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3个月前 作者: 甜甜圈小吊车
林云又在思考怎么做门的问题。
前几天没有降温,他们睡觉时都是敞着洞口,今天是第一次见风搬石头堵门,只看着就很累很麻烦。
山上住人的山洞和山脚下的工坊不一样,没法用一样的撒带门,也没法用嵌进去的单扇木门。应该只能做个推拉门,把洞口完全罩住,但冬天狂风肆虐,肯定会吹得推拉门发出噪音。
还得再想个办法解决磕碰的问题。
堵好洞口,风又不停歇的开始归置物品,把置物架放在山洞内侧靠墙的位置,把地面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摆到置物架上。东西并不是很多,风一边整理,一边往火塘里丢垃圾。最像垃圾的那把干花却没丢,而是小心的放到角落里。
林云本来托着下巴在看风忙来忙去,见他把那束枯黄的兔尾巴花放在角落里,便走过去看了看。不知道这束小花有什么含义,或许是因为他夸过好看?林云选了个有孔隙的石头充当花瓶,把一碰就掉渣的干花小心插进去想留着就好好留着嘛。
洞内的杂物整理了一多半,还有一堆柴火、两个石锅、一堆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风说:“我明天再做个置物架。”
“好。”
又把零落的垃圾收拾好,风才蹲在火塘边烤烤火,盯着火光看了会,忽然问:“我是不是又做了不聪明的事?”
“什么?”林云一时没反应过来风在问什么。
“你说不让我接你。”
还记着那么久之前的问题呢?
林云没忍住“噗呲”笑了声,这小狗一直在琢磨这事啊?不过愿意问出来就是个好现象,比前些天闷在心里强多了,之前的引导还是有效果的。
他赶紧解释:“我没觉得你去接我这个举动是多余的,你是因为担心我才去接我的啊,我知道。”先肯定了小狗的行为,又说,“只不过,有些事试过一次后才发现不适合我们的相处,所以是‘以后不用’。”
“那我以后不接了。”
“前提是试过,”林云托着腮,半眯着眼看向风的侧脸,缓缓道,“我们都没有经验,不了解对方需要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才是适合我们的相处方式。你没回去接我之前,我也不确定我是否需要你。所以,你以后想到做什么事,还可以继续做,我可能不需要,也可能试过一次后会很喜欢。”
风沉默了会,坦诚说:“我懂你说的道理,我只是很懊恼,我如果再成熟一些,也许就能省去这个过程。如果……”他抬起头,和林云对视,“我想直接给你最好的。”
林云拉过来一块木头,让风也坐下,摆出长谈的架势。抬手抓抓风的后脑勺,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有一下没一下的划拉着他的发丝。
“没有人是一下子长大的,已经端上桌的美食是很诱人,但我也喜欢烹饪的过程。”
“可这个过程里,我总是很笨。”
“你从来都不笨啊!”林云失笑,“你不仅很聪明,学习能力也很强,还有迫切提升自己的信念,我觉得你已经超级厉害了。”
风沉吟了会,没有因这句夸赞而得意,转而问:“你会等我长大吗?”
“为什么是‘等’你长大啊?”林云用食指戳一下风的下巴,问,“在你长大前这段时间,你不想和我打交道了吗?”
“不,不是!”风抿抿唇,下巴上的痒痒的,他想挠挠,但肯定会碰到林云的手,于是便忍了下来。只低头盯着燃烧的木柴,小声说,“我不知道怎么做,但我可以听话。”
“嗯,”林云心里软软的,“不用强迫自己去思考,很多东西都需要时间积累,不喜欢的我会主动告诉你。”
“好。”
“我会帮你。”
“嗯!”
风那双湛蓝色的狗狗眼,不刻意装可爱的时候也很惹人爱怜,林云只看着这双眼睛就喜欢的不得了。如果是在他原本的世界,他肯定一天发好几个九宫格炫耀。
想到这,不免想到了背包里快被他遗忘的手机和一众现代设备。他以前觉得自己挺依赖电子产品,毕竟要在网上赚钱、学习,使用频率很高。但穿越后,他竟然一次都没想起来过背包里的手机,估计早就没电关机了。
虽然想起这回事,但他也不打算现在拿出来。他当时为了拍摄,买了质量很好的二手手机,关机不管它的话,应该能存放很多年,以后有机会了再跟风分享这些神奇的东西。对于现在的风来说,这些电子产品的存在还是太诡异了,很容易加重风对未知的敬畏感。只是一个机械手表,风都痴迷的看了好些天,林云摘下来给他戴,他举着手像木偶一样不敢乱动。
林云被自己回忆里的风逗笑,睨了风一眼,那小狗果然正呆呆的看着他。林云装作嗔怒的模样,挑眉问:“干嘛?”
风转开眼睛,抬手抓抓后脑勺,又鼓起勇气转回视线,问:“你在想什么?”
“想……”林云故意逗他,“某只小狗。”
风已经学会了很多中文词,但林云没有解释过“小狗”是什么意思,风把它理解为某种昵称。每次听林云发出这个音节,都有种隐秘的羞怯。
这让他想聊更多话题,想更加了解林云,于是也这么问了:“跟你的世界比,这里是不是很苦?”
“也没有,只是不方便,不是你以为的身体上的苦。”
“你以前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以前啊,”索朗语的词组比较简单,这个问题可以理解为风想了解林云,也能理解为,风在问林云生活的世界。林云转头看看跳动的火苗,想逃避这个问题,又强迫自己转回头,问,“你是想了解我,还是想了解我的世界?”
“你。”
“我呀,我身上没什么好故事。”
“那就不说了,”风很干脆,“我不想让你难受。”
“没事,”林云笑了下,没给自己反悔的时间,直接说,“我是留守儿童……意思是,我的阿父阿母出去劳动,换取兽肉、兽皮这种生活必须品,我和奶奶一起生活,一年只能见到他们一次。我还有个姐姐,长得很漂亮……不说她们了,我只跟你说我的过去好不好?”
“嗯,好。”
“我九岁的时候,奶奶突然生病去世了,我那时候已经没有其他家人了,就被送去了派出所……就是议事会那样的存在吧,管理我们那个地区大小事。他们帮我联系上我姑姑,想让我姑姑把我带走。但我姑姑嫁去很远的地方,她老公也很抗拒收养我,姑姑没办法,只好把我送去孤儿院……和山脚下那个孤寡山洞一样。”
风抓住林云的手,轻轻蹭了下他虎口的位置。
林云也反握他一下,继续说:“我俩都没经验,她走之前给了我不少钱,结果当天就被偷了。我气不过,又不知道是谁偷的,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把孤儿院所有小孩都打了一遍……然后就被孤儿院退回派出所了,孤儿院的院长很生气,让他们把我送去收容所管教管教。”说着还是忍不住咬牙,“到这时候我也没找到谁偷了我的钱,气死我了!”
风用两只手一起裹住林云的手掌,抵在脸颊上,想要给他得到一些安抚。林云对他笑笑,继续讲自己的故事既然想要改变,那就勇敢一点。
林云那时候其实什么都不懂,只知道他没有家了,这个世界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他什么都不怕……但其实还是太小了,见过的世界就只有芝麻那么大,懂什么呢?
派出所的民警也不舍得这样漂亮的小孩去收容所,他犯的错不到那种程度,有个老民警觉得他可怜,把他带回家住了几天,他却不想麻烦别人,自己跑了。
他随便找了小饭店,在后厨给人打工,一月一百的工资,包吃包住。那样的日子也算不得苦,林云只是有点累,“苦”是一种体会,他根本没心思去体会那样的破烂生活,他的目的只是活着。
最后,只干了两个月就被老民警和姑姑找到。姑姑抱着他哭得不能自抑,他却觉得聒噪,他连死都不怕,这点小事算什么,值得哭吗?当初不想管他,现在又抱着他哭什么呢?
姑姑痛哭一场后,却从包里拿出离婚证,让他安心跟她走。
林云直到这时候才有点回神,不敢相信姑姑会因为他离婚,他捧着那个小本子看了很久,也看不出是不是假证……
看着看着,一滴眼泪就落在了小本子上。
于是,林云又有了个小家,家里有两个表妹,和打三份工忙到没时间照顾他们的姑姑。林云是哥哥,主动承担照顾妹妹的任务,他尽可能的懂事,少惹麻烦,尽可能帮姑姑处理生活中的种种琐事,让姑姑只安心工作就行了。这份愧疚一直萦绕着他,让他始终觉得亏欠姑姑三人。是他的存在破坏了姑姑完整的家庭,是他这个扫把星、丧门星,沾上他的人都没有好下场……他不知道怎么补偿姑姑一家,只能不断压榨自己来偿还这份恩情。
直到高中时,他才无意间得知,原来,姑姑那个前夫还有个私生子,是个男孩,只比双胞胎妹妹小10个月……姑姑早就有和前夫离婚的想法。
那天,林云非常冷静的对姑姑说,他想和同学出去玩两天。然后背着自己破破烂烂的书包,里面装着他的全部家当姐姐的发卡,妹妹的一缕头发,奶奶的素圈银戒指。
他徒步走了一天一夜,又花五个小时爬上一座野山。那是他计划了很久的徒步地,他原本想高一暑假时去爬山的,只能提前为自己实现愿望了。他抱着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在山崖上坐了一整夜,看到了一场异常绚烂的日出……那是林云第二次坚定要活着的念头。
他要替死去的人看看这个世界,她们一辈子在田间,在工厂,在学校,在小小的院子里,她们还没机会看到世界就永远离开了。
林云却还有活着的机会,他如果不好好活着,那么她们一生的劳碌、艰辛、忍耐、禁锢,便只能以苦难作结尾,而非一颗种在他生命中,能够开花结果的种子。
他从野山上下来,若无其事的继续生活,继续承担着那个小家,直到高中毕业。高考完,他坚持外出打工,拼了命的赚钱,然后用一个远超实际花销,但能说服自己的数额,偿还姑姑的养育之恩。
第84章
第二天醒来时,火塘里的只剩些冷灰,被窝里却热烘烘的,胸口像是贴了个暖乎乎的热水袋,舒服得想发出一声绵长的喟叹。林云垂眼看看,先看到一只毛茸茸的黑色兽耳,可能感受到了林云垂眼时微弱的动静,兽耳敏感的抖动了下。
兽耳的主人却还在装睡。
林云也不太想起,他是被尿憋醒的,但是被窝外边实在太冷了,他完全不想动。兽皮帘子的缝隙里偶尔窜进来一阵冷风,凉的鼻腔都快冻住了。就算睡不了回笼觉,在这样寒冷的清晨缩在暖和的被窝里迷糊一会儿,也是件很幸福的事。
风在装睡,林云也闭上眼假寐,充分享受这一刻的温暖。
昨晚两人聊完后,风表现的还算克制,什么都没说,只是非要和他一起睡。第一次对人提起自己过去的生活,林云情绪比较低落,也没心情跟他掰扯,直接让风躺到自己床上了。谁知道,听故事时一直都很平静的小狗,钻进被窝后往林云胸口一缩,“芬儿芬儿”的就开始哭,眼泪把他的保暖衣都打湿了。
原来没说什么是怕自己一开口就哭出来啊,躲到被窝里才开始哭,这又是什么顾头不顾腚的小狗行为啊!
林云心里有点无奈,哄了他两句,也哄不明白,干脆由着他哭去了。
后来他都睡着了,还能感觉到风在打哭嗝。
林云又心疼,又好笑……还有点迷茫,这小玩意什么时候能吃?
高山族人把二次化型前的半兽人统一称为幼崽,兽人生命较长,20岁前都是幼年期。像风这样各项素质都比较优秀的,才特许他明年进狩猎队学习,大部分人都要等20岁之后才能进狩猎队。
林云不习惯把和他差不多高的人当成幼崽,这会不免反思了下,万一,风真没长大……呢?
不至于吧!
但又听说,如果能成为兽人,身体会在短期内得到二次强化,不仅能再次长高,肌肉也会更强壮……林云正儿八经的用科学推测小小风应该也会长吧?
这样说的话,风真的是幼崽啊,还没发育完全的幼崽,怪不得喜欢哭鼻子呢。这都哭两回了,而且一回比一回难哄。
他之前是见过小小风的。
族人们全都挂空裆,一不注意就看光了,大家对此早就习惯了,也完全没有羞耻的概念。林云因为这事不适应了很长时间,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只能眯着眼看天看地。
看光风的裙底,那也是实在没办法的事,两人一起住,平时怎么注意都避免不了。小小风垂在兽皮裙里挺长一条,比同龄的高中男生资本强多了,以后要是再二次发育,估计是个挺难调和的问题。他可不想因为这个天天屁股疼……不然的话……让风在下面也行。他之前虽然没谈过恋爱,但还是幻想过的,他什么都可以。风也挺乖,到时候哄哄他,再给他来点技术震撼,不怕风不乖乖听话……嘿嘿!
虽然都是没影的事,但一个人的时候,林云也会忍不住想些有的没的。自从认可了风的独特,想和他磨合一下试试,林云总忍不住幻想幻想未来。对于他来说,这种隐含期待的想象是种难得的体验,会让他觉得胸腔里有跳动,而非一块死肉。
在心里乱七八糟的胡想了一通,林云有点躺不住了,他想尿尿,非常!
知道下雪后上厕所不方便,他昨晚没敢喝多少水,憋到现在实在有点憋不住了。外边气温非常低,还下了一夜的暴雪,肯定会造成积雪封路,出去上厕所几乎不可能。犹豫了好久,只有唯一的那个办法。
可恶就可恶在,他刚想了些不纯洁的事,结果一会还要在风面前尿尿,老脸都要红了。
但真的很憋。
“喂,”林云拍拍风,小声问,“你昨天说的那个木桶呢?”
风揉揉眼,打着哈欠坐起来,脑袋在被窝里钻得乱糟糟的,像极了刚睡醒迷迷糊糊的样子。结果把手放下来,一双眼却神采奕奕藏不住的欢喜。
林云无语:“干嘛?”
“跟你睡觉,开心。”
林云瞪了他一眼,说:“那是我昨天懒得理你,今天回你床上去睡。”
风也不说话,只捏住林云的手心,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里,说:“等着。”然后翻身下床,光着上身,趿着草鞋,从柴堆后面拖出来一个小腿高的木桶,准备搬过去。
林云赶紧说:“放那就行,我过去。”
“冷。”
“没事,你先放下。”
风犹豫了会,这才把木桶放回柴堆后面。
林云躲在被窝里把衣服穿好,想了下又把兽皮披上。小山洞这么小,一点隐私都没有,风的听力和视力又超级好就算做足了心理准备,还是止不住的尴尬。
磨磨蹭蹭的把自己收拾整齐,林云披着兽皮又在原地站了会这张兽皮是母司大人在降温前专门拿给他的,非常厚实,他这两天一直披着。兽皮是非常珍贵的,为了不浪费,大块的兽皮都不会裁剪,白天当衣服,晚上当被子。只有那种本身就有破损的兽皮才会被做成兽皮裙……啊,好憋!
林云咬咬牙,低着头走到柴堆边,回头看了眼,风果然正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你去做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