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3个月前 作者: 甜甜圈小吊车
    多得笑:“好的。”


    大河每隔一段时间就给小河和风吃一种黏糊糊的黑褐色膏体,闻上去有股清凉感,不知道什么作用,但吃了药之后,他俩的伤情确实没再恶化。林云只需要在白天照顾小河,晚上不用做什么,几位兽人对他的帐篷和睡袋进行了一番探讨,最后由多得发表结论:“人秧是该好好保护自己。”


    林云一有机会就找多得聊天,学习他们的语言,多得也很积极的教给他这个世界的知识,基本是有问必答。


    他们在第三天的上午来到一处溪涧,水流湍急,两岸山坡上植物茂盛,岸边满是碎石滩。


    几人顺着河岸往上游跑了会,岸边出现几颗参天大树,密集的气生根垂落到水中。另有几股粗壮的气生根,和对岸的气生根互相纠缠盘绕,横向跨过河面,连接两岸,形成一座活的“独木桥”。


    林云以前听说过地球上有些地区的居民,会塑造气生根做生物桥梁,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类似的做法。气生根以缠绕的方式连接树木和两岸,日复一日地持续生长,桥梁便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结实。虽然是简易版的独木桥,但也能从中窥见原住民的生存智慧。


    兽人们依次走过独木桥,离开山坡下的树林后,视野再次开阔起来。隔着广袤的平原,视野里出现一排拔地而起的高耸山脉,山顶白雪覆盖,云雾缭绕,山下植被苍翠,活力盎然。


    林云观察片刻忽然意识到,这绵延数百公里的山脉,应该就是他刚爬上斜坡时,远远看到隐在天边的黛青色山峦。


    当时觉得远在天际的山脉,竟然已经近在眼前。


    而他们的行进目标,应该是山脉最南端那处高峰。


    已经快到部落,几人都没有停下休息的打算,直冲南方而去。


    远远就看到延伸到南方的山脉尾端,像狐狸的尾巴弯一道圆润的弧度,强势的圈出一片谷地。内有河流草原、树木林立,是一处生机勃勃的居住地。


    越往南去,山脉走势越趋于平缓,海拔从数千米骤降到百余米,像狐狸尾巴尖尖上那一小撮白毛。东南朝向的山坡平缓地延伸至谷底,棕褐色斜坡上遍布大大小小的洞穴,粗略看去,竟有数百之多。


    林云这才对多得口中的“高山部落”有了初步概念,它真的建在高山上!那一个个凿在山壁上的洞穴,应该就是他们的家。林云以为多得话里的“部落”是夸大的表达,毕竟还穿着兽皮裙的时代,可能还处于单一血缘关系的母系氏族,而面前这么大规模的聚居地,更可能是个多氏族聚集的联合部落。


    跑到谷地边缘,树林中有十几个人类在摘果子,有人发出嘹亮的口哨,兽形的羽回应一声相同的哨声。接着各处同时响起了欢庆的口哨声,像是在迎接他们回家。


    就这样一路欢呼,一路疾驰,几人很快来到山脚下。羽和大河没有降速,穿过山脚的人群,飞跃上石阶,一路飞奔到半山腰,停在一处面积百余平的平台上。


    林云被台阶颠的有点头晕,羽把他抱下来,竖着墩到地上,他还腿软了一下。


    还没缓过神,山洞里走出来一位高大的年长女性,身高将近两米,身姿矫健,行走如风。花白的头发长至腰际,发丝间零星点缀着兽牙和各色宝石,面如满月,长眉入鬓,深蓝的眼眸清亮明澈。宽鼻阔嘴,腮边以红颜料画出狰狞的线条,一股充满攻击力的野性扑面而来。


    兽皮胸衣包裹上身,胸前挂着一串长长的兽牙项链,走动间“嚓嚓”作响。壮硕的双腿肌肉线条分明,充满力量感,边走边气愤的高声说着什么,压迫感十足。


    多得凑到林云耳边说:“这就是母司大人,”顿了下又说,“在骂这俩小崽子,说要扒了他们的皮。”


    “嗷……”林云回以气音。


    几人向母司大人行礼,林云也照做,二指点点眉心和胸口,颔首倾身。


    母司大人大手一挥,没搭理他们,越过众人,蒲扇一样的巴掌落到小河头顶,盘核桃一样左右摇晃着看了看。小河怂怂乖乖的,问一句答一句,司母大人把他检查一遍,一手支在小河胳肢窝下,毫不费力地把小河整个拎起来,轻轻抖两下,又放回大河怀里。


    林云一整个呆住,小河一米八的大小伙子,腱子肉比林云还大,体重起码有一百六七十斤。母司大人看着有五六十岁了,竟然像拎小鸡仔一样把小河拎起来,还抖了抖!


    检查完小河,母司大人又拍拍风的胳膊、大腿,随手捏几下,看表情挺满意。


    然后转向林云,问了句什么话,林云听不懂,便去看多得。


    多得应该是向母司大人解释了他的“来历”,母司大人听完后神情间并无讶异,只是了然的点点头,双指触碰林云的眉心,低声颂祷了句:“ka-deo fa-fono ve ti,dona m ve kopa-fo。”


    这句话林云已经听过好几次,知道是向兽神祈祷保佑的祷词,于是回了句:“谢谢。”


    听到林云发出听不懂的音节,母司大人挑了挑眉,表情更耐人寻味了。


    不过没说什么,而是对他笑着点点头,宽大的手掌轻轻落在林云头顶,轻拍了两下。


    林云发现,大家对“兽神指引者”这个身份的接受度良好,但不是把人高高供起的尊敬,而是轻易接纳的亲近和友好。林云不懂原住民对兽神是何种信仰,但这种相处方式更有利于他,也让他更自在。


    母司大人没有过多询问林云的事情,但从表现看却不陌生,她和多得讨论了几句,然后对林云点点头,转身招呼小河他们进洞。


    大河一把抱起小河,像抱小孩一样搂在胸前,急吼吼冲在最前方。羽主动搀住风,风也没躲开,把身体靠在羽身上。快要走进山洞时,风忽然回头对多得说了什么,大家一起哄笑起来,纷纷看向林云,林云不明所以,多得也没解释,只清清嗓,说:“母司大人带他们去疗伤,我带你找住的地方。”


    “好。”


    多得指了指几人进去的洞口,说:“这个大山洞是族人议事的地方,里面空间很大,还有专门为母司开凿的三个小山洞,她说可以分给你一个。或者山脚下另一个集体住所,没有亲人的老人和孤儿都在山脚的洞里。你想住在哪?”


    林云抬头去看,前方的洞口是山上最大的一个,也是位置最高的。洞口是扁扁的椭圆形,洞口上方的山体由百余根六棱柱形的石柱组成,像倒挂的蜂巢。


    洞口地上有二三十个光屁股小孩,小点的在啃手,大点的在互殴,有号啕大哭的,也有高声笑闹的。看到母司大人他们进去,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去,猫头鹰似的跟着几人转。


    林云犹豫了下,问:“我可以自己挖一个洞吗?或者只要一块安全的空地,我可以搭帐篷。”


    “冬天会有很大的风雪,你的帐篷我看过,肯定会被吹飞。挖洞需要很长时间……”多得上下打量一圈林云的身板,说,“你的话,估计得挖一年多,就算大家帮你一起挖,至少也得两个月。马上就要冬季了,大家都忙着收集过冬的食物,没人会帮你的。”


    “呃。”林云被顶得无话可说。


    虽然猛一看感觉多得是穿来的,但他的思维逻辑和说话方式又很符合林云刻板印象中的“兽人”,给人的感觉挺割裂的。


    而且他的理由合情合理,林云无从反驳,只好白了他一眼。


    在缺少御寒手段的远古时期,冬季确实很可怕,冻死人应该是很寻常的事,原住民紧张些是应该的。他也很紧张,他只有冲锋衣和一件轻薄的羽绒服,不太可能靠衣服扛过冬天。


    必须要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居所,但他又不是很想住在嘈杂的大山洞里。


    见林云不语,多得又道:“其实还有第三个选择,风想让你住在他的山洞里,母司大人刚才已经同意了。”


    第15章


    林云犹豫了下,问:“风的父母呢?”


    “他很小就没有父母了。”


    “啊,这样。”林云顿了下,虽然对比大河小河,已经有了这方面的猜测,但猛地听到还是有些替他难过。


    “风的父母结契后就挖了自己的山洞,生下风和一个女孩,有一年,他父母带着妹妹去换盐,结果三人都没回来。”


    “也是个小可怜,怪不得小河他俩一起玩。”


    “风和小河在部落里算是幸运的了,能继承父母的山洞,有个安全的住所,还有强大的亲人帮扶,不缺食物,也没怎么受欺负。”


    这样都能称为“幸运”,林云对原始世界的残酷认知再次提升。


    又问:“小河有哥哥,风还有哪位亲人?”


    “母司大人是他的……呃,是他阿母的阿母,我们有个比较尊重又很亲切的称呼,姆姆,我不知道怎么翻译成你们的语言。”


    “就是外婆嘛。”


    多得摇头:“我们部落里,女性长辈是一家之主,奶奶、外婆,都是姆姆。”


    林云懂了:“确实是,那就叫姆姆吧。”又说,“怪不得他俩眼睛都是蓝眼睛!母司大人是兽人吗?”


    “是,他们一脉大多是蓝眼睛,兽化后是巨狼。”


    “酷!”


    “但是,”多得叹口气,说,“不知道风还能不能兽化。”


    林云诧异:“啊?你之前不是说……”后面的话有点不礼貌,林云没说下去。


    多得点头,解释道:“我看到的未来只是凌乱的片段,我看到了小河化形热后哭得厥过去,所以猜到他没能兽化。但我没见到风在化形热期间的片段。”


    见林云沉默,多得继续说:“能不能成功兽化要看很多因素,成长过程中有没有进食充足的食物,身体是否强壮、健康,有没有重大疾病损坏根基。有时候,就算把方方面面都做得很好,但还需要一点运气和兽神的垂怜。”


    林云无语望天,盯着飘荡的云团叹一口气,无奈道:“你是不是还要说,我和风一起住,能照顾他骨折的腿,让他更有机会兽化成功?”


    多得回头,暗金色的眼睛认真看着他,说:“是这样。”


    “那好吧,我跟风住。”多得一向坦然,林云也不扭捏,对比其他选择,和风一起住确实是最适合的了。


    “走吧,我带你去风的山洞。”多得拎起地上的两个背包甩到肩上,带林云往山下走去。


    南北向的山脉在此处形成一个半弧,高山部落就建在弧形山体的东侧坡面。南边斜坡上的山洞较分散,北边的山洞更密集,中间是一条断断续续坡度平缓的台阶。


    山洞与山洞之间的排列没有任何规律,相邻几个山洞必然是错落的,一眼看过去乱七八糟。但应该是一种防塌方手段,原住民的生活智慧不可小觑。


    风的山洞在北边山坡上,沿着一条横向的小路一直往前,最后一个山洞就是风的家。


    多得直接带林云走进风的山洞,洞内空间也就十平米,没有隔断和转弯,全部空间一览无余。


    从洞口开始,地面上密密麻麻摆满东西。一大一小两个石锅,成堆的石头和木材,叠成方块的皮毛,几根削直的木棍斜靠在山壁上,上端还挂着两块腌肉。东西虽然有点多,但也能看出是分类摆放的,应该是还想不到立体收纳的办法,全都铺在地上了。


    左右山壁离地面半米的位置,各掏出一处长长的凹洞,有点像壁龛,应该是睡觉的地方。林云还挺满意,他以为要睡地上,现在起码有个石头床。


    多得应该也是第一次来风的山洞,挺新奇的打量了会,把手里的背包放在堆放杂物那张床边,说:“风估计还得几天才能回来,你要不要先去看看部落?”


    “出去看看吧。”林云立马转身出去,毕竟是别人的家,他有点微妙的尴尬。


    多得带林云在部落山上转了转,山体的坡度不大,很多地方都不需要台阶,只有一段斜坡小路,几步就能跨过去。多得说,部落里平时有驻守和轮休的战士,还是很热闹的,这段时间几乎所有人都出去捕猎和采集了。冬季来临前,所有的事情都要为囤积食物而让步,他们要在第一场大雪前收集足够一个冬天的口粮,才能安心过冬。


    虽然有点不礼貌,但林云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每路过一个洞口,就下意识往里看一眼。小山洞和风的格局差不多,一眼望到底,也有很多大山洞,洞内继续挖出几个小山洞,有点像现代的套间。所有山洞都是差不多的布局,洞口大敞,地上铺满杂物。不知道晚上睡觉的时候会不会挡住点洞口,感觉很没安全感。


    从议事的大山洞开始,山坡平缓的铺到山脚下,并在山脚下形成一块广阔的石面广场,面积比一个操场还大。广场上有几十个清洗果子的族人,大部分是人秧,另有几个半兽人负责搬运之类的体力活。


    一条不足半米宽的清浅小溪从山后蜿蜒而出,沿着山脚从北往南贯穿广场。人们搬来石头堵在小溪里,溢出的溪水便漫延到广场石面上,从山脚流向东方稍低平的广场边缘,像在石面上铺了一层水膜,流到低处再次汇聚到小溪里,广场的地面始终是干净的。


    “厉害啊。”林云啧啧称奇。


    多得轻笑:“我们的祖先已经在这生活了几万年,驯服一座山的能力还是有的。”


    林云惊讶:“几万年?”


    “可能吧,从兽神诞生,我们的祖先就一直生活在这座山上。虽然没有明确的历史记载,但只会更久。”


    林云错愕了会,猜测多得说的几万年,应该相当于地球上的旧石器时代,否则从时间和社会现状上说不通。


    正逛着,高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长号,像是某种乐器的声音。


    “这是哨塔的长角号,狩猎队回来了,待会会很热闹。”


    林云环顾四周,果然看见谷地入口处缓缓走来一队百余人的队伍。队伍外围是一圈手持长矛的战士,神情冷峻,随时警戒着野兽的偷袭,中间是驮着猎物的巨兽,超大号的大象、河马、犀牛、巨马。每头巨兽都有两层楼那么高,背上驮着房子一样大的猎物,血水顺着巨兽的身体留下,绘成一幅血腥的图案。


    队伍缓缓走近,留守在部落的人们欢聚到广场上,点燃篝火,等待迎接凯旋的战士们。


    欢呼打破了午后的宁静,狩猎队沉重的脚步声混着粗重的喘息,一起涌入广场。一个个肌肉虬结的浴血战士,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充满原始力量的吼叫,回应族人热切的欢呼和尖叫。


    捆缚在巨兽身上的猎物被人们合力抬下,数名精赤上身的战士拖拽着肉块,在石面留下一道道深褐色的血痕。浓烈的血腥味如同实质,盖过了篝火的烟尘味,直往鼻孔里钻,强烈的令人窒息。


    猎物被粗暴地掼在空地上,发出混着水声的沉闷巨响,震得地面微颤。兽血尚未凝固,浓稠的血浆滴落到溪水中,像洇开的墨汁。猎物圆睁着失去光泽的眼睛,空洞的眼球上反射出跳跃的火苗,眼中似乎还残留着生命最后一刻的惶恐。


    篝火将空气扭曲,为这血腥的场景蒙上一层晃动的、不真实的滤镜。战士们的脸上、身上溅满了暗红色的血迹,混合着汗水和烟尘,闪着油亮的光。他们将所有猎物堆在广场上,围站在猎物周围,发出整齐的有节律的吼声,呼和声引起围观者的胸腔共振,激发人们共同嘶吼的欲望。汗水和血水在他们强健的躯体上勾画出凌乱痕迹,胸膛剧烈起伏,就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野兽气息。


    母司大人从山上下来,缓缓走入人群中,高举双手唱和着什么,所有人同时举起双臂回应,欢呼声在山脚回荡,久久不散。


    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合着皮毛烧焦的糊味,形成一股原始而暴烈的气息力量、征服与死亡,以及,极致的野性和绝对的强者为尊。


    “啊,”林云叹息道,“热血沸腾了。”


    多得回头看他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林云被他那一眼看得莫名其妙,过了几秒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看自己……多得笑他弱鸡沸腾不起来?


    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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