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3个月前 作者: 甜甜圈小吊车
他将知识归于兽神,绝非故弄玄虚,也不是简单的愚民措施,而是为这蒙昧的部落点亮一盏不会引发恐慌的温和的明灯。他需要一个无可置疑的权威,为那些超越时代的知识背书,同时绕开无谓的猜忌与阻力,将变革的种子顺利播撒在这片贫瘠的土壤里。
他不仅要借此为自己“指引者”的稳固地位,更深远的意图,在于为未来系统性地传授知识、培养人才,铺平一条改革和发展的通畅道路。
而真正做到守护那些走进他心里的人母司大人肯定的目光,风坚定的陪伴,以及所有开始喊他“指引者”的族人他需要这份结合了神权与实权的力量。
这将是他在这片原始大陆上,为自己和所在意的人构建未来的基石。
整洁有序的仓洞中,风也和仓管们一起,有条不紊的进行兑换工作。
前些天,林云教大家学文字和管理方法时,风也一直在旁听。并且因为有过跟着林云学习的经历,甚至比其他几人领悟得更快,掌握得更好。
在今天的活动开始前,林云曾问风想不想正式负责仓洞中的工作,风犹豫了很久,然后说:“我现在还不知道我想做什么,但我不想这么早就让自己被困在一个选择中。”
他思考自己说过的话,自顾自地点头确认:“嗯!我还要学习!”
这个回答让林云有些惊喜,当即对他竖起大拇指,风从前段时间在他面前不自觉的自卑,说话唯唯诺诺,已经重新找回了自己的思考和主见。
这会忙起来也有模有样。
林云站在队伍一旁,来回打量着,注重观察仓管们的操作。
仓管中有一个狐狸耳的少年,就是之前喊风老大,还摘了一大捧花的那个小跟班,名字叫阿星。
风介绍说,阿星的名字来源于星星树,那是一种会在深夜开出淡黄色小花的大树。树高几十米高,枝叶铺天盖地,开花的时候从树下往上看,就像满天星辰铺在头顶。
林云发出一声惊叹:“哇”这么美的名字,肯定是家人对阿星的美好期许。
风接着说:“阿星的父母在星星树下lena-fa,怀上了他。”
口中的手抓饼立即变了味这也太兽人了。
高山族人取名的方式很简单,大多是眼睛能看到的真实的自然万物,就比如大河、草甸……还有阿星。像风这样需要靠感知力选取名字的人都比较少,更别提什么寓意、内涵之类的了。
因为生长环境的原因,风对感情方面的认知存在空白区,但却天生敏锐,情感细腻。察觉到林云的不高兴,他立即反思自己的话,问:“你不喜欢lena-fa?”
“没有啊!”林云奇怪的看他一眼,“为什么这么问?”
“我说了阿星的名字由来后,你有点不高兴。”
“哦,”林云尴尬,“我没有不喜欢。”相反,他其实挺期待和风发生点什么,但在高山族的传统中,只有结契后才能lena-fa……啧,挺遗憾!
他没再继续这个想入非非的话题,把自己碗里的半块肉夹给身后的阿星林云的餐食标准比刚来的时候有所提高,每顿能分到三块肉,他根本吃不完这么多食物,除了分给风,偶尔也分给身边表现不错的族人。
在高山部落中,把自己的食物分给别人,是一件很亲切的事,用这个行为表达自己别人的重视,很符合林云的身份。
阿星是风推荐的人选,人也确实很聪明,是那几人中学东西最快的一个。林云对他挺满意,在多次考核后,选了阿星做仓洞的负责人。
风还有另外两个小弟,在旁边看得心痒痒,也想来学习做仓管。林云用中文从1数到10,让他俩复述,两人加一块也没数到3。
风抓抓兽耳,小声说:“他俩打架很厉害。”
“噢~”林云也小声,说,“明年会有很多体力活。”
“嗯。”
风默默放在碗,一人一脚把人踹走了。
愁了好些天的事情终于有了不错的进展,林云脑袋里短暂的没有进行思考,而是回想起前几天的趣事。偶尔被回忆逗笑,嘴角微微翘起,像一尊光洁无暇的白瓷雕像。
他双手抱胸靠在洞壁上,眼睛看一圈排队的族人,扫一圈第一天应对大场面的仓管们,然后就会不自主落到风的身上。
他整个人特别轻松,偷看风也看得理直气壮,偶尔和风对上视线,那小狗就会一阵手忙脚乱。
惹得林云更想笑了。
从身边排队路过的每个族人,都会忍不住多看他几眼。他们发现,今天的指引者似乎有点不一样。
之前只觉得指引者是个弱不经风的低级人秧,明明一副“病弱”的小身板,还劳心劳力为大家出谋划策。带领大家制作工具,亲力亲为的参与劳动,好像什么事都难不倒他。族人们没有什么等级观念,只觉得这年轻人挺亲近,是个好孩子,有些年长的女性,甚至对他很是怜爱。
但不知道为什么,经过今天这一出,忽然觉得他身上多出些非人的神性,有种淡淡的疏离感。但仔细看,又实在找不出哪里发生了变化。指引者很怕冷,从下雪起就裹着一张毛发洁白的兽皮,裹了一个多月,毛毛都不白了,还脏的一撮一撮的。头发也乱糟糟,刘海长到了鼻尖旁,也不知道用刀修一修。只有眼睛一如既往的黑亮,偶尔微微弯起,看着就很好脾气。
他好像还是和之前一样,但又给人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好像,他只是平静的站在那里,甚至惬意得靠在洞壁上,却给人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不是说他能一拳砸碎石头,而是,他的存在感很强。像夜空中的月亮,静静散发着柔和的光,不会激起人们的紧张防备,但也无法被忽视。
族人们总结不出多么精准的形容,但兽类的敏锐,让他们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也许,因为这是兽神选中的人?
曾经靠身材和体能判断一个人是否强大的习惯,好像是要改一改了。
第105章
林云生病了。
或者说,林云终于病了。
前段时间被冻得骨头缝都结冰渣的时候,林云无数次在心里祈愿,千万别生病啊!这种关键时刻真没生病的时间!
现在好了,除了织布裁衣还在继续,其他工作都告一段落。织工们已经熟悉了各自的工作内容,每个人都经验丰富,根本不需要林云一个外行指挥。
结果他就病了。
这病来势汹汹,发完酬劳那天晚饭时,母司大人、首领、阿明、大河……还有议事会的几位长老,围在一起吃饭。吃的是腊肉酸汤面,酸味来源于一种干草茎,切成碎末和腊肉翻炒,加水煮开后下入挂面,每人一大碗,吃得浑身热乎乎的。
林云喝了两口汤,觉得胃里很是熨贴,连着四肢百骸都是酥软的,他往旁边靠在风身上,说:“我觉得我的腿,跟这酸汤面一样 。”
风想了下才理解什么意思,说:“回洞了我给你按按。”
林云打了个哈欠,模糊地说声好。
这个哈欠却像个开关,他一碗面还没吃完,就已经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好悬没一头埋进果壳碗里。最后是被风又拖又抱弄回山洞的,衣服都没脱,直接就睡了过去。
睡到了后半夜,林云是被自己体温烫醒的。他梦见自己变成裹着泥巴的石薯,外皮已经被烧成厚厚的黑炭,紧巴巴包着里面滚烫的芯。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山洞里站了一圈人,柴火的光线昏暗,他也没认出谁是谁。只听到一个苍老温和的声音跟他说:“接着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林云于是安心闭上眼,口中喃喃发出黏糊的气音:“奶奶……”然后就昏迷一样睡着了。
中间感觉有人掰开他的嘴喂了什么东西,他也能配合着吞咽,但就是睁不开眼睛。他也知道洞里进进出出好多人,偶尔能听到几句对话,但陌生的语调需要翻译一下才能理解,他还没翻译出什么意思,便又睡过去了。
以前发烧时,他都是一个人硬扛着,第一次被人照顾,第一次有人用温毛巾给他擦拭降温。也是第一次发现,原来这种照料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的舒服。发烧时皮肤温度太高,碰到稍低于体温的棉布时,那一块的皮肤会产生刺痛,好像每个毛孔都被细针刺入一样。
然而在短暂的清醒间隙,他并未提起这微不足道的不适。他毫无被照顾的经验,甚至不确定,发烧时是不是每个人都会有这种感觉。
说起来,倒没觉得生病时身体上有多痛苦,实在是清醒的时间太短,刚感觉到身体某个部位特别难受,下一秒就接着昏睡过去了。
相较来说,还是一个接一个噩梦更难对付。
不过,每次他从梦中惊醒,都有一双温热的大手牢牢握着他。
后来风跟他说,他这一觉睡了七天,也高烧了整整七天,母司大人差点带他去求兽神。
再后来,估计是发烧伤元气,他在洞里猫了半个多月,还是觉得身上没力气,从床上坐起来都需要有人扶一把以后再也不敢乱说话了,他竟然做了一个月的酸汤面。
“我想洗澡。”
“不行。”
“我又酸又臭的。”
“那……”风托着腮,歪头看着林云,眼神迷离,脱口说,“你是熏鱼片?”
“……你都觉得我是熏鱼片了,还不让我洗澡呢?”
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急道:“我没说熏鱼片不好闻啊!我还吃呢!”
“你理智点好不好……你以为我不知道熏鱼片什么味啊?跟腌了三年的鞋底一样。”
“好吃!”
林云无奈了:“是我自己觉得臭啊!我自己不想闻到这个味道。”
风犹豫了下,还是说:“太冷了。”
“你帮我洗。”
风犹豫了一秒:“……我去烧水。”
他们换上铜锅之后,烧水煮饭的效率提升许多。
风一趟趟从洞外端回干净的积雪,倒入锅中融化、烧沸,再将滚烫的热水倒进新做好的木桶里。
那个木桶也是这段时间的成果。
自林云高烧那夜起,风就昼夜不息的守着他,一步也没离开过他身边,困极了就抓着林云的手,伏在石床边眯一会儿。林云被高热折腾的意识混沌,昏昏沉沉,却总能感知到那个熟悉的人就在近旁。一双温暖的手不时为他擦拭滚烫的额头与脖颈,换下被体温烘干的棉布。
林云退烧那天,母司大人来检查林云的身体,风在一旁讲林云这两天的病情变化,说着说着,竟站着就睡着了。他实在熬得太久,那根紧绷的弦一旦松开,疲倦便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林云心疼的不得了,却有心无力,只能看着母司大人把风抱到对面的床上。
后来这些天,林云虽然不再发烧,但身体的状态迟迟没有恢复,四肢都像被抽去筋肉,酸软得不行。就算只是在洞里转上两圈,都会眼前发黑,头晕想吐,只能继续窝回兽皮毯子里养着。
林云大致能猜到自己是什么病,不是感冒,也不是病毒感染、细菌感染。就是太累了,身体各个器官都已经到了极限,激起了大脑的防御系统,所以才会发烧他之前有过这样的经历,跳河后那次,也是死了一样的难受了一个月才慢慢恢复。
刚遇见时,风吃过林云给的颗粒状小圆片,那时候虽然不能交流,但他能猜出那是治病用的。在没人的时候,风从背包里找出曾经吃过的消炎药和退烧药,偷偷给林云吃了三次。吃完后体温会降一些,但过一段时间又会重新升高。风也不敢给他吃太多,怕自己猜错。
林云听风说给他吃了药,多少有点心疼,但什么都没说,换做是风病到这种程度,他也会给风吃药的……还是因为药品数量太少了,而且药品的问题很难解决,目前根本没有能生产药品的能力。
林云身体没恢复,不能出去,风也没做其他的事,只一心陪着他。闲来无事,就拿着从宝石那借来的青铜材质的木工工具,耐心雕刻木料,做些精巧的小玩意解闷。大河他们做了很多木工工具,这些工具还是属于部落的资产,木工们上工时,从母司大人的山洞里领取工具,下工时再还回去。只有宝石作为小领头,分到了一整套工具,这才让风有机会借来使用。
玩了几天,风运刀的手指愈发灵巧,削出的木屑薄厚均匀。林云又动了心思,想趁这几天做些日常生活中比较实用的物件。有了金属工具后,以往不敢想象的精细木工都成为可能,生活中种种不便捷,似乎都有了逐一改善的机会。
他指挥风刨平木板,将一块块木料打磨平整,凿出榫卯,严丝合缝地拼拢,最后,将蒸煮过的柔韧藤条紧紧箍在桶身外围。这样一个厚实耐用的木桶,便在林云养病的日子里,一点点诞生了。
风亲手完成了整个制作过程,但还是有些不解,问:“为什么只是拼接在一起,也没有用特殊的粘合材料,木块和木块之间却不漏水?”
林云说:“木块和木块拼接的边已经打磨平整,几乎没有缝隙,木头浸水后,木块会膨胀变大,再次挤压木块之间的缝隙。只要外边固定的箍不断,木桶就不会漏水。”
这木桶本是预备给他日后泡脚用的,这会刚好给他擦身子。
风动作里满是迟疑,将兑好温水的木桶从火塘左侧挪到右侧,想了想,又从右侧挪到左侧。还是觉得忘了什么,又往铜锅里添满雪水,重新架回火上,继续烧水备用。他控制不住的发会呆,然后回过神,在火塘四周引燃了三个新的火堆,跃动的火焰将山洞照得更加明亮,温度也明显升了起来。
做完这些,他将木桶和矮凳安置在四个火堆的正中央,形成了一个温暖的包围圈。
然后,他蹲在原地,不自觉地反复张开握紧自己的手掌,目光紧紧盯着那桶水。
林云身上拢着两层厚厚的兽皮毯子,双手捧着那个被烟火熏得黢黑的钛杯,小口喝着热水。
他惬意地看着风为他忙前忙后,像只团团转的小狗。心里那点因病而生的烦闷与无力感,竟在这氤氲的热气与对方笨拙的认真中,悄然融化了。
“好了~”林云终于出声,解救那只兀自发愁的小笨狗,“你的忙已经全部帮完,去那边歇着吧。”
风愣了两秒,“唰”地回过头,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你不是说……?”
“你不是已经都帮我了吗?”林云眉眼弯弯,语气温和又带着点狡黠,“要不然,这些烧水、布置的活儿,都得我一个人来做,那多麻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