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3个月前 作者: 甜甜圈小吊车
小鱼今年没有化形,正面对抗肯定比不过从小身强体壮的哥哥姐姐。林云这样说,只是为了让他今年安稳点,别过早暴露自己的野心。
终于,在某个阳光明媚的清晨,大伙还在吃早饭,小山涧方向忽然出现一队人。
先是一群黑压压的鸟雀被惊飞,从小山涧中扑簌簌飞向天空。随即就见影影绰绰的人群从小山涧中冒出来,互相招呼着,渐渐汇聚成一支庞大的队伍。
数头高大的兽形背负着捆扎整齐的货物,身侧是上百名只穿了兽皮裙的战士,精壮的上身在朝阳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队伍并不整齐,却充满生气,彼此间高声呼喊着、嬉笑着,蓬勃的朝气汹涌而来。
这一切却只持续了不足半分钟,随即,喧闹的队伍仿佛撞上一堵无形的墙。所有动静戛然而止,被震惊到失语的寂静,如退潮般,一层层向后蔓延。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上百道目光直勾勾地锁定前方,脸上写满了同一种茫然的震撼。
眼前是从未见过的景象。
记忆里那片肆意生长的荒芜草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开阔平整的土地。
田埂笔直,将黑色的沃土分割成整齐划一的方块。黑土地里长着一列列半高的植物,像一条条精心编织的绿色藤蔓,规矩的铺展在阳光下。
宽阔笔直、水流潺潺的河道,横亘在他们将要前进的路线上,不知要怎么渡过。脚下不远处,还有一条碎石铺就路面,踩上去干净清爽,不会被淤泥粘在脚底。
有人不可置信地伸手指点,试图和同伴分享,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只能拼命摇晃身边人的手臂。有性急的战士忍不住上前,试探性地推了推田地外围的围栏。
早已等候在田边的绿眸母狮发出威慑的低吼,一向警惕的战士们这才迟钝地发现,不远处的小路边,竟然侧卧着一头熟悉的猛兽。
绿色没有化出人形,只是对众人摆摆头,示意他们跟上这是高山部落作为整片大陆的母族而拥有的底气,也是给他们的第一个下马威。
一群人再次找到自己的声音,纷纷低声叫喊着分享自己的见解:
有人惊叹:“我第一次见到这样一格一格的草原!”
有人疑惑:“长的还都一样,同一个品种,一样的高度,他们把高的草拔掉了吗?只留下差不多的?”
有人试图分析:“为什么要拔掉?那样的格外好吃?”
随即是更多的不解:“为什么要把石头砸碎了铺在路上?”
“他们不打猎吗?哪有时间做这些?”
“别的都还好,这条河是哪来的?我参加了十六次春潮节,我敢肯定小草地上没有河!”
“这肯定是神迹,是兽神赐下的河流!”
“兽神果然偏爱高山部落。”
绿色不紧不慢的在前方带路,带领大家走过一座架在慧农河上的木桥。众人果然更加惊奇了,甚至忍不住大声惊叫出声:
“这个是桥吗?”
“怎么和以前见过的不一样?”
“都是木头做的,应该是桥!”
“他们怎么想到的,不用气生根也能做桥?”
“气生根需要很多年才能做成桥,我去年来的时候绝对没有这个桥!”
“他们怎么把木头拼在一起的?”
绿色掀起嘴角,很满意众人的反应,头颅都比之前仰起的弧度更高些。
这些设施,都是她带人完成的,一群力大无穷的战士们干了几个月,个个都累得呆头鸡似的,才终于成就了眼前这一幅景象。
外族人惊讶两句怎么了,要是跟他们讲清这其中的艰辛,他们怕是要跪下来亲吻这片土地,才能表达出应有的惊叹。
但林云叮嘱过她,这时候一定要端庄,要拿出漫不经心的轻松惬意。
直到路程过半,她才装作不经意的回头望了眼,和预想中一样,正好撞入一双灰蓝色的眼眸中。
那是个跨坐在巨马上的长发女性,身上裹着雪白的兽皮,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上半张脸,和那双标志性的蓝色眼眸。她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像是具即将腐朽的骨架,摇摇晃晃的坐在巨马背上。长发被微风吹起,在身后轻轻飘动,给人一种她会被长发扯下马的错觉。
绿色谨记林云的叮嘱,没有像以往那样挪开视线,而是颔首对她略一点头。随即,视线平稳的滑向她的身后。
另一匹巨马驮着的,也是一个灰蓝色眼眸的女性。面如满月,脸颊红润,肩头搭着两条粗壮的麻花辫,看着气血十足,健壮而活力。
绿色端着下巴,同样对她颔首,然后若无其事的继续在前方带路。
她的任务到对视后就结束了,林云说,这叫大国威仪绿色也不太懂,只按要求把这群人带回部落就行了。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视力较好的战士们,再次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
“那是什么?黑色的,长长的!有腿,还有角?”
“比老胖的腰还粗!”
“那是什么东西,完全没见过!是要攻击高山部落吗?”
“应该不是吧,只是趴着,好大一会没有动。”
“它为什么爬在部落山上?”
“到底是什么东西,头上那是什么,像鹿角!”
这边还没讨论出结果,那边又有人发现了新奇的东西:
“地上那一排方方正正还冒白烟的是什么?”
“前面还有很多人,在等着我们吗?”
“好像在吃饭啊,我看到他们拿着圆圆的东西往嘴里倒。”
“什么?鸟蛋吗?”
又走了几步,众人再次惊呼:
“广场前的空地上好多没见过的东西啊!”
“有高的有低的,是干什么用的?”
有人问出所有人心中所想:“为什么高山部落和以前不一样了啊?”
第143章
除了小草地农田的全新样貌,高山部落主体上的变化并不多,大家还住在山洞里,还是在广场上集体劳作。
只是,同样是为部落劳作,族人们比去年更加热情洋溢,每个人都活力十足,再也不是之前那种吃饱饭就躺平的做派。
广场左侧,在小溪上游流段,修建了两排悬山顶的建筑。后面一排是大厨房,建筑紧邻小溪,用竹筒和木架引入活水,洗菜、做饭都很方便。
前面一排是能容纳两千人同时就餐的超大型食堂。时间紧迫,人手告急,目前还没机会做餐桌,但已经用砖头和木板搭建了长条凳,让族人们能坐着吃饭。
虽然只是从蹲着到坐着的改变,却是彻底告别了野兽一样的习惯,也相当于告别了进食只为摄入能量、维持生命的生存模式。
随着时间推移,人们会逐渐发现,饮食变成了一种享乐,也会学着用劳动价值换取这份能体现幸福感的享乐。
广场右边的大片区域,是计划中的工厂区,麻杆处理、织麻布、缝麻袋、木具厂、纺织厂、制衣厂,都安排在这一区域。规划中的工厂区整体建成、投入成产,至少也要等明年了。
不过,大河和大头带着战士们紧赶慢赶,终于在春潮节前建好第一个厂房,把织布组和制衣组挪了进去。
在紧锣密鼓的规划中,优先建设织造厂房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在春潮节时展示给其他部落。用未知的建筑和看不懂的操作,进行一次认知层面的降维打击,这是最直观最有力的心理战。
这座厂房,就是一个展现部落实力的示范区,也是技术发展的展示窗口。而且,这两个小组是林云精心挑选出来的,不怕他们偷学去。
另一处更直观的威慑,是横陈于南坡上的一条“巨龙”,由风所斩杀的巨蚺制成的狰狞标本。
工匠们花费一个月的时间,完整剥下蚺皮,固定在毛竹搭建的骨架上。还在林云的要求下,用木头雕刻出巨大骇人的龙角,涂上同样的黑色。
足有五十米长的漆黑巨兽,蜿蜒盘恒在山体上,用索朗大陆最公认的方式,向四方昭示高山部落的战力。
随着春潮节临近,每天都有新的部落代表结伴前来,少的一二十人,多的四五十人。大多是青壮战士,间或夹杂着几位长者和来见世面的幼崽。
所有进入高山族领地的人,都会被高山族的变化震惊到。这些外族面孔上交织惊叹、羡慕、难以置信,还有一丝难以掩藏的恐惧。
所有人的头发都蓬乱的披散着,沾着草屑与尘土,一件简单的兽皮蔽体,甚至有些部落不会缝制,只是用藤蔓或筋绳简单捆扎在身上。兽皮也不如高山部落的柔软,大多干硬板结,大片掉毛,还有一股混着酸馊的腐臭味。
这气味并不浓烈到刺鼻,却也无法被忽视,无声地诉说着他们生存的严酷与资源的匮乏。
在日益规整的高山部落面前,这群裹挟着荒野和原始气息的访客,才是这片大陆最本真的模样。
来人中有不少半大的小孩,大多很瘦弱,一双眼睛转来转去,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和对陌生环境的警惕与好奇。
这些随队前来的小孩们,是他们部落中颇有天赋的新生代,是倾全族之力培养的半兽人幼崽。可就算是重点培养的孩子,也还是瘦瘦小小的,其他普通孩子的处境可想而知。
每次看到这些小孩,林云都觉得心里发堵。
他应该要感慨自己的幸运,一开始就遇到了风和小河,如果去了其他部落,生存压力怕是千百倍的增加。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会被另一个想法挤跑他应该怎么做才能真正给人民带来富足的生活呢?那不该是战争,也不能是杀戮。
他在冬天时做了详尽的计划,但他没有试错机会。
至于当下能做的,除了让囡囡做好每一顿饭,同时还让嘴碎的大头多找人聊天。
渐渐的,这些外族人的嘈杂议论,最终汇向同一个终点,一个被反复提及、充满敬畏的称谓:
有人神秘:“听说是从天外来了一位指引者。”
有人怀疑:“他真的是兽神派来的吗?”
有人思忖:“我今天见到了,他和别人真的不一样。”
羡慕和惊叹逐渐发酵为不甘和焦虑。一边是他们依托运气挣扎求生的过去;另一边,则是高山族被更高意志眷顾的未来。
“高山人身上还穿着奇怪的东西,他们说那是衣服,和兽皮完全不一样的手感。”
“他们还有运猎物的平板车,我们部落只有两个负重型兽人,还有一个快死了,要是我们也有平板车就好了。”
“应该可以交换吧,以前不是也能用草药和盐交换东西吗?”
“不能!我问过了,那个大头说,他们现在什么都不缺,不和我们交换东西了。”
“兽神的指引者这么厉害?还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让高山部落什么都不缺?”
“不止是什么都不缺,他们还多了那么多新东西,那什么庄稼,之前根本没听说过。”
“可我听说,地里种的都是屁儿果、石薯之类的东西。”
“怎么可能,费那么大劲种点屁儿果?不可能的!肯定是兽神的指引者给了他们好东西。我听说小草地里的东西长大后,高山族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这样说的话,高山部落确实是兽神偏爱的部落。”
这些天,类似的对话发生在每一个角落里,人们对高山部落和林云讨论不休。
先到部落的人成了热情的讲解者,向后来者分享这些天的见闻:黑龙是部落刚兽化的新战士斩杀的,他们制作了更锋利的青铜刀,只需原本五分之一的战士,就能猎到足够整个部落食用的猎物。
还有闻所未闻的馒头、吸满汤汁的馅饼,风味独特的腊肉,各色炒菜,简直说也说不完。
伴随着难以置信的共鸣,林云的名字和“指引者”的称谓,在这些叙述中愈发神秘而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