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3个月前 作者: 甜甜圈小吊车
“fo(好的)。”这是目前听过的最长的一个词组,可能在原始部落的命名规则下,这种植物的危险性需要加强说明。
他捏捏风的左手腕,问:“dolo-o(痛)?”
“ne(不)。”
怎么可能一点不痛,他顺势捏捏风的胳膊,替他放松,又倒了一杯水放在旁边,让风坐下歇着。然后去查看已经醒来的黄眼睛小兽人:“dolo-o(痛)?”
“dolo-ra(痛死了)。”
林云忍不住笑了下,喂他喝杯水,用手指筢筢他的头发,看着他黄澄澄的圆眼睛,却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河现在的状态比上半夜好了些,体温大概退到了38度以下,这会摸着不烫手了。但他伤的太重,伤处又太多,甚至在无法检测的内脏上,大概率也受了重伤。下午为他简单包扎的纱布,早已经被血浸透,让他看上去像是个血人。
在野外,他们能做的,一是熬,二是赌。
林云点点他的嘴巴,示意他张嘴,塞给他一颗奶糖。
河笑眯眯地砸吧下嘴,眼睛弯成一条缝,说:“boora(超级好)。”
林云也不由自主地跟着他扯起一抹笑,心中默念:奶奶,不知道离这么远你还能不能听到我,如果听到了的话,也保佑一下这个小孩吧。
接下来,他们很顺利的迎来晨光熹微,在雨林还笼罩在灰蓝色的晨雾中时,三人已经吃过早饭,重新上路了。
路过焦哥时,林云摘了一片大叶子,把一只烤鸡腿放在焦哥坟前。
“我们走啦,哥,”林云拍拍湿润的土堆,轻道,“有机会了再来看你。”
风也半蹲下,食指中指碰触地面,点在自己额间,轻声诵念了几句话,表情认真又虔诚。
再次环视这片雨林,林云迫切想说些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有种奇异的感觉,好像只要踏出雨林,身体里的什么东西,就要被永久留在这片雨林中了。
出发前,风一直尝试和林云说什么,换了好几种表达方式,边说边比划。但林云一句都听不懂,也完全看不懂那么复杂的手势代表什么意思,两人鸡对鸭讲好大一会,没能交流出有效的信息。风看看太阳的位置,示意他先赶路。
三人沿着昨天的方向行进,河比昨天虚弱很多,一直在昏睡。风比昨天更沉默,只一味带着两人往前走。
太阳炙烤万物,和夜间的湿冷形成强烈对比。林云怕被虫子咬,不敢脱外套,没走多久就热得头晕,只得停下喝水整顿。
趁着这个机会,林云一通忙碌,用木棍撑起衣服,支在担架两侧,给河遮阳。用同样的方法,给自己和风也做了个遮阳篷,用绳子捆在腰上,支在头顶。
风看起来很惊讶,又有点懊恼,像是质疑自己以前怎么没想起来这么简单的办法。一阵表情转换,最后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林云,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云翻翻背包,找出两幅墨镜,给风带上一副,再次被他惊讶但强装镇定的表情逗笑。
简单休整过,三人再次出发。
沿路的风景和昨天差不多,左边是绵延的雨林,右边能隐约看到天际尽头黛青色的山峦,他们行走在中间广袤的平原上。林云无聊得想,这地方非常适合开荒啊,先看看土质如何,把杂草清理掉,再翻翻土,不需要复杂的处理就很适合种植。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发展出成规模的种植业,以后可以搞一下。
风在行走间实时调整行进路线,路上没遇到大型动物,普通体型的小动物见到他们都会远远避开,为他们减少很多麻烦,三人行进得很顺利。
第10章
林云一直都很喜欢步行,在他小小的人生中,脱离掌控的事有很多,身不由己、无能为力的事也有很多。
小小的林云唯一能自由控制的,大概就是自己的双脚了。他会在安全无害的时间,让双脚带他漫游在城市中,去往想去任何一个的地方。
他最喜欢的就是周五下午提前两小时放学,他可以趁这个时间在学校周围转转,看看周围的店铺、车辆、小狗,或是墙根缝隙里开出一朵最普通的小黄花。只有这时候,他才能感受到空气是流动的,而非死死裹在他身上。
他也喜欢累极后身体疲软的感觉,可以放空大脑,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只静静等待体力恢复就好了。
所以他选择最累的工作,累到大脑宕机,什么都不用想。他还喜欢重装徒步,喜欢背着自己的家当把身体放逐到野外去,每次都把自己搞得很疲惫,回来后埋头睡上一两天。
体力恢复的过程是个正向叠加的美妙过程,他很喜欢一觉醒来精力充沛的感觉。
可惜今天被狠狠打脸了。
河的伤势不容耽搁,必须尽快得到救治,风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一直带着他们埋头赶路。头顶的太阳有今天没明天的挥洒热量,晒得人头晕眼花,衣服被汗水湿透,像一层密不透风的膜裹在身上。四十多斤的背包越来越有份量,压得他直不起腰,焦哥的背包也有三十多斤,挂在担架下方,加上河的体重,相当于抬着二百多斤的担架。
长时间的持续发力,导致双臂肌肉控制不住的颤抖,手指紧绷到开始抽筋。距离上次休息不过一小时,林云再次喊停。
把担架放在树下,林云脱力的跪倒,双臂垂在身侧,酸软得无法动弹。从早上出发,已经走了快十个小时,中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吃午饭,林云又饿又累,头晕目眩,眼冒金星。
风好像才意识到林云的体力问题,有点懊恼的蹲在他身边,想搀扶他,又不知道怎么下手。林云对他摇摇头,笑了下,说:“没事。”
等缓过那股劲,林云翻出能量棒,三两口吃完,胃里有了东西后,才觉得胳膊有力气。本着节省食物的原则,他给自己挑了牛肉干、士力架、电解质粉,保障最基本的能量供应,然后给风一份同样的食物。
风有些迟疑的接过去,捧在手里没动作,林云以为他不会拆包装,重新拿回来,把每个包装都拆开再给他,示意他快吃。
风捧着食物欲言又止,犹豫了会才狼吐虎咽地塞进嘴里。
今天出汗太多,如果不能及时补充电解质,可能会更乏力甚至中暑。林云把电解质粉冲进水里,和风一人一杯,剩下的喂给河。
吃完感觉没饱,林云又翻出一包巧克力,分给风一块,看他嚼了两下,皱眉整个咽下,匆忙灌下好几口水。
林云用他们的语言询问:“mi(怎么)?”
“t(苦)。”
“哈哈哈哈哈。”
风眯起眼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全都吃完,林云才终于觉得体力在慢慢恢复,也有闲心看看周围环境了。
他们上午已经从雨林边缘往草原中心转向,现在正往西南斜穿草原,此刻席地坐在树荫下,微风轻拂,有种别样的风光。
草原上能看到的物种有很多,比《动物世界》里的动物还多,不时就有奇怪的动物从不远处路过,也不停有动物被捕杀。不知道什么原因,空中的飞禽比地球上能见到的更多,甚至是密集的程度,像夏天傍晚时聚集的蜻蜓。
草原不是只长草,零零散散有许多不知名的树,和连成一片的小树林,几乎每颗树下都有动物在休息。他们正在一个由十余棵灌木组成的小树林边缘,林云转头观察四周,正和一只灰色的长毛小动物对视。那东西似乎不怕他,站在原地没有动,林云看了两眼觉得眼熟,像是昨天见到过,拍拍风让他看。
风回过头看一眼,眼神透着厌恶,盯着那东西发出低沉的吼声,那东西便“噌”地跑了。
林云向风确认道:“焦哥?”
“嗯,”风点头,说,“mal-tu。”
林云记下它的名字,来到异世界,林云看过不少奇形怪状的动植物,但这是第一个让林云觉得恶心的物种。昨天没仔细看,刚才他特意观察了下。那东西长得有点像老鼠,和兔子差不多大,两颗门牙尖而长,跑的很快,应该是食腐或者杂食动物,活动范围也很广,从雨林到草原都能看到它。
土地被太阳晒得温热,林云有点犯困,风站起来四处打量了会,跟林云说可以睡一觉。两人分别休息一段时间,等太阳稍稍偏西,才继续上路。
得到充分休息后,这次一口气走了两个小时,直到风停在一条宽得看不到边的河边。
已经到了黄昏,河边有很多饮水的动物,河岸杂草丛生,影影绰绰,总觉得草丛里埋伏着捕猎者。
林云没心情欣赏落日美景,忧心忡忡地问:“我们要从这里渡河吗?”
“ne(不)。”
风摇头,折了一段树枝,在地上边画边解释。大意是,这条河的上游有一个很大的湖,他们要在这里等一会,等“危险的东西”从湖里离开后,再继续往湖边走。
林云虽然听懂了风的解释,但人有点懵,无法想象他连用三个“危险”称呼的东西是什么,只好乖乖蹲在草丛里,等待风的指令。
橙红色的太阳悬在半空,像在河面铺了一层粉橘色的塑料纸,粼粼波光转动,把刺眼的光反射到草丛中。
极目远眺,西方一片泽国,落日余晖尽洒水面,天地被湖水连成一副巨型油画,从中天垂到脚边。
如果不是风提前说那里有一片湖,林云会以为他们到了海边。
湖边生态优美,水草丰茂,周围活动的动物数量繁多,稍远处散落几处低矮的丘陵,树林茂密,是个非常宜居的好地方。
已经等了好一会,林云的紧张感被稀释,感到些无所事事,微风抚过,带走一天的疲倦,他翻身躺在草地上伸个懒腰,全身关节“咔咔”作响。能量棒还有几根,他掏出来分给风一根,趴在草丛里解决掉,就当吃晚饭了。
前方的河道转弯处有一片平坦的河滩,那里似乎是动物们喜欢的饮水处,上万只食草动物挨着挤着去河边喝水。食肉的捕猎者就站在旁边,有相中的猎物了,稍微上前两步扑咬一只,拖到身后草丛里直接进食。
同伴被拖走时,周围的食草动物会象征性的慌乱几秒,然后就无事发生一样,继续挤着去河边喝水。
好像一件事发生了成千上万次,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林云甚至看见一只“羊”边走边啃草,走到正在进食的棕色“猎犬”边,啃了一口沾血的草,“呸”地吐出去,调个头继续啃草。
林云:……大家的精神状况都好美丽。
他想分享这件事,一回头正好看到另一幕。风伸手从草丛里抓出一只雪白的小动物,拇指食指随意一搓,小动物的脖子就断了,脑袋歪到一侧。
“呃……”林云转回头,继续无所事事的盯着前方。
身侧随即响起“咕咚咕咚”的吞咽声,林云不用看也知道是在干什么。他控制自己不要转头,别对视,省得风以为他也想要……
“云。”
结果还是没逃过……林云往后躲了下,才转头去看。
先映入眼帘的果然是被折断脖子的白毛小动物,然后是风沾着血的嘴角,和被落日染上一星柔光的亮晶晶的蓝眼睛。
“ne(不)!”林云抢先拒绝,垂下眼不和他对视。
“fono(好喝)。”
“ne(不)。”林云用力摇头。
蓝眼睛里的星光暗了暗。
风收回手,看看手里的猎物,瞄了林云一眼,突然抬手蹭蹭嘴角,把洇在嘴边的血渍抹掉。
他作势要扔掉手里的猎物,看到旁边昏睡的河,又转到河嘴边,粗暴的把断口塞进河嘴里。河在沉睡中下意识吮吸,甚至发出两声舒适的喟叹,应该是挺好喝的。
林云尽量保持镇静,他知道血液中营养丰富,能快速补充大量运动后流失的体能。但他暂时还无法接受这种饮食,只能维持面上的若无其事。
河无意识的吸食几口血液,眼皮动了动,慢慢醒来,他转动黄眼睛看看周围,和风说了几句话。风有点不耐烦,示意他快喝,河却偏开头不喝了,重新闭上眼。
两人断断续续交流了几句,全是林云听不懂的词,风越说越烦躁,把拳头捏得“咔咔”响,看上去要打人。河像是没看到,还在叽叽咕咕说些什么,然后就被风一巴掌拍到脑门上,“bia!”一声脆响。
林云抽抽嘴角,轻“嘶”了声唯一没受伤的脑袋也快要负伤啦!
风瞥他一眼,有点尴尬地收回手背到身后,解释了句:“ka t dano(他说有危险)。”
这句话比较简单,林云能听懂,他笑了下没接话,两人谈论的肯定不止是“有危险”。原住民不怎么掩饰情绪和表情,就算听不懂他们说了什么,也能从语气和肢体语言看出端倪。
但林云只是猜测,他无法替两个小兽人做决定,只能做一个沉默的旁观者,在需要时提供自己的帮助。
虞兮正里
风叹口气,放轻了声音对河说了很长一串话,河听完没反应,也没再说什么。
直等到太阳下半部分被抹去,天色开始变暗,闭着眼的河突然说:“veni(来了)。”
第11章
脑袋被一只手往下压了压,林云整个人都伏在草地上,只能透过草茎掩映的间隙,隐约看到远处的景象。
先是湖面忽然掀起一阵异常的涟漪,一圈圈波纹荡开,触到湖岸后激起一片水花。原本盘旋在湖面上的鸟群“哗”得四散飞逸,岸边饮水的动物们也快速逃走,喧哗顿减,只能听到波浪拍击湖岸的声响
随着水花铺开,波纹中心缓缓顶出一个凸起,附着着青苔的背部划开水面,一个庞大的身躯从湖水中浮起,看上去像一座长满植物的小山。水柱从宽阔的脊背跌落,砸在水面上轰隆作响。空中有几只飞鸟鸣叫着落在它背上,钻进枝叶不见了,两者之间似乎是认识的,可能是某种共生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