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3个月前 作者: 甜甜圈小吊车
    “我以为只有兽人才能让男人秧怀孕。”


    老鸟笑得挺开心,说:“兽人在这方面的能力确实更强些,使人秧受孕的机会更大。就算两个男人秧凑在一起过日子,大多数人也没能力使人秧受孕,我契子虽然是人秧,但是比一般人更强壮。我们的大女儿今年17岁了,刚进采集队,我们能得到的食物又多了一份,就想再生一个孩子。”


    这个话题再聊下去也要触及林云的知识盲区了,他又问了另一个问题:“你们结契快20年了?这也很少见吧。”


    老鸟解释说,他们所谓的结契,只是兽神面前起誓说,结契期间只和一个人lena-fa。很多人生下孩子后,结契关系就名存实亡了,也不需要什么解契的仪式,生下孩子后就能和其他人再结契。


    “我们俩能力有限,互相照拂着还能吃饱饭,就没想过其他。其实大部分人秧都是我们这样的相处模式,只有兽人才会为了后代不停的和人结契。”


    这倒是没听过的新观点。


    多得之前说的都是作为兽人看到的现象,比较片面,能用索朗语和大家交流后,林云已经听过很多不同的观点。


    而且听上去,人秧的生活模式更接近地球上的人类社会,兽人之间的相处则更偏向兽性。


    林云还有另一个更不礼貌的问题,犹豫了下,问:“你今年多大了?”


    “33了吧,”老鸟没觉得冒犯,“我摔断腿之后没办法靠自己换取食物,就结契了,女儿现在的生活不成问题,过两年应该也会结契。等我肚子里这个孩子长大,我估计也要老得走不动了。”


    这又回到了以繁衍为主线的人生模式,林云对此没发表什么徒劳的意见,只说:“挺好。”


    老鸟割断牛筋线,检查一遍气囊的密闭性,说:“20个兽皮橐龠,每个都不漏气,我已经检查过了。”


    “好,辛苦了,”林云也翻看一下气囊,没有因之前的聊天敷衍工作,检查好没问题之后,才说,“母司大人说笨羊皮最软和,她给你快出生的孩子准备了一块笨羊皮,等有空了给你送去。”


    老鸟笑得很开心,说:“多谢母司大人,多谢指引者大人,这下我就不担心孩子会冻病了。”


    “不用客气,这是用你劳动付出应得的。”他抬头看一下外边的大雪,再看看老鸟即将临盆的大肚子,问,“我把你送回去吧,还是你想先休息会?”


    “不用,”老鸟也看看洞外,说,“我的契子刚才回去拿兽皮毯,估计马上就回来,他会带我一起回去的。”


    听了这话,林云就没急着离开,又陪着他闲聊了几句,没两分钟,果然见洞外走来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性。光头络腮胡,上身披着一张短小斑驳的兽皮,看着保暖效果不是很好,露在外边的双手冻得通红。身边还跟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女生,围着一张长到脚踝的长毛兽皮,怀里还抱着一张兽皮毯子。女生脸蛋冻得红扑扑的,人却灵动,蹦跳着跑过来,口中喊着“阿母”,主动拿起装针线的兽皮包。


    “我女儿,噗噗,”老鸟笑着介绍,“小时候经常噗噗吐口水泡泡,就取了这个名字。”


    “你好~”林云对她点点头,看得出这是个很开朗的女孩,虽然也是人秧,但和宝石、草甸的性格完全不一样,老鸟他们的生活应该很幸福。


    老鸟看一眼停在洞口和人说话的契子,说:“我契子叫老角,”说着凑近点,小声说,“他小时候叫牛角,前两年为了跟我一样加个老字,就称自己是老角了。”


    林云低头遮住嘴边的笑,又瞄了一眼那个粗旷的男人,心里有股难以言喻的滋味。


    从穿越到现在,直到认识了老鸟一家三口,他才终于感受到一点人类社会的感觉。老鸟一家的相处,才是他所熟悉家庭模式,看到他们,心里莫名就又种亲切感。


    就连老角的络腮胡,也很符合他对家庭成员的刻板印象。除了方便劳动的原因,应该也出于卫生考虑,高山族人都不留长发和胡子。林云穿来这么多天,还是第一次见到老角那样浓密的络腮胡。


    老鸟看出林云的好奇,小声说:“我不让他亲我,他就留胡子,跟我闹脾气呢。”


    这句话里裹着遮掩不住的甜蜜和炫耀,听着就让人跟着满心欢喜,林云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感慨道:“你们感情真好。”


    老鸟重复:“感情?”


    林云犹豫了下,时不知道怎么用简单的语言去解释。


    索朗语中的词组比较少,通常会用一个词表达相近的几个意思,林云每次都要在心里选择合适的词再翻译一遍。像是“榫卯”、“冶炼”、“陶范”、“橐龠”这些词,都是直接借用的中文发音。反正大家本来就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完全没有相关叫法的概念,接受起来反而比较顺畅。


    前几天跟风聊天时提到了“感情”这个词,他一时说顺嘴没改回来,想了想才说:“就是说你们契子之间的关系真好。”


    “嗯,”老鸟点点头,认可了这句评价,脸上带着幸福的亮光,说,“我们从来没吵过架,他很照顾我,每次得到食物都是先分给我。”


    “真好。”


    老角终于摆脱了搭话的人,走过来半抱住老鸟,大手拂在孕肚上,对林云点点头当作问好。


    几人客气的道了别,一家三口缓慢的走进风雪中,互相依偎着消失在雪帘后。


    林云看着洞外叹口气,心情有些复杂。


    多得说大家没有感情的概念,但感情却一直是客观存在的。


    那些并肩狩猎时的信任、分享食物时的关怀、保护族人奋不顾身的决绝,哪一样不是感情呢?只是这样的相处,从没被冠以“感情”的名号。


    他将要做的,并非创造,而是唤醒。


    第92章


    大家都在忙,林云打算一个人把20个橐龠抱到还在搭建中的冶炼厂。刚捡起来一半,旁边挤过来一个皮包骨头的小身板,抱起另一半橐龠,甜甜道:“指引者大人,我帮你吧~”


    “放下吧,”林云淡淡说,“再把你胳膊累折了。”


    小鱼露出一个做作的惊喜表情,嗓音甜的能挤出蜜来:“天呐~指引者大人,你真关心我,我们去结契吧,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疼爱你的!”


    “闭嘴吧,”林云翻他个白眼,也不劝他放下了,赶紧抱起橐龠走到前面,说,“安心住下就行了,部落不缺你那口吃的。”


    “指引者大人,你误会我了~我是真的很想跟你结契呀,”小鱼小跑着追上来,用胳膊蹭蹭林云的胳膊,说,“指引者大人,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最厉害的人,见到你之后,我就再也不想跟别人结契了。”


    林云快走了两步,没搭理他的满嘴跑火车。这小孩看着跟个营养不良的弯成括号的歪黄瓜似的,满脸苦哈哈的可怜相,结果比多得还没谱。


    不过也没到令他生气的程度,小鱼只是因为没有安全感,想在高山部落寻求一个长期庇护,说到底还是因为之前的生活太没着落了。


    换位思考一下,还是能理解的……


    “指引者大人,我lena-fa可厉害了,绝对让你爽到尖叫。我们生五个幼崽怎么样,你在家生崽子,我出去打猎,我们一家人……”


    林云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放弃为小鱼的行为做善意的辩解。他回身看看小鱼,挑眉问:“让我爽?”


    “对对对!我可厉害了!我……”


    “我也很厉害,”林云故意打量一遍他的小身板,这说,“你要是愿意,我也能干到你生五个。”


    “……”小鱼面皮一僵,生硬地笑道,“哈哈,怎么可能,你是人秧,我以后……”


    林云打断他:“我可是兽神的指引者,我说行就行。现在就生怎么样?你还没到第二次化形的年龄吧?别化形了,就在家生孩子,生多少我都养得起,肯定能让孩子吃饱饭。”


    小鱼惊恐的后退两步:“不不不……指引者大人,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闭嘴!”林云再次没好气的打断他,“从现在开始,说一句话,扣你一顿饭。”


    “指……”


    “晚饭没了。”


    小鱼非常识时务的闭上嘴,抱紧差点吓掉的橐龠,安静如鸡的跟在林云身后,也不敢问为什么一个字也算一句话……那可是一顿饭啊!


    部落连通到幼崽山谷的隧道也很隐蔽,入口在孤寡山洞里。


    冬天前,孤儿们捡来了木柴堆在洞口,形成一道厚厚的木柴墙,既减少了洞内面积增加保暖效果,又能挡住外边的寒风不吹进洞里。住在这里的都是体弱的老人和小孩,睡在枯草堆里,兽皮也是好几个人共享一张,吃喝拉撒都在洞里解决,那个味道简直没法形容。


    然而神奇的是,孤寡山洞和一号工坊,洞内气温都很微妙的维持在0度左右,外边无论下多大的雪,两个山洞内都不结冰。虽然居住条件堪忧,但不会让这些没有家的老人和孩子冻死在冬天里。


    这几天因为搭建冶炼厂,林云经常往返幼崽山谷和部落,已经从这里走过很多趟。但还是不太适应这里的昏暗和恶臭,每次都低着头快速通过。


    从孤寡山洞角落里的入口,沿着一条人工开凿的隧道,走十分钟就能从山谷另一边的出口钻出去。出口也在山洞里,之前是半兽人幼崽们吃饭的地方,现在已经堆满了各种材料。


    林云把橐龠放到一个安全的角落,沉默了一路的小鱼也把怀里的东西放到一起,看了看林云的脸色,还是没敢说什么。


    林云也没搭理他,这小孩心性未定,还一直在刻意的装模作样,现在也看不出能不能用,只能多观察一段时间。


    从山洞中出去,眼前是初具雏形的冶炼厂。


    大河、小河、羽、风,四个人分别负责不同的施工。


    羽站在一人高的雪墙上,带人夯实积雪,雪墙表面反复融化结冰,已经冻的像琉璃一样。大家在墙面上凿出垛口,可以踩着垛口直接爬上去,冶炼期间,炉温会影响雪墙的融化速度,到时候还要反复修整。


    大河正带人做冶炼青铜的竖式高炉,先在地面挖出地基,用黏土塑形,拍打结实,然后在地基里生火,用小火烤干定型。在建造炉身前,先在下部留出鼓风口和出金口的位置。然后用黏土、河沙、枯草碎拌匀,做成耐火扛裂的泥料,在地基上围出一个圆筒形的炉身,一层层往上加高。和做陶罐的操作手法类似,加高过程中,每一层都需要反复压实、抹平,修造一米左右就可以了。


    每两个竖炉中间,还要再砌一个较小的开放式小炉膛,主要用于预热陶范、坩埚。脱模后的铸件需要进行打磨和开刃,退火的操作也要在这边进行。


    他们打算修10个竖炉,估计还要5天才能修完。


    风和小河带着二十几个人在搭建外立墙的骨架,部落里符合要求的木料都送到这里了,但还是捉襟见肘,目前只搭起来一面墙体。不过今天天黑前,外出伐树的小队就能送回第一批树干,刚好续上工作进度。


    “怎么样?”


    风回头看看他,兽耳边的金色耳环闪过一星亮光,再次隐没到黑色的毛发中。他勾起一边嘴角,微微笑了下:“还行。”


    林云在心里“呦~”了声,这小狗变自信了啊。


    刚把这项工作交给风的时候,小狗为难的都快哭出来了,他是学习了榫卯结构的原理,也动手做了两个置物架。但负责这么大的工程,很难不胆怯和畏惧。就像刚学会10以内加减法的人直接参加小升初,难度拔高到超乎想象的层级。


    林云并不想用太困难的工作击垮他,主动问他需不需要帮助,他沉默的思考了会,最后坚定的摇摇头,说想试试。结果和小河一起琢磨两天,还真把外墙给搭建起来了。


    林云对他俩的工作的细节也没多问,拍拍埋好的树干,仔细检查一遍树干间咬合的部位。目前看着很牢固,嵌合的很紧,用力晃动也没有发生位移,想了想,林云还是说:“在衔接的地方多缠几圈麻绳吧,如果雪太大,还得爬上去清理积雪,上上下下的,不安全。”


    “好。”


    “草席已经做好一部分了,估计马上就送来,你俩先休息一会,暖和暖和。”


    草席是用大毛草的草茎做的。


    前几天,剥离毛棉后剩下的草茎,都是直接填火炉里烧掉,忽然开启冶炼计划后,才紧急拿来编织草席。


    硬要说起来,大毛草的草茎算是它的缺点,又韧又硬,很难处理。枯萎后堆在原地,很多年才能腐烂成泥。


    为了编草席,人秧们的手心里遍布细密的小伤口,甚至一碰就出血。但因为参与劳作可以分到新鲜热乎的腊肉野菜汤,还能分到一块甜甜的馒头或锅盔,大家并不觉得苦。这样的冬日生活,已经是穷极想象也想不到的好日子了。


    想到了这里,林云就顺嘴提醒了一句:“大毛草草席上有一层硬硬的、密密的小片片,会划伤手。你俩等会跟大家说一声,固定草席的时候注意点,都别受伤了。”


    风一本正经:“好。”


    小河左右看看两人,低着头噗呲噗呲憋笑。


    林云猜是自己的索朗语说的不够标准,好运之前也笑过他的口音,刚好这会没事,他就问了下自己的发音有什么需要纠正的地方。


    话音刚落,风就抢答:“没有啊,很好听。”


    林云白了他一眼,问小河:“你说呢?”


    小河看看风,说:“也没什么。”


    “对啊对啊,没说错……”风瞪了小河一眼,转回脸认真看着林云,小声但认真,“很可爱。”


    小河又在噗呲噗呲憋笑。


    林云看着风脸上认真到有点窘迫的表情,抿着嘴角没说话,只伸出食指拨了下小金环。


    风立即觉得有点脸上泛起热意,低头抓抓后脑勺的发丝:“没有说错啊,我们都能听懂,就是……就是,”湛蓝色的眼睛从手肘边缘瞄了林云一眼,“就是很可爱。”


    小河估计看不下去了,接话说:“我们一般不那样讲话。”


    “嗯?”林云好奇,“说说呗。”


    “我们不说‘硬硬的’,‘小片片’,你这样说我们也能听懂,就是……”小河对风眨眨眼,说,“就是听着很可爱,跟小崽子撒娇一样。”


    林云有点尴尬,问:“你们怎么说?”


    小河:“我们会说,‘很硬’,‘比硬更多一点’,‘很多很小的片’,索朗语中没有那么丰富的组合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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