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3个月前 作者: 甜甜圈小吊车
还没说完,洞外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三两步冲过来,跃入洞穴。
风和小河回头去看,见到来人时齐齐愣住,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风下意识看了大河一眼,大河的脸色更难看,微不可查的点下头。
“怎么了?”林云敏锐的察觉到气氛的不同,对着空气问,“小角回来了吗?”
“是,”小角扫过人高马大的几人,站在原地没有动,只对林云说,“我去摘了点碎星星,给你敷伤口。”
“好,谢谢你。”林云笑了笑,往小角的方向转转眼珠,说,“我的契子和朋友来接我了,你跟我们一起走吧。”说完又补充道,“在我们部落,每个人秧都可以安心工作,靠自己的劳动换取食物,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小角似懂非懂的点了头,兀自思考一会儿,目光再次扫过几人,没立即回答。
他先把碎星星的叶子递给最近的小河,然后垂下手,认真问林云:“你真的是兽神的指引者?”
林云轻笑了下,说:“更准确的说,我是那个为高山部落带去改变的人。”
小角看着他没有焦点的双眼,再移到他始终恬静的神情上,莫名从他身上觉察出一种难以形容的……神性。
相比那些似是而非的说辞,他更愿意相信那个一闪而过的轻笑。
小角往前走了两步,半跪下行了个礼,语气晦涩道:“指引者大人……”
“嗯。”林云上前半步,蹲在他面前,无神的眼睛看向他,说,“想说什么都可以。”
小角心口忽然就涌上一股强烈的委屈,他压着嗓音中的细颤,说:“求你救救熊族部落1286个人秧。”
夜色中,一虎一狼两只巨兽驮着同伴,一路疾行,前往索朗山脉附近的球果林。
查看球果林本就在他们的出行计划中,不算额外行程。只是在听了小角的讲述后,他们不得不将这一行动提前。
在众人的描述中,熊族不但好斗,且贪图享乐。他们把战争当作谋取物资的手段,但凡缺少食物,首先想到的不是加强劳作,而是劫掠其他部落。甚至,出于某些目的,不远千里的去抢劫高山部落。
靠着四处征伐,他们不断收编外族的兽人与半兽人,人秧则被当做奴隶,毫无怜惜地使唤。他们用吸纳来的新成员,填补战争造成的人员损耗,在自己的领地上作威作福、逍遥度日。
据小角所说,白雾等人从春潮节返回时,带回了第一批球果。早有夺权之心的黑熊首领当即发难,宣布废除母司一职,将所有权力集中到自己手里。第二天,他便派出了半数族人,浩浩荡荡的前往球果林。队伍中除了负责运输的战士,其余全是负责采摘的人秧。
球果本是自然生长的作物,不归某个势力所有。高山部落也没有先瞒大家几年,等自己发展壮大后再宣布的打算,而是在第一个春潮节,就将这个消息坦然公开。
可熊族不讲究这些,贪婪的本色蒙蔽了理智,他们恨不得将整片球果林搬回自己部落。
到达球果林后,熊族的战士就强制人秧不分昼夜地采摘,极限压缩休息时间,每天只提供一顿最简单的水煮肉。
连月无休的劳作下,人秧们的体力已逼近极限,再不干预,必定出现大量伤亡。
林云没有问为什么不反抗之类的废话,而是直接一口应下,亲自去查看实情。但又不全是为了帮助熊族的人秧们。
小角是个善良的小孩,他看到了同伴的苦难,也勇敢寻求外界介入,以此来拯救人秧濒临崩溃的局面。
但他的反馈不够全面。
从已知的信息推测,熊族战士不止奴役人秧劳作这一项错误。大概也会因为采摘的问题,和其他部落产生冲突。
说实话,林云并不是圣母,自己辛辛苦苦开发的新食物,却无偿分享给所有人。
选择这么做的原因,一方面是为了圆兽神旨意的谎,让自己的身份更有立足之本。另一方面,也是想用新食物打破索朗大陆延续了千万年的旧格局。
新食物的出现,必定伴随着争夺和资源的再分配,这一理论已经在高山部落验证过。所以这次,他用唾手可得的温饱,强迫索朗大陆的所有人,重新审视古老的生存逻辑。
所以,出现混乱是早有预料的事。
出现混乱,也意味着新制度、新格局的产生。
整片雨林都在熊族的捕猎范围内,大河他们直跑到后半夜,才在雨林边缘找到休息的地方。
一停下来,林云就问:“上次追杀我的捕猎藤还能追到这吗?”
“挺远的,应该不会。”风用手背贴一下他的脸,试试温度,说,“睡袋和帐篷被山洪冲走了,今天晚上会有点冷。”
林云摸索着凑到他耳边,用鼻尖蹭了下小金环,小声逗他:“你把我抱紧点嘛。”
风也小声,但老实:“我怕碰到你的胳膊。”
“哦,我忘了。”林云吐吐舌头,说,“一见到你,没工夫想胳膊疼不疼了。”
“乱说。”风轻睨他一眼,语气温和道,“我明天去猎一头野兽,再休息时,你就有兽皮了。”
“我不要,臭臭的,”林云贴着他的胳膊,眼睛无神地转向远处,说,“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制出硝石,现在天热,兽皮根本不能存放。”
风说:“你教那么细致,应该没问题。”
“嘿!这边!”大河冲他们招招手,声音不大不小地说,“刚结契的小年轻就是不一样哈,这都能聊半天。给你们找了个树洞,你俩一起挤进去就不冷了。”
林云无语,尴尬的直望天。
小角抱来一堆柔软的树叶,说:“这个叶子很大,裹着点也能保暖。”
“行,谢谢你,”林云冲他的方向点点头,说,“大河很厉害的,晚上好好睡,不用担心。”
话是这么说,林云和风挤在树洞中睡了没多大会儿,还是被外边的动静吵醒了。
大河和小河正坐在火堆旁低声交流着什么,风也是清醒的。
“怎么了?”林云睡眼惺忪,身体上的不适让他不愿醒来。
风用嘴巴贴贴他的额头,轻声说:“捕猎藤。”
“操……”林云无力的低吟了声,“这是缠上我了?”
第164章
两颗月亮的微弱光芒下,几人在挖捕猎藤。
不是说可以通过根系做到整片森林的信息互通吗?被挖掘、被焚烧的恐惧,是不是也会传遍每一株藤蔓?
磨盘大的根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肉褐色,甚至有脑仁一样的沟壑。通体长满细密的须根,像一头浓密的长发,或是互相勾连的神经系统。
一把火下去,“滋滋”的嘶鸣声连成音调尖利的网,吵得人耳膜发痛。
垂死挣扎的藤蔓们疯狂拧动,粗壮灵活的藤条在空中抽打,带着破空声呼啸而至。风和大河把林云护在身后,金属武器挡下四面八方的进攻。
“生命力这么强?”林云看不清,但能从声响听出大家在和藤条厮杀。
“刨出根也不会立即死,过几天,它又能自己把根须扎回土里,”风回答了他,抽空踢飞几根落在林云脚边的藤条。气息依然稳稳的,语气不变地说,“全都烧成灰吧,让整片雨林都记住。”
小河兴奋大叫:“每一株都留几根藤条,不要全砍死,让它们把这里的恐惧传递出去。”
“我突然有个好主意,”林云在心里过一遍这想法,自己先笑出来,“我们捉一个根茎带回部落吧!”
“还要去球果林,时间有点久,半路就晒干了。”大河说。
林云说:“刚离开土不会死。”
风听懂了他的意思,说:“晚上埋土里养着,第二天再刨出来带上,撑到部落没问题。”
“对!”林云说,“我背包里有登山绳,那个材质抗腐蚀,捆一个带走。”
说干就干,几人挑了个大的须根,把藤条和长须削去,降低它的活性。然后用登山绳牢牢捆住,拖在巨虎身后,磕磕绊绊地上路了。
如果捕猎藤会说话,这会估计已经哭爹喊娘了。它们世世代代在雨林里横行霸道,鲜少遇到能抗衡的对手,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还能被连根刨出、满山遍野的拖行。
可惜它不会。
根茎被扯得蹦蹦跳跳,在地上磕得皮开肉绽。偶尔绊住石块或树桩,被扯得风筝一样弹向半空,看上去还挺活泼。
林云心里想,幸好它有微弱的智力,生命力也很强,要不然这招还不好使呢。
朝阳初升时,他们在雨林边缘,找到了埋葬焦哥的地方。
快一年过去,在风雨和野兽的盘弄下,原本高耸的坟包矮了半截。野草疯长,苔藓覆地,把黄土堆遮得严严实实。风一吹,整座坟包便跟着草浪轻轻起伏,仿佛彻底融进了山林。写在树干上的汉字也在一年中磨灭,几乎看不出痕迹了。
按之前的习俗,应该替焦哥拔去坟头的野草,再添几捧新土,把坟包重新垒高,让它保持洁净。听完风的描绘,林云却不想那么做了。
这片雨林,已经用自己的方式接纳了焦哥,何必再用以前的规矩去打扰他。
这次外出前就做好了祭奠焦哥的准备,林云背包里装着想给他看的东西。
风蹲在坟前,从密封袋里拿出林云准备好的样品,一样一样铺陈开:麻绳、麻布、棉布、青铜刀、纸张、糖块……小小的陶罐里还装着杂粮酿造的浊酒。
林云盘腿坐下,就着风的手喝了口泔水一样青绿的酒,皱着眼皮咽下,吐吐舌头说:“我们出来时还没开始蒸馏,你也别尝了,看看就行,挺珍贵的。”
风便拧上盖子,把陶罐重新装进背包里。
“这个罐子,大头做的,”林云歪歪头,说,“从开始烧制陶器才半年时间,不但做了各种锅碗瓢盆,还能做出螺纹密封罐,牛逼吧?”
林云自说自话,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数了一遍:“麻布袋的生产线一直高负荷工作,大家还没有休息日的概念,每天上班也很开心。等结束果面和麻袋的交易,养殖场也能开始运行。从今年冬天开始,食物的问题就彻底解决了。”
“不过,”林云眼前闪过海边山崖上的红色布料,说,“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我总觉得身后有什么压力,时刻被危机感撵着、赶着……”
“挺累的……”林云低声念了句,很快说起下一件事,“我以为我能阻止索朗大陆陷入战火,真到了这一步,才发现根本避免不了。”
经历过这一年大大小小的事,林云已经能想明白其中的道理。和焦哥说这些话,也不再是寻求他的认可,而是单纯的告知。
他闭上无神地双眼,坚定道:“战争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ka-deo fa-fono ve ti,dona m ve kopa-fo。”林云念出古老的祷词,换成索朗语,说,“安息。”
风搀起林云,把他安顿在平坦的位置,又折返回去,向焦哥的坟行了个礼。指尖触摸过眉心、心口,再轻轻点在地面上,他感受着指尖的潮湿,沉默了好大一会,轻声说:“我会比保护自己更用力的保护他,不用担心我们。”
大河小河也上前行了个半礼,念了两句祝福的话。
小角听不懂林云说了什么,也不懂为什么对着一个土堆行礼。索朗大陆并没有成型的丧葬文化,但他能看出大家面上的郑重。出于礼貌,也和大家一样行了礼。
这会有了亮光,林云能看到小角半跪下的黑影,对他的观感更好了些。
做完这件事后,林云心里轻松些。不知不觉,穿越至今快一年了,他的心态也变了很多。以前他只想怎么活,现在则想着怎么带大家一起活得更好。
他见过美好生活的标准答案,所以心中有清晰的愿景,也有明确的目标。
祭拜过焦哥,他们离开雨林范围,一路向西疾驰,并在中午路过索朗之眼。
现在正是汛期,索朗之眼的水量比去年路过时更丰沛,密密麻麻的水鸟飞掠湖面,仍是一幅生机盎然的图景。
风和林云停在湖边的高地上,跟着风的指令,林云面对湖岸站好。
风说:“我们脚下,是上次等玄武上岸时的那个小山坡。”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林云的下巴,把他的脑袋转了个方向,说,“往这边看,斜对岸就是湖边部落,他们的主食是鱼类,擅长使用投掷类的鱼叉。”
林云在心中估算一下,问:“湖边部落和熊族部落直线距离很近,但走陆路得围着索朗之眼绕一大圈,他们真的没有船吗?我不信他们没勾结。”
风托着他的手肘,把人圈在怀里,说:“没有,他们不会造船,但他们部落有个绝技。”
“什么?”林云好奇。
风说:“他们部落无论男女老少,都能站在水中的木头上,什么形状的木头都能保持平衡。”
林云问:“那就是有船桨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