时,拧干任何一件普通的上衣一样。
转过头的时候,就看见顾鸿尧站在门口,脸色古怪地看着自己。
“用吹风机吹一下,很快就能穿了。”
林朝本来不怎么觉得,现在被他一看,居然有点不好意思。
顾鸿尧耳朵和脖子红成番茄,看见林朝拿下吹风机,开了最大的风力,薄薄的蕾丝布料在他手里飘着。
恰好酒店管家送衣服过来,时间刚好,林朝手里的内衣也干了。
顾鸿尧从他手里接过那件内衣,上面还带着沐浴露的香气。
他拿着内衣,站在那里没动。
林朝看穿了他的心思:“我帮你穿。”
顾鸿尧脱掉浴袍,转过身,白皙的肩胛骨上露出几枚吻痕,林朝抬手帮他穿上内衣,扣上搭扣的时候,试了两次才成功。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无意义地走了两圈,随后身负一丝罪恶感,打开了相机从未打开的美颜功能。林朝又发了两张图片过来。
是前几天在公园长椅上拍的合照,被改成了一狗一猫的童话风,线条夸张,色彩缤纷,切割成一左一右两张头像。
太抽象了。
他注意到林朝的头像已不再是之前那个熟悉的金色旗幡,变成了抽象的狗狗。
顾鸿尧按照他说的,给论坛账号换上头像。
顾鸿尧又点开微信,给自己头像换上了那只猫。
在朋友列表里一系列严肃深沉的头像中,他的头像显得幼稚又清新。
叮叮叮!
陈远州直接发了一串震惊的问号。
还有人打电话过来:“老同学,你微信被盗号了!”
顾鸿尧淡然道:“没有,就是谈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