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3个月前 作者: 甜甜圈小吊车
    林云终于捏到了软软弹弹的兽耳,笑着凑到风的耳边,轻声说:“你刚才要是再躲一下,我以后就再也不理你了。”


    风已经快要缩成一团,敏感的兽耳感受到温热的气流,于是缩得更紧了。


    “哎呀呀~”小河在一边洋腔怪调的叫了声,在林云看来时,假装在喊旁边的小姑娘,怪声怪气地说,“芽芽~你累不累呀?”


    芽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娇声说:“你又不帮我,就知道在这添乱。”


    小河托着腮看着芽,说:“那不是因为芽芽心疼我嘛,我的手早就好了,芽芽还担心我呢。”


    芽却忽然红了眼眶,娃娃音带上点哭腔,低声抱怨说:“你就知道气我,你以后要是不能兽化,阿父阿母肯定不让我跟你结契。我让你好好休息你也不听,让你多吃饭你也不听,你什么都不听我的!”


    小河还是托着腮的姿势,却明显颓唐了些,从背影都能看出他的乏力。他伸手帮芽撩了下麻线,好一会才说:“我现在不是……在珍惜能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嘛。”


    芽更气了,把手里的线团摔进小河怀里,低声哭了起来:“你就认定了自己不会兽化,不会和我结契,你放弃了对吧!那你走啊!我不想看到你了!”


    第82章


    部落山体被雪片覆盖后,半兽人幼崽们迫不及待的跑出来滑雪,各种颜色的毛绒团子,操着声音各异的叫声,在暴雪中闹出一片欢天喜地的喜庆氛围。


    从半山腰的大平台开始,顺着倾斜的山体滑下去,不仅要控制身体别摔倒,还要注意避让各家的洞口。像是高难度的障碍赛道,只有经验丰富的幼崽才能安全滑到山脚下,大多数毛茸茸都是稀里呼噜滚下去的。山道上腾起一溜溜“白烟”,伴随着各种奶兮兮的“哼唧”声,跟一群会发声的毛绒玩具一样。


    林云站在山脚工坊的洞口,披着兽皮毯子看小崽子们玩闹,有种很奇妙的感受。这样的时刻,好像可以短暂摒弃掉这里是原始世界的事实,眼前的场景太过喜庆,莫名让他觉出一种春节的气氛几口石锅不间断煮着肉汤,热气氤氲了半座山,上升的水雾竟敢和暴雪争一争上风。


    他忽然就有种很踏实的感觉。


    冬天前马不停蹄的忙碌了那么久,常常累到瘫倒在柴堆上就昏睡过去,如此才换来了这一刻的轻松惬意。


    说实话,他还挺喜欢这种成就感。


    不是祈求别人的施舍,也不是一个人无着无落,这份踏实,是靠他自己的勤劳和努力挣来的。


    他回过头盯着他后脑勺的风反应不及,慌乱的移开眼睛,随后又装作若无其事的和他对视。


    林云强忍笑意,在心中对自己说:看,这里还有希望满满的未来。


    部落中的工作没有因暴雪而停滞,和往年不同的是,母司和首领一直动员大家走出山洞。参与劳动的人,部落会提供早晚两顿饭,还有无限制的热水。这样的食物份额已经能比照春夏狩猎季的日子,但愿意走出山洞的仅有一小半族人。大部分人还是躲在兽皮毯子里,和往年一样,靠每天一块肉干维系最低能量消耗。


    所有族人面对冬季都像如临大敌,这是深刻在他们基因里的,最恐怖的生存危机。每年如期而至的寒冷,会激发他们本能中的畏惧,唤醒他们对死亡的远古记忆。这是短期内无法强制改变的认知,只能在行为上潜移默化的影响。


    只有那些还无法维持人形的半兽人幼崽,一直都被部落保护的很好,从没有饿过肚子,才有兴致在暴雪中无忧无虑的玩闹。玩得累了,正好聚在山脚下吃饭。


    林云趁机捞了一只赤狐放在膝盖上,把手掌塞进他毛茸茸的大尾巴中,小狐狸回头对他哼唧了声表达不满。林云用另一只手抓抓他脑袋上的绒毛,呼噜呼噜下巴,小狐狸就舒服得忘了反抗。


    吃过饭,大部分幼崽都被各自的阿父阿母拎回洞了,趁天光还亮,林云研究了下怎么给工坊山洞做个木门。


    这个大山洞目前充当堆放大毛草和其他杂物的临时仓库,工人们正手脚麻利地处理大毛草。这些人大多是扛着酷寒换取食物的人秧,他们原本的生存条件就格外艰难,身上只有一块良莠不齐的兽皮,根本抵挡不住严寒。卷着雪片的寒风时不时就冲进洞内肆虐一番,冻得人手脚僵硬。


    高山族是个很坚韧的种族这是好听的说法,说难听就是能忍。


    给山洞装门这件事,如果不是林云主动发现工人们被冻得瑟瑟发抖,根本没人主动跟他提要求。他和大家生活的时间还不够久,很多事情都不了解,族人们需要什么,还得靠他自己去观察。


    林云已经问过其他人,他们冬天堵洞口都是用大石头,每天都要把石块搬来搬去。而且,石头堵门只适合小洞口,这个工坊的洞口很宽敞,用石块非常不方便,搬来搬去的根本行不通。


    洞口高三米,宽五米,是个圆润的椭圆形,似乎是天然形成的,没有人工开凿留下的痕迹。思考一番,林云打算给山洞装一排可拆卸的门板。


    很多古镇的沿街店面会用到这种门板,白天营业时,把门板一块块的拆下来,晚上打烊时,再一块一块的拼装上去。目前能快速解决问题的办法中,这种最简单省事。只要装上一排木板,就能减小洞口敞开的面积,阻挡灌入山洞的冷风,同时还不会影响进出。


    他去洞内存放木料的角落,找到几根三米多长的圆木,让木匠把树干分成十厘米厚的木板。其他地方不用太精细,只把左右两条边修整齐,尽量让木板拼接后不要漏风。


    又找来石匠,让他们在洞口地上凿出一条十厘米宽的浅槽,再在洞口上方对应的位置,开出另一道深槽。两条槽要上下对应,上深下浅。刚讲完要点,就发现了另一个问题,身高最高的石匠也碰不到洞口的顶部。


    这也不算难题,林云让人抬来两把木梯,两个梯子的上端互相抵住,形成一个夹角。上端用麻绳缠紧,中间也用麻绳链接一下防止滑倒,几分钟就做成一个简易的人字梯。


    风一直在给林云打下手,看到石匠真的能稳稳的站在人字梯上,再次被所谓的“知识”震撼到。


    “为什么两把梯子抵着就能站人?”


    林云回头看看他,这是风沉默半个月以来,第一次主动提问。


    林云非常懂那种感觉,在老师和前辈面前,他也曾因为欠缺太多,在被问到有什么不懂时,惭愧到不好意思说自己不懂的其实是更基础的部分。


    这些天的风肯定也经历了这样一个阶段。


    忽然的觉醒让他止不住大脑中繁密的思考,但林云所代表的,又是完全超出认知范围的全新知识体系。林云做的每件事,都让他产生深深的疑惑。他的无知让他完全看不懂为什么要这样做,也看不懂为什么“这样”做了之后,就能达成“那样”的效果,“这样”和“那样”之间到底有什么因果联系?


    这种全方位的知识欠缺,让他陷入一种无从问起的窘境既怕暴露自己连基础常识都不懂的事实,更怕提炼出的问题浅薄可笑、不值一提,徒然浪费林云的时间。


    最终,强烈的羞耻感催生自我封闭,使他越来越沉默。


    前段时间,风甚至整天整天的不说话。


    林云清楚风的状态,所以知道这是个难得的提问,想了下,认真道:“力。”


    风听到这么简单的回答,立即质疑自己的问题太愚蠢……林云及时打断他对知识产生的怯懦,进一步解释说:“这是一个比较复杂的知识,但是我觉得你能听懂,我忙完这件事了仔细讲给你。”


    风还是怀疑自己给林云添麻烦了,快速说:“不用了,我就是随口一问。”


    “可是,”林云做出为难的样子,说,“你看我这么忙,如果你能帮我一起工作的话……就像你帮我抬木料一样帮助我,我肯定会轻松很多。”


    湛蓝色的眼睛亮了一瞬,又眨巴着眼迟疑:“可是……”


    “我现在就很需要帮助!”


    “啊?”风迟疑了下,问,“什么?”


    “我觉得你的山洞里太乱了。”


    风抓抓头发,小心问:“我回去收拾收拾?”


    “收拾来收拾去,不还是把东西放在地上吗?”


    风更小心问:“还能放在哪?”


    林云笑:“你愿意等我教给你吗?这就是就是目前最让我烦恼的事,我觉得你把这件事解决了之后,我们接下来这五个月的同居时间肯定会更顺心一点。”


    风羞愧得脸红,林云在他山洞里住了两个月,直到今天才说不方便……他赶紧说:“那我等你教我!”


    “真乖,”林云抓抓他的头发,凑到他耳边,用中文说,“乖小狗。”


    风的脸更红了,掌心在兽皮上蹭了几下,捏住林云身上的兽皮一角,帮他把肩膀遮严实。


    给风讲物理原理有点难为人,如果只是带他认识生活中会用到物理常识,还是很好玩的。


    把工坊大门的事情处理好,林云带风去看织布机的制作现场。宝石听说风想学做木工,惊讶的多看了他几眼。


    风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宝石看他,他就偷瞄林云,好像能从林云身上汲取勇气一样。


    这是风第一次问问题,林云既要带他体会到“知识”的魅力,又不能让他觉得知识是高不可攀的,进而对未知产生畏惧。林云还是用当初的做法,刻了几个小木棍做模型,跟他讲什么是榫卯结构,为什么有压力和摩擦力之后,结构会变得稳定。风不是去考试,没必要把这些原理搞明白,只需要知道最简单的道理就行了。


    在此基础上可以推导出差不多的公式,如果把木棍换成木板,像拼积木一样,把木棍和木板拼接在一起,那么就能做出一个置物架了。


    风看着林云这里凿几下,那里凿几下,慢慢做出一个小小的架子。他想象一下把地面上的杂物放在木架上,这才明白林云说的收拾山洞是什么意思。


    “你能帮我吗?”林云把小模型放在风的手心,说,“做一个大一点的置物架,把你的石头藏品和我的背包放在架子上,这样我们在洞里走动时就不怕被绊倒了。”


    风犹豫了两秒,用力点头。


    林云没说什么鼓励的话,要允许一个从零开始学习的人有犯错的机会。如果在开始前就把他捧太高,待会制作过程中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问题,可能会让他产生巨大的挫败感。


    所以他只说:“我陪你一起。”


    第83章


    他们找木匠们借了两套工具,搬来弃用的木板,两人躲在角落里,一边凿木板,一边聊闲天。


    “你收藏的石头都在在哪找来的?”


    “外边。”


    “我问具体哪,我觉得很有趣,我也想去捡。”


    风眼睛发光:“现在下雪,没办法去捡了,我的那些都给你。”


    “不。”


    风愣住:“为什么?”


    “你给的我不会全都喜欢啊,我想挑我自己喜欢的。”


    风支吾:“那,你……挑一下?我的都给你挑。”


    “好,”林云点头,“我需要一个能喝水的杯子,我觉得你装盐的那个石头杯子大小正好。”


    “给你!”


    “给我后,你打算用什么装盐?”


    风隐约察觉到林云是故意的,想了想,说:“我可以用球果壳。”


    “嗯,可以。”


    风终于放松地笑了下,跟闯关成功了似的。


    林云也用手背蹭蹭嘴角,挡住压不下去的偷笑,他纯粹是被风这幅小心谨慎的模样逗笑的。虽然不知道风产生变化的具体原因,但对症治疗的效果还不错,通过设置简单的问答题,让风在解答的过程中慢慢重建沟通的自信。


    小林老师功力尚可。


    为了减少操作中否认小狗的次数,打击他的积极性,林云全程没有提出任何要求。置物架而已,不倒就行,做成什么丑样子都无所谓。两人一起动手,没多久就拼了个双层的置物架,看着有点拧巴,但还算稳固,使劲晃几下也没倒。


    林云直到这时后才开始夸他:“你刚才吓到我了知道吗?”


    风小心问:“怎么了?”


    “你画线的时候少画了一条线,我以为你会凿歪,但你的手很稳,一点也没出错。”


    风露出一个羞赧的笑,抓了抓兽耳,说:“我觉得那个位置可以直接用凿子比划一下。”


    林云把夸奖落在言之有物的实处:“对,我说的步骤也不是最完美的,你能在操作中发现更简单的办法,这很厉害。”他拍拍做好的置物架,说,“走吧,我们用它把山洞收拾整齐。”


    风屁颠颠的扛起置物架,还伸出一只手准备搀着林云,林云缩在兽皮毯子里,声音闷闷的,只让他自己注意脚下。


    风就扛着置物架冲出去,先小跑着把置物架放回山洞,再折回来搀起林云。两人在狭窄的山道上小心挪动,其实并不安全。林云也不觉得自己需要这样的照顾,但风需要这样的确认方式,便由着他去做了。


    风的这一系列变化,换个角度说,其实是这小孩觉得自己没用了。那就给他一些展现自己价值的机会呗,每一种相处方式都要反复试错,试过才能知道磨合的结果。


    回到山洞,林云抖抖兽皮上的积雪,哆哆嗦嗦地去火塘边生火。风这才想起来生火的事,蹲在旁边帮忙加火绒引火。


    林云趁机说:“下次不需要专门回去接我,我自己走回来也没问题。你是不是忘了,你刚见到我的时候,我背着那么大一个背包在赶路,我还能帮你一起抬着小河,没给你拖后腿吧?”


    风听了后,认真点头答应下来,见火焰燃起,便自顾自去搬石头堵洞口。林云其实也能搬得动,但风只让他坐着,林云有点无奈,只好坐到火塘边看着他消遣嗯,背肌挺流畅,腰窝也很性感~


    高山族堵洞口方式也是有讲究的,先堵几块一米左右的大石头,形成个“l”型,这几块大石头平时不用移动,直到冬天结束。然后再用半米长的石块填补剩余的地方,进出洞口时,需要把较小的石块搬下来,然后从缺口处侧身垮过去。洞口内侧,沿着洞口有一圈凹槽,石头堵上洞口后,还要再钉上一张兽皮挡风,把兽皮四周用木楔钉进凹槽里就可以了。


    这一套操作下来要花不少时间,效果也很明显,钉上兽皮之后,洞内几乎没有流动的寒风了。火塘里的温度弥漫开来,洞内也不再冷冰冰了。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