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3个月前 作者: 甜甜圈小吊车
    “可以这么说,”多得淡定点头,“索朗大陆上大大小小四十多个部落,都是从高山部落分离出去的。”


    “哇去!”


    林云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怪不得多得总是强调高山部落有更完善的制度,比其他部落有种种优势。这么一说,就能理解他那种不自觉的骄傲了,这是一种文明发源地对衍生分支的优越感啊。


    高山部落在索朗大陆的地位,也一定带着神圣的光环。


    多得很满意林云的反应,开始娓娓讲述母司这一职位的由来。


    在最初的年代,兽人们还以野果为食,别说吃肉了,反而经常被野兽追杀。在这片凶残的大陆上,兽人是最没有竞争力的种族。


    母司的职责,是代替兽神管理、教导的子民,带领兽人部落在残酷的厮杀中生存。这是一个神圣而伟大的身份,也是部落中最尊贵的人。


    后来过了数不清多少年,拥有更高智力的兽人族渐渐与野兽们拉开生存上的差距,逐渐成为这片大陆的统治者。


    与此同时,战斗的次数多了,慢慢也就有了首领一职。


    母司的职权在首领之上,但首领在战士们之间有非常强大的号召力,兽人们骨子里就有崇尚武力的血脉,这种转变无法避免。


    随着时间推移,首领的权力越来越大,大到只差一步就彻底取代母司的职位。在这一任母司之前,母司一职已经形同虚设,首领才是部落最有话语权的人。


    甚至,从三四百年前开始,在高山部落中,推举母司上任的行为,已经成为一种打压其他家族的手段。


    “怎么说?”


    “不知道从哪一任母司开始,也许是为了更大的权力,她做了一件事。往其他部落派遣自己的女儿,让女儿成为那个外部落的母司,想要靠这种手段完成各部落的大统一。这其中肯定发生了历史记述不清的变故,高山部落非但没有完成统一,反而被这一制度绑架。


    “往其他部落派遣母司这件事,不知不觉间成为了索朗大陆的一种风尚,被视为得到兽神认可的象征,也是部落实力的一种体现。母司并没有实权,只是一种体现独特性的工具。大家都很热衷于向高山部落讨要母司。没有得到派遣的部落,甚至会觉得自己被兽神忽视。高山部落的处境,由原本的主动派遣,变为被其他部落强行索取。


    “高山部落原先的每一任母司,都是由知识最丰富的那位长辈担任,不分家族和出身。后来因为这件事,只能加上子孙后代多这个条件。而另一面,后代成员多,本身就是一个家族实力的最根本的体现。


    “所以,部落中最有实力的家族,年长者会被推举为母司。成为母司后,就会有其他部落前来讨要她的姐妹、女儿和孙女。迫于内外的种种压力和人心各异,被推举为母司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族被拆散,孩子们被其他部落请走。”


    林云无语至极,只能低骂了声:“操!”


    最强大的部落,竟然主动从内部瓦解自己,也很讽刺了。


    第一个派遣母司去其他部落的人,应该是想用文化和宗教的非战争手段统一大陆。仅针对这个策略本身来说,并不是没有成功的几率,也并不愚蠢,只是在实行过程中不可控因素太多,变量太大了。结果就是现在这样,被其他部落反制,把高山部落架在被动的位置。


    “这一任母司大人和其他前任不同,她本身就是强大的战士,也曾担任狩猎队的首领。在她年纪稍大一些不能做首领后,大家便推举她做了母司。


    “母司大人原本生育了12个子女,除了在狩猎中死掉的,其余6个女儿,在很多年前就陆续被别的部落请走了。最小的女儿一家人死于非命,只留下风一个人。”


    林云无奈的叹口气,没想到母司大人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成为母司的。


    “然后呢?”


    从某种角度上说,多得是个诚实的人,他直接告诉林云:“你不用怀疑母司大人的伟大,她是最想终结这种陋习的人,这些年,她一定在为这件事做准备。”


    林云能接受这种说法,在和母司大人的交流中,林云能感受到她是个值得敬佩的人。他也没有因为被母司大人施压和怀疑,而对她产生怨怼,他能感受到母司大人的克己奉公。


    了解母司的渊源后,又问:“你们家是怎么回事?”


    “我的阿母,阿明,是目前部落中实力最强的人,之一,我的家族也是部落中最有实力的家族之一。其他家族很可能会针对我们家,推举阿母为下一任母司。


    “在这种畸形的现状下,只要事情不轮到自己头上,他们还是很乐意看到别人家被架空的。阿母有两个妹妹,和我同辈的还有6个姐妹,下一代有7个小崽子。如果阿母成为母司,我们家的女性一定会被请走。


    “阿母很看不惯这件事,与其等待事情的来临,她更想主动争取母司的职位。然后和阿父联合,直接从内部废除这一制度。”


    “哦”林云听懂了,“但这样做的风险太大,不仅会造成部落内部的混乱,还可能被扣上背叛兽神的大帽子,而被其他部落联合攻击。”


    多得坦诚道:“对,其他部落配合这场演出数百年,也许就在等这样一个适合的时机,对高山部落进行瓜分。母司大人不同意这种做法,她认为我母亲太年轻,想法比较激进。”


    林云跑了下神,金七十岁了,阿明应该也差不多……吧。


    “母司大人的计划呢?”


    “就是你想的那个。”


    “母司大人想用同样的计策。”林云边回想边分析,“她的女儿会为她策反那6个部落?以她手中目前拥有的神权,再辅以其他的手段,她想构建一个以高山部落为宗教和文化核心的新型部落联盟?”


    “应该是,她比较谨慎,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想的,这只是我父母的分析。”


    林云心中忍不住为母司大人而咋舌,越是细想,越是叹服。母司大人直言不相信兽神的存在,坦诚地告诉他,这三十年里,兽神从未显灵。正是这份彻底的不相信,反而将她从千万年来的精神桎梏中解脱出来。


    她不再被母司这一职位而束缚,不需要平衡信仰与现实的冲突。数万年来,曾被无数人顶礼膜拜的神权,在她手中褪去了所有光环,成为了她手中一件纯粹而锋利的工具。


    或许在所有人都虔诚的跪拜兽神时,她正以绝对的理性思考手中这件利器是否打磨完毕。


    林云对母司啧啧称奇,她那份远超时代限制的智慧,令林云钦佩不已。


    但是,林云问:“你父母觉得母司大人不会赢?”


    多得谨慎道:“很难。”


    林云笑了下,说:“但你觉得母司大人会赢,否则你不会一直瞒着我,也不会直接把我引荐给母司大人。”


    多得没有回视他,而是把目光投向天际的鸟群,久久没有言语。林云也没有催,多得虽然一直都有股微微的死感,但这会明显情绪不太好。


    他看着朝阳跃起的地方,沉默了好一会,忽然自嘲般的笑了下。抬手揉揉脸,面色沉静到有些麻木,嘴角却在不自主的抽动。


    他用手指蹭了蹭嘴角,低声说:“我没看到母司大人的未来,但我阿父阿母不会赢,他俩死了。”


    林云意外的张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多得从那阵情绪中出来,甚至对林云笑笑,说:“不是的,母司大人不是那样的人,相较于两个死人,她更愿意征服两个得力手下。”


    林云拍拍他的肩膀,轻声问:“你看到原因了吗?能避免吗?”


    “没有,我看到未来都是片段式的,没有前因后果。未来是唯一的未来,我在过去几年里已经经历了很多次。无论我提前做了多少准备,做出什么干预,最终发生的,一定是我见过的那个画面。我曾经看到的那些未来片段,都会以我看到的那副场景发生在现实中。与此同时,我并不知道那些画面和片段在现实中发生的时间,每天都为此担惊受怕。”


    林云听得心疼不已,他终于知道了多得为什么会发疯了,这种事情换成谁都会疯掉的。


    怪不得他会变成现在这样,总是一幅有气无力的微死感,那是被无法挣脱的未来,反复折磨到已经油尽灯枯的状态。


    他因为意外提前看到了剧本,既是读者,又是台上被提线操控的演员。无论如何试着改变却总是失败,以及失败带来的绝望感,日复一日的折磨着他。


    他只能活在茫然的警惕里,等待未来的碎片突然在现实里刺出。


    所有的安慰在得知全部真相的这一刻都变得十分无力。


    林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好蹲在多得身侧,紧紧握住他的手腕,想给他一些力量。


    “你还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多得用那种淡淡的表情,对他笑了下,说:“不知道哪天,我也会死的。”


    第65章


    多得说,他是被石头砸死的,其他信息一概不清楚。那个画面的开始就是一块巨石迎面砸来,先是听到了全身骨头齐声断裂时令人牙酸的“嚓嚓”声,随后是一声胸腔被急剧挤压发出的短促嘶鸣。之后就是突兀的场景转换,这个不足两秒的画面戛然而止。


    两人并排坐在山边,颓然地注目着粉橘色的朝霞,都有些说不出的迷茫。


    多得主动问他还想知道什么,林云摇了摇头。


    已经弄清楚了多得和兽神到底是真是假,弄明白了高山部落的现状和母司的秘密,再着急问其他的,好像多得真的会随时死掉一样。


    “你……”林云开了个头,嗓子有点堵,他侧头清清嗓子,说,“以后注意点就好了,时间太短了,什么都判断不了……”这些话实在太无力,林云说一半又停住。


    “走吧。”多得没在意,先站起来往山下走去。


    林云回头看看东北方,在心里和焦哥告别,然后跟上多得的脚步。


    两人走到半山腰的大平台时,正好碰见母司大人带着风踏上来,看样子是捉他去疗愈泉。


    风看到林云时眼睛亮了亮,单腿跳着冲过来,脸上的表情换了几轮,从惊喜到生气再到委屈。最后顶着一张漂亮又明媚的帅脸,做出一幅茶里茶气的表情。


    “哥哥,你手上的伤还没好,怎么跑那么远的地方,再受伤了怎么办?”


    多得翻了个白眼,越过他上前向母司大人行礼。


    林云竖起食指,轻“嘘”了声,也迎上去向母司大人问好,二指点点眉心和胸口,颔首倾身。


    母司大人今天没带权杖,直接伸手托住林云的手肘,把他往自己身前拉了半步,问:“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林云回头看一眼多得,多得正低着头看自己脚趾,林云便对母司大人摇摇头,说:“没有了,我会做好自己的工作。”


    “好。”母司大人笑了笑,抓着他的手肘轻拍了两下,越过他往大山洞走去。


    林云对多得抬抬眉毛,多得立即说:“没有,她什么都没跟我说。”


    林云还想再问什么,身后贴过来一个热烘烘的身子,蹭着他的胳膊,把下巴抵在他肩膀上。林云侧头去看,正看见风一脸不耐烦的皱眉盯了多得一眼,见林云转头,又立马抿着嘴乖乖的眯眼笑了下。


    林云用索朗语对多得说:“你先去等我吧。”


    多得走后,林云抬手摸摸粘在肩膀上的毛脑袋,轻声说:“别这样。”


    “那样?”


    林云微微叹口气,说:“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别装傻。”


    风不在意,用下巴尖在他肩膀上点了点,哼唧道:“哥哥~”


    “也别装可爱了。”


    风顿了下,站直身体,从他身后绕到面前,脸上的表情也从茫然转换成无辜的可怜相。


    林云笑着捏捏他的脸,说:“不用为了讨我开心故意这样做,累。”


    “不累,你开心,我也开心。”


    林云被他一脸认真的表情逗笑,无奈道:“一定要我说吗?”


    他环抱双臂,看着山下广场忙碌的场景,出神了好一会,缓缓说:“你不过是觉得我有些能力,比你以前见过的人秧厉害,适合跟你结契而已。”


    “你最厉害!”


    林云没被他扰乱,接着说:“你明知道我听不懂索朗语,还故意对我大声喊话,你怕别人趁你受伤的时候接近我,用这种方法让别人离我远点。因为你还无法确定,以你的能力能不能成功征服我,只能用这种迂回的方式预定我。大家都知道你的心思,母司大人也同意了你跟我结契,但是你到现在都没有问过我的想法。”


    林云转头看向风,问:“因为我是人秧吗?在兽人面前没有选择的权利,只能服从?”


    风赶紧摇头,急道:“不是的!我说不好,说不清。”


    “嗯,我也觉得不是。”虽然话是这么说的,但其实林云对这件事并不怎么生气。他对风根本就没什么期待,所以也无所谓风都做了什么,甚至还心情不错的睨了他一眼,笑着说:“你其实是不懂。你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结契,你只是想有个人陪你完成结契这件事。在你看来,加入狩猎队和找个人结契,都是自然而然要发生的事。大家都这样做,你也不能落后,而我刚好在这个时间点出现,你就选择了我。你连为什么要结契都说不清楚,当然担心跟我说不清。”


    风缓缓收起脸上茫然无措的表情,顺着林云的目光看了眼山下的广场,丝毫没有被拆穿后的慌乱。


    在索朗大陆,无论男女,都有主动选择配偶的权利,这就和吃饭睡觉一样寻常。找到满意的求偶对象后,当然也要防止其他人窥伺。同时,作为较强势的一方,也要主动示好拉进彼此的距离,这样才能安抚好配偶,为之后的交……配打好前期基础,才能顺利的生下幼崽。


    兽人们都是这样做的,就连最普通的鸟雀,都会捡亮晶晶的石头讨好雌鸟。


    风没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


    他认真观察了林云的表情,沉静地问:“那我应该怎么做?”


    林云见他没否认,心里多少有点堵得慌,好在还记得要解决问题,继续按自己的节奏,认真道:“和你待在一起本来就挺轻松愉快的,我也很喜欢跟你说话,你不需要为了我刻意做什么。我知道你一直在照顾我,故意营造出让我舒服的氛围。但我也能猜到,你之所以表现出这样,是因为身边有这样的例子供你模仿,其实你根本不懂为什么要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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