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3个月前 作者: 甜甜圈小吊车
    他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住林云的额头,说:“我很急,我心中有很多东西……心里被说不出的东西塞得满满的,我想告诉你,想说给你听,但我不知道怎么说。”


    林云犹豫了下:“我……”


    “教给我吧,求求你。”


    林云无奈的摇头,笑道:“好的,教给你。”


    第90章


    炼制青铜农具的事情刻不容缓,在漫长的冬季中,温度只会越来越低,气候环境越来越不适宜室外活动。


    众人商议后,决定以最快的速度开始冶炼工作。


    母司大人和首领以雷霆手段,强制要求所有人出洞工作。除了还不能化形的半兽人幼崽,其他族人分成若干个工作小组,建造工作场地、烧木炭、制作辅助设备,所有工作同时进行。


    烧制木炭的选址很巧妙,在公厕峡谷的侧前方,山体下部有几个大小不一的山洞,据说是洪水流经时冲刷山体形成的。这里距离公厕很近,没人到这边,几个山洞一直闲置着。刚象带林云去查看的时候,里面还有正休憩的野兽一家,幸好他们人多且早有准备,直接把一家老小团灭了。


    几个山洞很合适做烧木炭的窑洞,只需要简单改造一下就可以直接使用。用石块和黏土封住洞口,只留半人高的装料口,然后在洞口上方留出一排排气孔,就算改造完成了。下一步需要把硬木段紧密排列,装入窑内,再用石块和湿粘土密封装料口,只留下烟道和点火口。烧制过程中注意观察火焰颜色,出现蓝焰后,及时封死点火口和所有烟道,使窑内完全缺氧。窑内的木材在缺氧的环境中,通过不完全燃烧,将木材中的水分和焦油等成分驱除,就会留下几乎纯碳的木炭。


    负责这项工作的,还是烧制石灰的那一批战士,有之前的经验在,林云又讲了讲操作中的重点,就放心交给他们负责了。


    冶炼青铜的场地选在圈养半兽人幼崽的山谷里,连通部落的山洞旁。这样既有一定的保密性,又能减少族人在雪地里往返的时间。


    首先,在一人高的积雪中,纵向掘出几条通道,确认冶炼厂的大致范围。随后,将清理出的雪块堆积在场地四周的积雪上,形成初步的雪垒,再以工具反复拍打、压实周围的雪堆,做成一道坚硬的雪墙。之后每天持续加固夯实雪墙,雪墙便会随着每日加固逐渐增高,最终成为一堵能有效抵御寒风的屏障。


    一片由雪墙围合出的方形空地也初具雏形。


    在空地中点燃几十个柴堆,持续燃烧加热地面,将已经冻硬的土壤慢慢烤化、解冻。再用之前翻小草地时打造的农具,在空地上挖掘出一系列规整的坑洞。


    空地的四条边缘上需要挖出密集的深坑,埋进足够粗壮的树干,用来固定并支撑遮挡风雪的草席。为了防止积雪压倒工厂,用作承重柱的树干必须又高又粗,才能牢固地承载上方的重量。


    这时出现了难以解决的问题,部落储存的木材不够用了,需要临时去部落外砍伐新的树干。


    此时的质疑声也达到了顶峰,就算是母司大人沉积多年的威仪也不足以震慑众人。


    冬季外出是真的会死人的,今年好不容易有了足够的食物,不会因食物的原因死掉,现在又要出去砍不知道什么用处的树。


    金属工具的消息只在队长和议事会之间传播,其他族人理解不了,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嗡嗡的讨论着。


    林云从背包里掏出钛钢手斧,递给身旁的鸣雷,示意他砍一截木桩示范一下。


    随着第一片飞溅起的木屑,周遭像是被按下暂停键,所有声音全都消失,只余下全力劈砍木材时沉闷的“咚咚”声。那声音干脆利落,每一声都像重锤,击打在众人心口。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盯住鸣雷手中不同寻常的斧头,再看向木桩上的断口,平整光滑,没有毛刺,和石斧留下的断口全然不同。


    静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山洞里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叫喊声,声音中夹杂着浓重的惊叹和疑问。几个年轻的战士忍不住往前挤,想伸手去摸那光滑的斧刃,被鸣雷挥手挡开。


    母司大人适时说:“指引者会把制作这种武器的方法教给大家。”


    她的声音不高,却引发另一场更激烈的呼喊,众人眼中迸发出混杂了震惊与狂热的神色。一张张被战斗镌刻上痕迹的脸,第一次对凛冬之外的事物露出了近乎敬畏的神情,他们都曾和野兽搏杀成百上千次,能够四肢健全的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个人能力的象征。无数次战斗经验,让他们非常了解一把神兵利器能给狩猎提供多么强大的助益,年轻的战士们甚至激动得互相搂着肩膀,围成一圈蹦跳起来。


    在穿透耳膜的叫喊声渐渐平息后,母司大人简单介绍了冬日冶炼计划,同时宣布,第一批产出的100支武器,会奖励给最勇猛的、劳动付出最多的战士。


    这项鼓励政策直接挠到了痒处,人群中的战士们已经眼睛发亮,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战士们本就是争强好胜的性子,有人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手持利斧,轻松劈开兽皮、斩断骨头,在兽群中所向披靡的景象。


    野外气温将近零下五十度,又没有专业的保暖设备,伐木工作预计进行五天,危险程度很高。


    首领出面,清点去部落外砍树的队伍,选出的都是兽形有厚厚皮毛的兽人战士。囡囡给大家准备了丰厚的食物做干粮,母司大人拿出存储的兽皮毯子,林云把自己的打火机交给小队长,还给大家准备了充裕的工具。


    砍树的地点就在距离部落不远的那处树林,平时去一趟不过二十分钟,现在遇到大雪封路,出行不便,走过去得用一个小时。林云建议他们分成四组,到达地点后先搭建取暖的窝棚,点上火,烧上热水。两组劳动,两组休息,定时交班。然后让人用木板拼成面积更大的大型滑板,前面一人用兽形拉雪橇,后面可以乘坐十人,砍下的树也能用雪橇运回部落。


    一切准备就绪后,队伍浩浩荡荡出发了。


    林云站在工坊门口目送大家离开,在心里快速过了遍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细节,正准备回身后工坊时,身边有人小声说:“最锋利的武器给了最弱小的人秧。”转头看去,正看到一个壮硕的人影往人群中躲了躲,好像还是上次那个刚刀。身边是海和另外几个小伙伴,大家都听到了这句话,都没有吭声。


    林云也不打算回应,他还有很多事要安排。


    等林云走进洞门,海转头看着刚刀,一板一眼说:“以后别说那种话了。”


    刚刀一拧脖子,不服气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他的能力确实很强,大家都认可,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承认?”


    “他?强?”


    “对,”海认真点头,“不是只有身体强壮,能驮更多东西才是强大的人。你的兽形很强,这次伐树怎么不让你去?指引者只用几个木板,就取代了我们。”


    刚刀被戳到痛处,跟被踩了脚一样,跳起来就要揍人。海低头躲开,扔下句“用点脑子吧”就走了。


    刚刀还要再上去抓人,被其他几个小伙伴拦住了,大家站在暴雪中七嘴八舌谈论一阵。寒风直往兽皮缝隙里钻,实在密谋不起来,只好各回各家了。


    林云回工坊检查了陶范和鼓风机的进度,制作陶范还属于玩泥巴的范畴,被大头主动揽了去。林云听他滔滔不绝把过程中遇到的大小事都讲了个遍,没控制住跑神了会,想了想在雪中带人搭建工厂的小狗。风并不是话多的人,只有在他面前故意卖乖时才会多说话,平时和别人在一起时并不怎么开口。


    跑神一圈再回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团麻绳,在大头持续不断的输出中,自顾自的给麻绳打了 5个死结。


    然后把绳子拎到大头眼前,说:“一共5个结。”


    “嘎?”大头噎住。


    “每次只准说5件事,自己在心里排好序,超过5件事,我就不听了。”


    大头愣了好一会才换上委屈巴巴的表情,轻声嘤咛:“你觉得我烦了?”


    “没有,”林云拍拍他的后脑勺,说,“把其他话留到非工作时间说,我吃饭的时候你可以过来和我聊天,但工作的时候只说工作。”


    大头有点脸红,用力点点头,说:“好,我记住了。”


    “嗯,”林云开始分析他提到的问题,说,“鼓风机的陶管容易碎,应该有两个问题,一是要充分揉搓排气,二是把接口处稍微做厚一点。你们第一次做圆筒状的物品,能做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外形笨重些也没问题,结实就行,现在的目标是保障冶炼工厂运作起来。”


    “好嘞。”


    “我刚才看了陶范,大体没问题,但必须要精细一些。”


    陶范是铸造的青铜器时,用于浇灌液体青铜的陶质模具。


    上次做过石制农具的工匠们,用泥块雕刻出农具的模型,做成模种。不仅要确保表面光滑,还必须要形状规整,否则使用过程中受力不均,很可能会使农具断裂。


    将烧制好的模种平放在石板上,周围用一圈石板围起来,用处理好的细腻黏土,小心地填满石板与模种之间的空隙,每个细节都要填充到位。待黏土半干后,再将石板拆除,并将带有模种印痕的范块小心地取下、阴干。工坊里已经搭建好临时陶窑,和厨房火炉紧挨着,放在火边阴干后的陶范需要进行焙烧,使其变成坚硬的陶质,防止浇注时炸裂。


    这个制作比较复杂,是个慢工出细活的工作,因为陶范不能重复使用,所以需求数量也很多。


    “陶范和陶管不一样,陶管就算做得没那么严丝合缝,还能用黏土堵住漏气的地方。陶范如果有缝隙,浇灌时会漏液,或者直接裂开。可以慢一点,但要把成品率提高上去。”


    “好。”


    林云犹豫了下,说:“你待会去找宝石,让她来跟你一起做些木工工具的模型,我之前跟她讲过的那些工具,她知道的。第一炉青铜器,先做些能提高效率的工具出来,”说着忍不住叹口气,说,“这种想做什么使不上劲的时期终于要结束了,有了适合的工具,以后再想做什么就方便多了。”


    大头嘿嘿傻笑,拿肩膀撞一下林云,说:“你真是我的好老大,我就喜欢这样的工作。”


    林云白了他一眼,没舍得说他只是单相思的那个未来。


    在金属冶炼中,鼓风设备也是必不可少的。


    鼓风机能将空气强制、大量、高速地送入燃料深处,极大的增加氧气供应,使木炭发剧烈燃烧,单位时间内释放出远超平常的热量。


    之前挖空树干做风箱,挖了半个多月只做出一个漏风的风箱,现在时间紧急,没有功夫再做木头风箱。林云就提出用兽皮做橐龠用整张兽皮缝制出椭圆形的气囊结构,一端连接陶管,靠人力挤压气囊部位,充当一个临时的鼓风设备。


    在地球的冶炼历史上,橐龠的使用时间长达数百年,甚至一直到现代,还有偏远地区的人类使用这种气囊结构。


    等第一批青铜工具烧制成功后,可以用趁手的青铜工具做木头风箱,循环替换下橐龠。这一批淘汰的橐龠还可以继续用到别的地方,也不会造成太多浪费。


    兽皮的珍贵性不言而喻,特别是下雪后,每次哆哆嗦嗦地在寒风中裹紧兽皮,林云都要感慨一句,没有兽皮毯子真的活不下去了。


    他本来以为用兽皮做工具的提议,会遭到母司大人的拒绝。没想到的是,母司大人听完他的讲解,几乎没有思考就同意了,还主动推荐老鸟来负责制作。


    老鸟就是之前鱼叔介绍过的人秧,缝兽皮比较厉害的那个人,不过看到老鸟是个怀着孕的残疾男人时,林云还是有点吃惊。


    他现在已经了解到,相较于易受孕的女性人秧,男性受孕比较困难,所以大部分人还是选择和女人秧结契。不能加入采集队的男人秧,没有固定食物来源,只能靠其他方法苟且偷生。在兽人部落中,这类丧失生产力的男人秧是部落中最底层、最没有尊严的人群。


    老鸟的状况还算好,多少有个手艺,平时也有人请他帮忙缝制兽皮,生活上应该不成问题。


    其他更艰难的生存方式,还没有机会暴露到林云眼前。


    也难怪刚刀对他有偏见,作为时常受到追捧的负重型兽人,应该很看不上这一类族人吧。


    第91章


    老鸟缝兽皮用的是根玳瑁色的骨针,通体有种油润的玉质感,又细又长,没有一点弧度。这在手工打磨的年代很难做到,想要细,就不可能太长,想要直,就不可能太细。


    这种材质肯定很特殊。


    林云跟他搭了句话,问他骨针是什么做的,老鸟说了一个很长的词……


    竟然是玄武。


    林云记不住玄武的索朗语全称,但名字这么长的生物,目前只有玄武一种。


    用玄武的外壳做骨针以林云对索朗大陆的了解,这根针绝对算是奢侈品了。


    想用玄武外壳做武器的那俩傻蛋,差点把命丢外边了。


    林云后来问过风,为什么会做那么鲁莽的事,风解释说:他们并不是去单挑玄武,是充分考虑过的。


    玄武身体构造较为特殊,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玄武都生活在那个像海一样宽广的大湖里那个湖有个独特的名字,叫索朗之眼。另有一小部分时间,玄武会回到一个叫热角的地方生活。


    整个索朗大陆上只有不到十只玄武,全都生活在索朗之眼和热角,秋季时,一部分发情的玄武会在索朗之眼交……配,然后再回到热角过冬。如果足够幸运的话,就能碰巧赶上一个热角内没有玄武的好机会,那么他们就能趁机去捡掉落到地上外壳碎片了。


    风强调说,这不是鲁莽行为,大部分玄武壳都是这样获得的,前往热角寻找玄武壳碎片,也是年轻人之间最有含金量的历练。如果能在进狩猎队前就得到一个玄武武器,绝对是最能证明个人能力的事。


    只是他们比较倒霉,还没找到碎片,就遇见了一只返回热角的玄武。


    更具体的风就不说了,大概觉得丢人吧。


    作为索朗大陆上现今最耐用的武器,能成为战士之间攀比和考验项目的玄武碎片,竟然被老鸟拿去做骨针,林云好奇不已。


    老鸟说,这根骨针原来是个玄武碎片做成的短刀,是他祖辈传下来的武器。但阿父在他小时就去世了,死前用短刀做酬劳,把鸟托付给一个关系不错的战友。刚开始时,战友还偶尔过问鸟饿不饿,后来就完全不管他了,鸟一个人活得很辛苦。


    再后来,鸟加入了采集队,想讨要那把短刀,战友却装傻不给,还放任他的儿子打骂鸟。鸟气不过,抢了短刀就跑,被战友从背后一脚踹下山,短刀摔裂了,腿也摔折了。


    林云听完好一会没说出话,老鸟无所谓的拍拍他的手腕说:“指引者大人是不是很少听这样的故事?这在索朗大陆是很常见的事,没什么好奇怪的。虽然我腿折了之后失去了在采集队劳作的机会,但我还好好活着,那两人却是早就死了。”


    林云一口气哽在喉头,更不知道说什么了。


    “我还有一根弯针,你想看吗?”


    林云赶紧点头,把这个话题揭过去。老鸟从一旁的兽皮上拔下一根黝黑发亮的半圆状弯针,这根针稍粗一些,无数次的穿刺早已把针体摩擦的光滑,能反光一样。


    “这是?#*%~的鳞片。”


    林云没听过这个词,从形状和特征的角度问了几个问题,想猜猜是什么。老鸟又说了几个没听过的词,还用手比划了一下,可能是说比较大的意思,但完全听不懂。


    多得这几天一直猫在山洞里,没露过头,听到陌生的词,林云只能先跳过去。


    老鸟也不在意,主动说起来:“这根弯针是我的契子送我的,他虽然也是人秧,但我们已经在一起很多年了。”


    两个男人秧也能生孩子?多得之前介绍时没说过这种结合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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