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3个月前 作者: 甜甜圈小吊车
这两天,林云一遍遍和小角确认细节,一次次因答案而神伤。
到最后,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求证,还是在用反复的痛感提醒自己,焦哥因熊族而死!
对熊族的恨意,也在这反复的折磨中一日日疯长。
预曦正立=
只等时机成熟,他要亲手杀了黑熊首领!和他的一众帮凶!
血债必须血偿,一个都不会少!
“我找到了两株生骨草,”风把碾成屑的药草涂在林云胳膊上,说,“球果林太贫瘠了,能用的草药很少。你再坚持坚持,等接应来了,我去更远的地方找。”
“没事,”林云回过神,对他笑了笑,说,“我其实不……”
“别这样说,”风打断他,说,“你觉得不疼,是你的问题,你不能沉溺在疼痛中。”
“没那么严重,”林云柔声劝慰,“我只是在思考,注意力没在胳膊上。”
风低头亲亲他的手指,犹豫了好一会,说:“我心疼……你别让我心疼。”
那些狡辩的话顿时说不出口了。林云知道,如果是之前的风,一定不会说这样的话。
他倒没有因爱人的话产生压力,反而因这种极致的爱怜,心生愉悦。
林云动一下手指,摸摸风的下巴,认真道:“好,我以后注意。”
“嗯,”风对他笑笑,低声说,“好宝宝。”
林云有点羞窘,左右看看,正好看到属于大河的壮硕身影正快步走来。他还没收拾好表情,便听大河急道:“我听到了多得的声音。”
风立即问:“还有多远?”语气中不是听到接应赶来的欣喜,而是饱含了郁闷和无奈。
“马上,一队都是兽形,很快。”大河也难掩愠怒,说,“多得疯了那么多年,这下肯定要炸了,眼下这情况出不得一点乱子!”
风问:“能拦下他吗?”
大河叹气:“用什么理由?”
风也轻叹口气,没说话。
林云看看两人郁闷的黑影,说:“我这些天一直看不到,但是多少能感觉出来,你们对小角的态度有些不同。”他再次思忖了片刻,问出那个在理智中几乎不可能成立的问题,“小角和多得有什么关系吗?”
风和大河对视一眼,却已经没时间解释。
二十多只巨兽踩着轰隆声奔来,纷纷在近处化出人形,大河只好先上前接应。
多得从兽皮小包里掏出一套粗毛布的衣裤,抖开穿上。又不紧不慢掏出一个牛筋做的发圈,拢拢长发,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
把自己收拾齐整后,这才从容不迫的走上前,开口就是一贯的欠揍语调:“啧啧啧,我听说指引者大人身受重伤,特意过来看望看望你。”
林云也没声张,只对他翻了个白眼,说:“你最好带了药。”
“带了带了,”多得晃晃兽皮小包,喜滋滋道,“你不知道有多少人争这差事,最后都没抢过我。”
“只有你是抢着来看我笑话吧。”林云冲他的方向伸出手,问,“白雾说两个月才能恢复,用了药能快多少?看不到太难受了!”
“这可说不清,看你人品吧,每个人对毒素的敏感度不同。”多得把兽皮小包递过来,笑哈哈地跟他分享八卦,“以前有人不小心……”
话说一半,余光里瞄到树林中走来一个人。他愣了两秒,困惑得抬头去看。目光越过林云的肩膀,触及到那人的刹那,当即僵立住了。
兽皮小包没能成功递到林云手中,从他松开的指尖滑落,底朝天翻倒在草地上。咕噜噜掉出几个小陶罐,砸出沉闷的轻响。
多得的目光锁定那道身影,瞳孔却没有焦点。
他不再呼吸,血液也顷刻凝固,仿佛任何一丝律动都会惊扰眼前这画面。
可奇怪的是,他的意识却异常清醒。
他的灵魂似乎离开了躯壳,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那个僵立在草地上的自己。
时间消失了,周围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既不感到喜悦,也不感到悲伤,只有一片巨大的、白茫茫的空白。
似乎是太多东西同时涌入,多到撑破了情感的容器,最后只剩下虚无。
有那么一刻,他好像能听到自己脑海里,隔着千山万水的回响:错了……没错,是这样……错了错了错了……不,这才是对的……
小角也看到了雕像一样的男人。
他的脚步没有停顿,甚至没有放缓,只是在目光触及那张脸时,眼神极轻极快地颤了颤。
然后,他继续向前,步伐稳健,走到林云身边,语气如常问:“你们现在就出发吗?”
林云无神的双眼在两人之间转了几个来回,压下心中翻涌的好奇,说:“说两句话就走。”
多得仍凝固在原地,双眼黏在小角的身上,面无表情的凝望着他。从眉眼到鼻梁,从下颌到脖颈。他数着小角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次平稳的呼吸,静静计算着。
大概做足了准备,他极其缓慢地伸出手,动作里带着近乎虔诚的谨慎。可手指却抖得厉害,指尖在空中划出凌乱的轨迹。
他轻轻地、一触即放地碰了下小角裸露的皮肤,又迅速缩回,吝啬的回味指尖的温热。
小角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触碰的手臂,抬头看向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平静得近乎锋利:“你在确定什么吗?”
多得看着他,呆滞到失神。
然后,他突然面目狰狞地发出一声尖利的怪叫,或许是哭声:“啊”
那是厉鬼一样的、尖锐到能撕裂耳膜的嚎叫。
没有音调起伏,没有情绪过渡,只有声音,以及,干瘪、赤裸的、单纯到极点的悲痛。
他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每一块肌肉都在各自痉挛,五官扭曲成一团,眼泪和口涎混在一起,顺着抽搐的下巴往下淌。
狼狈极了……
狼狈极了!
可他止不住,他只能不停的嚎叫,喉间浸出血丝,掺入嗓音,带着泣血的嘶啦声。
像是要把灵魂从喉间扯出来,把这些年所有的空白、沉默、所有无人知晓的日日夜夜,一股脑全掏出来。
可他的手,却再也没有伸出去。
小角静静站在他的对面,微微皱着眉,与生俱来的能力让他明晰的感受到一股没顶的悲痛。
他总是情感充沛,可这会却完全没有情感的起伏。
没有喜悦,没有伤心,当然,也没有责怪。
他只是多看了多得两眼,对林云说:“我去和战士们熟悉一下。”
林云沉默了几秒,从善如流地点头:“好。”
小角转身后,多得很快就昏了过去。
也许是情感的冲击过于强烈,更可能是他主动封闭自己,不愿再面对。
大家做好交接,互相通报了注意事项,便原地分开,各自准备自己的行程。
大河驮着多得和小河,风驮着林云。五人没有耽搁时间,即刻启程返回高山部落。
夜里,他们在一处狭窄的山洞里休息。多得靠在石头上,像是个没有生命的人偶,双眼一眨不眨的淌着泪。
林云坐在洞口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朵星星花,指尖抿过尖尖的花瓣,靠想象力认识了这种花。
风坐在他旁边,耐心把果子上的皮撕掉,贴到林云唇上,看他小口小口的吃掉。
然后才开始讲解:“14年前,他在狩猎中受伤,命悬一线。姆姆说没有坚持的必要了,让首领和阿明把他带回山洞。但是,在大家都以为他已经死去半年后,他突然又疯疯癫癫的出现。”
“他跟族人打听叫‘灵鱼’的人,”风笑了下,说,“应该是你,他那时说不好中文,精神也不好,没人愿意搭理他。这样过了没多久,他又昏了过去。”
林云说:“他跟我说,兽神带他看了我的世界。然后,他们返回时遇到了意外,被困在一个只有黑暗的虚无之境。”
风点头:“我不太懂为什么会这样,但他一直在山洞里昏迷不醒,整整6年。再次醒来,却更疯了。”
林云追问:“具体做过什么?”
风说:“他说自己的孩子不见了。”
“操!”林云低骂了声。
风说:“可他一直没离开过山洞,根本不可能有一个3岁的孩子。”
“多少?”林云立即问,“小角不可能只有11岁!年龄对不上啊!”
风也叹口气,说:“那是因为你没有看到小角的脸,他俩简直一模一样。”又说,“当年,他确实满世界找3岁的幼崽,可能就是因为年龄不对,他没找到小角。”
“哎都特么怪兽神,”骂完这句,随即弯下脊背,无力地耷拉着肩,问,“这孩子是谁的?兽神的?”
风沉默了会,说:“我不知道。”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嘶哑的声音,呢喃着用中文背了两句诗:“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生刍一束,其人如玉。”
“他不叫小角,他叫……焦玉驹。”
林云愣了愣,登地翻身坐起,整个人都紧绷起来,急问:“哪个焦?”
多得双目迷离的笑了下,轻说:
“焦哥的焦。”
第170章
林云的反应比自己预想中平静很多。
在之前的无数次揣测中,他已经把能怀疑的人翻来覆去筛了个遍。所以当多得承认的那一刻,他没有震惊,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他甚至很开心,于是问:“怎么见到他?”
多得沉默了许久,才淡淡吐出三个字:“见不到。”
说完这句话,多得便执意离开小队,独自行动,去熊族部落附近的雨林看看。问他具体去做什么,他也闭口不言。
几人都看到了他的崩溃,担心他出意外。大河还提了熊族在球果林中的恶行,不想让他节外生枝。
多得不耐烦的挥挥手,似乎并不想接受来自朋友的关心,说:“我只是去看看他长大的地方,不给部落惹事。”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任何人,化作身形流畅的花豹,没入深沉的夜色中。
从今天开始,那片雨林对于他来说,有了新的意义他的孩子,他的爱人,他的神……把他和一片没有意识的树林联系在一起。
兽神的出现太过离奇,却又真实。
一个生活在原始社会的原住民,根本不可能凭空产生那些创造性的想象力,唯一的答案就是他真的得到了兽神的眷顾。就连林云听他说完那些细节后,也没再怀疑兽神的真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