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3个月前 作者: 甜甜圈小吊车
大河立即轻咳一声:“咳!嗯……嗯……”但因为不擅长说谎,一时没想好怎么说,只磕巴了两下。
风没在意,继续说:“把熟铁锻成薄铁片,捆成一捆,放进高炉里。熟铁上面再放一捆生铁,密封冶炼。生铁就会先熔化,像水滴一样均匀渗入熟铁中。然后,封炉焖烧一段时间,让它们均匀反应。最后再锻打成型,就能制作成钢刀了。”
林云补充道:“其中还有很多决定成败的小细节,等这炉生铁炼好后,再和工匠们细讲。”
鸣雷说:“知道你今天会过来,这炉矿烧一上午了,现在就能出料。”
林云便站起来,说:“那就走吧。”
鸣雷也正经起来,先指挥工匠点燃地炉,等地炉烧红后,再逐步开炉。
工匠在手上裹好厚厚的兽皮,先打开废料口,让铁水上层的杂质先流出来。然后打开下层的出料口,让炽红的铁水流入预热好的地炉中。鸣雷和大河拿着一根黑乎乎的铁棒,不停搅拌地炉中的铁水。
林云看没什么危险,就往前走了几步,探头看看地炉中的铁水,问:“能忍耐吗?”
鸣雷笑道:“这算什么,太热了就换人呗。”
林云随手在地炉边一比划,说:“可以在地炉旁边砌一堵等高的台阶,站在台阶上搅拌,更安全,也更省力。”
小河调侃道:“你之前没想起来啊?”
林云笑着回头,说:“我又不是神仙,我可记不住所有细节,这会看到他俩的操作才想起来。”
小河对他歪歪脑袋,嗲嗲道:“云云在我心里,本来就和神仙一样无所不能!”说着还在后面蛄蛹一下,胳膊轻轻地撞了下林云。
“哎!”林云本来一手环胸,一手斜支着正在捏鼻屎蚕茧。被小河一撞,斜支着的那条手臂,骨折的断端猛地一阵酸痛,蚕茧立即脱手往下掉去。
风站在他旁边,只伸手护住林云的手臂,将他往后拖了半个身位,远离炽热的地炉。
蚕茧却落入地炉的铁水中,瞬间融化消失了。
“没事没事没事。”林云先一连串的报告自己的状态,安抚似的攥下风的掌心。
风还是认真的把他上下检查一遍,确认真的没溅到铁水,才回头不轻不重的踹了小河一脚,低骂:“有点数吗?”
小河挠挠头,嘿嘿傻笑两声,对林云说:“云云对不起,我以为我很轻了,忘了你骨折还没好。”
“没事啊,”林云回头抚一下他的肩膀,笑说,“还没风踹你那一下疼呢。”
小河也笑,:不疼不疼,我们平时玩起来比这狠多了,”又问,“那是什么东西,掉进去有妨碍吗?”
“只是一个蚕茧,估计没什么影响,”林云看了看地炉,说,“这一炉生铁不多,真出问题也浪费不了多少矿石。”
鸣雷笑说:“这可是几千度的铁水,什么东西掉进去都得化成灰!”
“唉唉唉!别教坏小孩,”林云忍俊不禁,纠正道,“这会的生铁水也就1200度左右,也不是化成灰,估计直接汽化了。”
小河捧场:“云云,你好大老虎!”
林云无语,叹道:“好吧,老虎也比牛牛。”
大家说说笑笑,用一个下午的时间,完成炒钢的步骤后,趁热把熟铁锻打成铁片。在场的工匠们都已经在之前练手时,学会了锻打的技巧,做起来很快。
然后,趁炼铁炉还没降温,把熟铁铁片和之前的生铁,一起放进炉内,开始二次冶炼。
“出炉后反复锻打,去除残留炉渣,就能得到成品钢了。”林云讲了一下午的话,嗓子都哑了,“鸣雷舅舅之前已经能锻成刀的形状,这次还是一样的操作。”
说完看周围没什么人注意,趁机凑过去问鸣雷:“舅舅,你为什么不想跟人结契啊?”
鸣雷坦然道:“不想就是不想啊,‘不想’,不是理由吗?”
林云愣了愣,点头道:“是!”又在心里琢磨一遍,对鸣雷竖起大拇指,说,“舅舅,你太通透了,大家总是用各种各样的理由说服自己,说服他人,但其实,不想就足够了。”
鸣雷茫然了一瞬:“有这么老虎狮子狼吗?”
“大老虎大狮子大黑狼!”林云再次把大拇指竖到眼前,说,“舅舅大智慧!”
“!”鸣雷不好意思的笑笑,小声说,“就是有点对不起晴天。”
林云也小声:“以后慢慢跟他说吧。”
说完小话,又检查一遍,见这边的工作不再需要自己的,林云就打算回部落了。
风小心托着他的手,经过山洞内的隧道,从孤寡山洞的开口到达部落。两人打算先去看看好运,然后再去吃晚饭。
说说笑笑的走出洞口,却见广场上围了一圈人,正激动的争论着什么。
有人正往这边跑来,边跑边喊:“指引者大人快去看,熊族部落来人了!”
林云心说:真的敢来!
两人加快脚步,穿过人群,站到母司大人的身旁。还没来得及交流,跪在广场上的20个残疾兽人,突然一言不发的齐齐抹了脖子。
这变故吓得林云一激灵,高饱和的红色在视野中缓缓蔓延,林云心中只剩两个字:血仇!
第174章
天色渐暗,广场上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林云静静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视野里本就糊成一团的色彩,在他眼前慢慢晕染,只剩水墨般洇开的深浅明暗。
他看着族人沉默的拖走尸体,清洗地面,看着暗红色的色块缓缓消散。
看到远处升起一道浓重的白烟,像牛奶融入水中,在夜空弥漫。
然而,低下头,却只看到一片浓重的黑暗,看不清自己在哪。
林云转转手腕,在锐痛中回过神,意识空茫了一瞬,猜到自己又犯病了。
上次出现创伤后解离的症状,还是去年在太阳湖那夜。
那时,他的压力非常大,全然不知道异世界的未来在哪里。加上身边有风虽然那时还没对风产生额外的感情。但他知道,风的身边是安全的,于是便放任自己陷入混沌中。
之后这大半年,他一直在有效控制自己。充实的工作填满了他的思绪,让他在忙碌中无暇自困。爱情则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风的存在,像一束意外而强势的电流,唤醒了他沉寂已久的心跳。
这段时间以来,他很少出现这种状态了。
刚才的事还是太突然了,他被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指引者大人,”身后有人走来,悄声提醒,“各位队长都到了,等着您去议事。”
林云从天际收回目光,平静回应:“好。”
风不远不近的伴在他身侧,是个保护的姿态,温热的大手却牢牢掌住他的手肘,带着他往山上走去。
到达半山腰的平台后,风忽然停下,转身面对他,说:“这些都不是你的责任,不用责怪自己。”
“嗯?”林云抬头看他一眼,还有点回不过神,下意识无辜道,“我没有啊。”
风没有立刻反驳,只是认真看着他,把语气放得更缓了些:“那我换种说法……”
林云随意应了声:“嗯?”
风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不忍目睹的,不愿触碰的,不用强迫自己去面对。以后,全都由我来了结。”
话音落下,神游天外的林云怔了一瞬,终于把思绪全部拉回。他唇瓣微微张合,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眼眶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迅速染上一层绯红。
不该是这样的……
连他自己都没能理清的念头,风怎么就看穿了呢?
他用力睁大眼睛,努力看清面前的爱人,视线却更加模糊。
站在平台上太显眼,部落到处都是人,风忍着心里一阵阵的钝痛,没有做出太亲昵的动作。只是轻轻摩挲他的掌心,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别委屈,都交给我处理,好不好?”
听到如此柔软的话,林云再也忍不住眼泪,心里翻来覆去只剩一个念头:是的,我委屈,我好委屈!
为什么?恶人轻描淡写就能做出这样残忍的事?
而他不过是想以牙还牙,却要承受良知的反复拷问,在善恶之间备受煎熬。
他要报复!
要惩处熊族!
必须让熊族为他们轻贱生灵、暴虐无道的恶行,付出同等的代价!
必须让他们血债血偿!
可是,当曾经为了利益而放出的狠话,将要变成现实时;当群体利益与个体良知产生冲突时,林云却迷茫了。
尽管早有战争的心理准备,但就像他跟焦哥说的:“战争”,只是达到目的的手段。
他可以用战争和死亡做出言语上的威胁,但当战争避无可避,他又因此犹豫:以恶制恶后,我还是不是我?
好委屈啊!
凭什么恶人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作恶!
好委屈……
见到林云这幅神情,风再顾不上别的,手心轻轻捧着林云布满泪痕的脸颊,心疼的不能自已。
数不清的杂念渐渐凝滞,心中只剩一个诘问在一个不够好的世界里,好人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继续做好人?
但是,在这个问题成立的同时,他就已经清楚:他不必知道答案。
因为,他会亲手斩断这个世界的试探,亲手护住他的珍宝,不染尘埃。
他不会让林云再去适应这个世界。
今后,他的神明,由他来守护。
风从腰包里取出一块小手帕,轻轻拭去林云脸上的泪痕,动作不急不缓。
在这舒缓的过程中,风重新找回被眼泪搅乱的思路,平静地开口,语气笃定而郑重:“不要拿别人的恶意,来校准你的良知。”
这话在耳边回响,却沉甸甸的落在心间。
林云怔怔地望着他,什么都看不清,但是他能猜到,风在对他笑。
风将他拉近了些,克制的拥住他,一触即离,又莫名让人觉得踏实。
松开手,风轻声叮嘱道:“待会议事时,你什么都不用说,交给我。”
林云吸了吸鼻子,乖乖点头。前所未有的依赖感自心底升起,他意识到,这次,他终于不用强迫自己了。
温热的大掌再次落到后背,轻缓的推着他,也是无声地支撑。
山洞中的议事会持续到后半夜,林云真的一句话都没说。
他只是坐在长椅中间,面色在火光下略显苍白,微微蹙着眉的神情,又格外凝重。他的指间时不时传来几点星光,是黄金和蓝宝石交相辉映,闪着温厚的光亮。
在场众人都知道他身体不适,并不主动要求他参与讨论。
只按他们以往的习惯,细细商讨对策,且带着同一共识必须一举将熊族部落击碎,不能给他们任何复苏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