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3个月前 作者: 甜甜圈小吊车
    第159章


    雨后的朝阳,挂在澄澈如洗的碧空上,万丈金芒之下,却是满目疮痍。


    昨夜的暴雨和山体滑坡,将周围几座小山包冲得支离破碎,断木和碎石块凌乱的支棱着,遍地都是黄色泥浆。


    在一片残破之间,突兀地矗立着一座红褐色的小山。


    是赤铁矿的矿山。


    山体滑坡剥去了覆盖其上的土层和植被,雨水又将其冲刷得干干净净,条纹状的红褐色岩壁,在朝阳下泛着微弱的金属光泽。


    兽神,显灵了。


    风坐在一块泡在泥浆中的大石头上,看着对面的狼尾巴花发呆。


    那是一片由几十株花树组成的氤氲紫雾,花朵的颜色从深紫渐变为浅紫,一捧一捧的挂在树枝上。远远看去,很像蓬松的狼尾巴,林云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还夸好看呢。


    这片花海距离他们昨天的营地,足有两个山头,大家当时并没在意。一场灾祸后,中间的阻碍消失,花海近的像在眼前。


    兽人战士皮糙肉厚,经历了一场可怕的天灾,大多只受皮外伤。这会还在齐腰深的泥浆中摸索,寻找可能被存在的尸体。有人阻止,有人吵嚷,乱乱糟糟。


    有人喊:“其他都不重要,找到指引者大人再说。”


    有人说:“这时候还管什么矿山,矿山又跑不了!”


    还有人高喊:“没有指引者,我们把山吃了也炼不出武器!”


    另有人怒吼:“我现在就是在找他!你个死崽子能不能闭嘴!烦死了!”


    风痛苦的闭上眼,用力搓搓脸,胸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却不知从何发泄。


    他紧紧捂住脸,脑海中不受控的闪回昨夜的画面。天灾来临时,那种无力而绝望的感觉,像一条冰冷的锁链,跗骨之蛆一般,越缠越紧。


    不愿再被情绪左右,仅休息了几分钟,他就沉默的站起身。


    林云的背包刚从泥水中打捞出来,什么都没丢,但工作笔记被水泡烂了,帐篷也碎成片……


    来不及心疼这些身外之物,风取出两把短刀,插在腰间的刀鞘中。


    “我去找他。”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也猜不到他现在是什么状态。


    吵嚷不休的众人顷刻被按下暂停,纷纷看向他。


    风简短交代:“让首领亲自来指挥工作,一队开采矿石,一队修整矿山和部落间的运输道路。两项工作同时开展,要在下雪前运回足够冶炼五个月的矿石。”


    鸣雷走来,说:“放心,我去做。”


    风回头看看跪在泥浆中的晴天,他的一条手臂从手肘处被斩断,又在雨中淋了半夜。此刻已经高热到意识不清,虚弱到支撑不住身体,但仍固执的趴在泥浆中,一寸寸摸索,寻找自己的断臂。


    “照顾好他。”风说。


    鸣雷沉默了一瞬,说:“不用担心,我们家能负担他的生活。”


    “嗯。”风点头,又说,“继续找大头和小河……无论死活。”


    鸣雷说:“泥水很快就退下去了,过两天就好找了。”


    风胸口堵的发疼,没敢深思这句话的意思,匆匆道:“走了。”


    大河一声不响的跟上,风侧头看看,犹豫了下。


    对林云的处境,他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推断,但小河、大头、疙瘩汤也不见了……


    大河不相信小河会溺在山洪中,出发在即,风却不得不提醒他:“这一趟可能需要很久,气温这么高,如果……”


    “走吧,”大河打断他,说,“先找到指引者。”


    风胸口憋闷,后面的话也说不出口。


    他和小河天天绑在一起长大的,过去十多年,一天都没分开过。两人契合的像是一个人,就连去找玄武碎壳,也是一拍即合没有二话。


    他也不愿相信小河在泥浆中已经过去半夜,什么都来不及了。


    想了想,他从背包中拿出钛钢手斧,递给大河,说:“我们去把他们找回来。”


    大河接过武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点了点头。


    昨夜的滑坡停止后,他们已经冒雨把附近翻了无数遍。除了排查几人是否受伤被压在某处,也寻找袭击者留下的蛛丝马迹。


    可是,暴雨和洪水消除了所有气味,泥石流和滑坡掩盖了一切痕迹,周围没有任何发现。


    风和大河化出兽形,沉默的穿梭在山林中,五感放大到极限,不遗余力的搜寻有价值的线索。


    昨夜,最后和林云在一起的人是晴天。袭击者没能一击杀死晴天的兽形,也没有折返补刀,显然是有更重要的抉择……可能是急着掠走林云。


    多得也说过,林云失踪了一段时间,后来又出现在部落。


    那么,他们只要找到昨夜出现在附近的人,或者,一个部落一个部落的杀过去,总会找到林云。


    茂密的枝叶时不时划过脸颊,风干脆闭上眼。他压下心中的绞痛,努力耸动鼻尖,在纷杂的气味中,分辨林云血液的味道。


    伤口上的血已经止住了。


    林云忍着痛,再次咬破手腕皮肤,偷偷把血蹭在飞掠过的草茎上。做完这些,立即似睡非睡的昏过去了。


    意识消散前,还一本正经的在心里分析道:估计全身的凝血因子都紧急调集到骨折处了,虽然止不住骨折引起的血肿,却把外伤的血止住了。


    下次醒来还得再弄个伤口,好痛的!


    无法自控的昏迷了几次,林云已经能猜到,这症状也是中毒引起的。


    绑架他的兽人没轻没重,刚一捂住他的口鼻,他就昏了过去,也不知道下了多大剂量的毒。


    醒来后,他发现自己被面朝下的捆在一个兽人的兽形背上。眼睛看不清,耳朵也像堵着棉花可惜痛感没消失。


    没有人保护他骨折的手臂,他的两条胳膊就垂在兽形的身侧,随着脚步颠簸。骨头的横断面反复摩擦,每一下都痛得冒冷汗。他每次醒来,都是被强烈的疼痛,撕破意识强行唤醒。


    中毒让他从最初就失去时间感知,无法判断从滑坡到现在过去了多久。但每次清醒的时间在延长,从几秒钟到几分钟,可能是体内的毒素在逐渐代谢。


    不知道跑了多久,林云被人拎着脖子拖行了一段路,重重推倒在地。


    对面的人似乎说了什么,他也无暇顾及,只高高举着胳膊,咬牙忍痛。


    尽管目前的形势不明,但这场绑架的目标,很明显是针对兽神的指引者。


    当时,晴天就在他身后,绑匪对付两人的手段却大相径庭。晴天很可能受了重伤,才发出那样的惨叫,而他只是被毒晕后带走。


    林云此刻既聋又瞎,眼睛只能看到模糊的光斑,耳朵里像是塞着强效隔音的耳塞。他不敢轻易泄露自己的底牌,只端着表情,问:“你们的母司呢,让她来说话。”


    对面的绑匪们发出一阵忽远忽近的笑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当着他的面在商量什么。


    林云的耳朵又闷又胀,只能听到呜呜哇哇的乱响,一个音节都听不清。


    略想了想,他主动打断绑匪的谈话,用简短的命令说:“去给我找来一些笔直的树枝!”


    对面静了静,几个模糊黑影似乎正在打量他。


    林云一动不动的任他们观察,他知道,慕强的天性,会让兽人本能的服从更强者。


    对面的兽人犹豫了片刻,果然有人转身出去了,过了一会,往他身边扔了什么东西。


    林云没有动,对正在观察他的几个兽人说:“去给我弄点兽肉,我要吃饭。”


    这次的答复很快,绑匪直接从腰上解下什么,抛到他腿上。尽管看不见,但他立即从软软弹弹的触感上得知,这是一块生肉。


    心脏不受控的抽动了下,林云皱眉直视对面的人影,冷冷道:“生火,烤熟后再给我。”


    绑匪们没有说话,也没人上前取走生肉,双方隔空凝视着对方,心中各有考量。


    好大一会,绑匪们才放弃对他的观察,磨磨唧唧地离开,不知道去了哪里。


    确定阳光下没有黑影后,林云立即挪动双腿,离那块肉远一点。大腿皮肤上残留着湿冷的触感,像是有什么东西还趴在他的腿上。


    林云侧头抵在上臂处,压着声音干呕了两声。


    他用胳膊肘蹭蹭腿上那块皮肤,想把皮肤上的触感覆盖掉。


    可胳膊实在太痛了,他又担心自己随时会昏迷,只能强行压下心中的不适,抓紧时间给自己做外固定。


    树枝的粗细刚好能用,还需要一些绷带,权衡了下,他选择撕裤子。


    眼睛看不见,双手也动不了,他先摸索着脱下长裤,找到大腿的位置,用牙齿切出一个小口。再用脚踩住裤腿,牙齿顺着纹理往下使劲,把长裤撕开一道口子。继续如法炮制,把长裤撕成一条一条的。


    然后忍着痛,把树枝贴在骨折处,双腿夹住树枝和已经冰凉麻木的手掌。用牙齿和舌头,把布条一圈圈缠到胳膊上,调整了好几次才固定好。


    失去视觉和听觉后,他好像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全身上下,只有骨折处持续不断的传来剧痛。两条手臂仿佛膨胀了十倍,痛感也放大了十倍,一鼓一鼓的涨着痛、拧着痛,无法形容的撕裂痛。


    头上、背上的冷汗像淋了一场雨,他却无暇顾及,只想趁着下一次毒素袭来前,有效保护自己的胳膊。


    他不断在脑海中回忆那块从山上滚落的石头,用这样的方式来给自己提神足以同时砸断他两条手臂的大石头,如果真的砸向风的后脑勺,完全不敢想象会造成多么可怕的伤害。


    所以,他觉得胳膊上的伤很值得,他也很庆幸自己预判到了伤害,提前做出干预。


    保护住他的爱人,此刻的痛,是有价值的。


    这样不断给自己打着气,他把另一条手臂也固定好。最后,连自己什么时候昏过去的都不知道。


    第160章


    再醒来时,眼前是一片灰扑扑的混沌,隐约能感知光的存在,却捕捉不到任何形状。


    听觉似乎恢复了些,耳朵里充斥着沉闷不停歇的“呼呼”声,是他自己的血流声,但比之前高了几度。


    这种无边无际的悬浮感,还不如彻底清空所有感知。留下一丝光、一星声响,比纯粹的死寂更让人窒息。


    林云躺着没有动,静静思索目前的处境。


    绑匪用的毒,很可能作用于神经系统。他除了丧失了视觉和听觉,昏睡不醒,还感觉不到饿。


    这是个危险的信号。


    他能感到四肢酸软无力,手脚发颤,心慌气短。眼前的混沌中,时不时泛起黑晕,额头也浸出冷汗。在无知无觉间,他的身体已经到了临界点,开始出现低血糖的症状。


    这个新症状,倒是给了他判断时间的可能。


    穿越前,他有段时间状态不太好,得了流感,出租屋里没备药。他也懒得动动手指头叫外卖,跟惩罚自己一样,就那么硬撑着,或许还有一丝不敢明说的期待。除了喝水上厕所,他一动不动的在床上躺了四天,然后才出现低血糖的症状。


    也就是说,距离滑坡那夜,可能已经过去四天了。


    林云保持躺平的姿势没有动,等着身体缓过这阵难受。


    必须得吃点东西了,补充之前消耗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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