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3个月前 作者: 甜甜圈小吊车
他观察四周,昏暗的光源下,看不出周围潜伏着什么危险,只有一股未知的暗香在身侧游动。深夜的雨林潮湿阴冷,凉风顺着衣领缝隙钻进胸口,冻得他一激灵。
不能确定眼下是什么境况,林云只好去看venra。venra和他对视一眼,没说什么,而是拄着树枝慢慢走回来,坐到了火堆边的树下。
这应该是“安全”的信号。
林云放下心,哆哆嗦嗦地去旁边查看luko。
luko果然在发烧,额头烫得能灼伤掌心,麦色肌肤上浮出异常的殷红,嘴唇颜色像死白的蜡烛。唇瓣被口中呼出的热气持续灼烧,已经遍布皲裂翘起的死皮。
“luko,luko。”
似乎能听到林云的呼喊,luko的眼珠在眼皮下轻颤几下,但没有醒来的力气。林云有些担忧,任由他这样烧下去,不知道能不能活过今晚。
没有多犹豫,他翻出医药包,掰一粒退烧药塞进luko嘴里,打湿洗脸巾敷在他唇上。luko下意识吸吮水分,把药咽了下去,然后砸吧砸吧嘴,拧着眉“哼唧”了声。
林云笑了下,用同样的方法给他吃了一粒消炎药,然后喂他喝足水,撕开退烧贴贴在他额头上。
暂时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能不能撑下去唯有看luko的运气。
处理完luko,他准备接应venra。venra虽然一直在参与劳动,但其实也是个重伤员,也需要充足的休息。
林云走过去,伸手在venra面前晃了晃,然后用掌心贴上他额头。
虽然看到了林云的手,但应该是不适应这样的接触,venra梗着脖子想往后躲,被林云按住后脖颈才老实。
掌心下的皮肤同样很热,林云给了他消炎药和退烧药,示意venra吃下。
venra也没问,接过去就丢嘴里吞了。
林云指指帐篷,让他去睡觉,venra却摇头,轻声说:“dano。”
第二次听到这个词,林云猜应该是“危险”的意思,他思考了下,没继续劝venra去睡觉,而是拿来睡袋,铺在树下让venra坐得舒服些。如果真有趁着夜色里伏击的野兽,林云不可能抵挡得住,与其把生死赌在野兽会不会攻击,不如赌他们三个能坚持多久。
venra这次没拒绝,乖乖坐下,然后对林云抬抬下巴,让他去帐篷里睡觉。
林云也摇头,后半夜本来就容易晃神,两人一起值夜更安全些。他去看了看luko的状况,然后从背包里翻出一块压缩饼干,一块牛肉条,准备做个宵夜。
远处的吼声千奇百怪,有低沉威慑的,也有锯木头一样聒噪的,鼻尖始终萦绕着一股不知名的冷香,身边是沉默警戒的受伤兽人,还有一个半昏迷的重伤员。
在这样离奇的环境里,林云不紧不慢的熬了半锅粥,和venra一人一半喝了个精光。
填饱肚子,身子不那么冷了,林云在火堆周围转了几圈,没发现什么异常。luko体温退了些,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舒展一点,看样子没有继续恶化。林云放下心,走回树下。
venra靠在树干上,眼皮半垂着,遮住好看的湛蓝色瞳仁。头侧的黑色兽耳轻轻抖动,随着林走动的方位微微转向,夜风吹来,能看到边缘的绒毛随风轻颤。
林云好奇,伸手戳了一下他的兽耳,谁知venra反应剧烈,“噌”地往旁边躲去,躲一半又呲牙咧嘴的顿住,唯一能动的右手捂住腹部。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林云赶紧一连串的道歉,venra的反应也太激烈了,让林云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超出了原住民之间的社交范围。
“对不起。”
“bo。”venra摇了下头示意自己没事,蓝得像装下整片天空的眼睛瞥了他一眼,重新坐好,又瞥了他一眼,像是在防备他再次突然袭击。
“不会碰你了,对不起啊,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手贱,”虽然知道venra听不懂,林云还是解释了一下来缓解尴尬,“我以前也这样撸猫来着,它们吃饭,我就忍不住摸两把,然后它们就不耐烦,老想挠我……”林云说着更尴尬了,但还是坚持说完,“……所以我理解。”
venra沉默着看他,重复道:“fo。”
这个字刚才学过,估计能表达“没事、还好”的意思,原住民的语言好像比较简单,相近的读音能表达相近的意思。
林云不再说话,人也老实下来,手里捏了根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
他还挺喜欢小动物的,小时候奶奶家养过一只灰色的土狗,个头跟小林云差不多高,威风凛凛的,林云去哪玩都带着他。后来跟爸妈生活一段时间,再回奶奶家,那条狗已经死了。
林云在地上画了一只蹲着的狗,忽然想到可以画画交流,赶紧喊venra一起看。
“venra。”
venra表情怪怪的,盯着地上简陋的线条画,头也没抬的应了声:“嗯。”
林云没留意,埋头在地上画了几棵树,说:“林。”
venra看了几秒,拍拍身后的树,问:“林?”
“ne(不),”林云又画了几颗树,抬手在身周划出一个大圆,说,“很多树,林。”
“哦。”venra像是听懂了,点点头。
林云又画了一朵云,指了指天空,说:“云。”
这个有点难,venra以为他在说树冠。林云在“云”下点了几下代表雨滴,用手指蘸了点水弹出去代表下雨。
“哦”venra懂了,重复,“云,林云。”
“嗯!”林云点头,问,“venra?”
venra皱眉,思考了好大一会,就在林云以为他其实什么都没听懂,自己会错意的时候,venra捡起一片树叶,伸到两人面前。
“叶子?”
venra摇头,视线凝聚在轻轻抖动叶片上,说:“ven……ra。”
林云跟他一起盯着叶子,看了好一会没看明白。
venra扔掉叶子,转头看看四周,看了一圈,伸手过来抓住林云的手腕,举到两人面前。
“什么?”
“ven……ra。”
林云疑惑,是“举起”的意思?举起树叶、举起手?
“venra。”
这时,一阵裹挟着浓香的微风吹过,林云下意识屏息,venra却忽然把自己的手指插进林云的指缝中,再次重复:“venra。”
指缝因插入另一人的手指而无法合拢,五指被迫分开,冷风拂过指间,泛起酥酥麻麻的痒。
林云突然福至心灵:“风!”他转头,正对上一双湛蓝的眼睛,“是‘风’的意思啊!”
“风?”venra轻问。
林云凑过去冲两人交握的手呼口气,问:“venra?”
手指微微蜷缩,venra转头看向林云,对他点点头,说:“风。”
林云有点开心,接着问:“luko?”
风在地上画了一条弯曲的线,端详了会,把线加粗到两指宽。然后把用过的废水从一头倒进去,水流便顺着弯曲的“河道”流下,luko是“河”的意思。
两人就这样“交流”了好大一会,林云从没过这么高涨的学习劲头,记忆力空前的强。以前心思不在学校,成绩只能维持在差不多的水平,回家不被批评就行。现在却是为了生命安全而学习,良好的交流有利于他快速融入陌生环境,并在产生误会时尽量保全自己的安全。
直到困得头晕脑胀,两人才停止交流,渐渐安静下来,各自靠坐着发呆。
第9章
不去想这是什么地方的话,耳朵里听到的声响和地球上没太大区别,虫鸣、鸟叫、树叶的婆娑声和不知名动物的叫声。林云在这声响中有些昏昏欲睡。
转头去看,风已经闭上眼睛在打盹儿了。
小兽人……林云无声轻笑,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能撑到现在,确实比人类的体魄强健。
名字叫风?在这充满危险的异世界,应该是个挺不错的名字。和活泼的河对比,风更沉稳些,但并不沉闷,对林云提出的问题都能简短且精准的回答。小兽人脑袋瓜转的也快,是个不错的伙伴,等回到他们的部落,可以先和风打好关系。
他搓搓脸给自己醒神,如果有突发情况,他大概率应对不来,但及时提醒身旁的风还是可以做到的。
已经见识过兽人的听觉有多敏锐,林云不敢随意走动,担心自己产生的声响会打扰到休息的风,只能转动脑袋观察四周。
时间在深夜的雨林失去比照,太阳还没有露面的征兆,四周的簌簌声响让他脑海中更显寂寥。之前跌宕起伏的遭遇,让他一直无法静下心,这会彻底静下来,他开始在心里盘点背包里的装备,越回想心越凉。
他们原本只计划安全的、健康的穿越原始雨林,感受大自然的美妙和壮丽,哪能想直接穿越到异星球。两个背包里有限的装备,突然变得非常珍贵。
除了帐篷、睡袋、衣物、卫生用品和能防身的武器,在原始社会能用到的东西并不多。攀岩绳和相关装备应该还有用场,手机、相机、太阳能充电板就比较鸡肋了,机械手表倒是能继续使用,两份人的餐具可以长期使用,两个医疗包也有大用处。其他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实用性不是很强,但在这里都是独一份的,同样也很珍贵。
时间缓慢流逝,林云脑中的盘算渐渐凝滞,意识有些昏沉。耳边猝然听到“嘶”地一声轻颤时,林云心里瞬间闪过“完了”的念头,没有任何预兆的攻击让他完全没机会作出反应。
在冷汗将出的瞬间,身后再次传来“噔”地一声闷响。
甚至这时,林云脑中刚浮现出“保护最紧要的头颈”,但双手才堪堪抬起一半,突然就被一股大力从背后猛地压向地面。
眼角余光中,风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弹跳起身,右手从腰际拔出一把短刀,干脆利落地迎上背后的袭击。
直到这时,手表上的秒针才缓缓走过一格。
一切发生得太快,但每个细节都像子弹时间的特效一样,清晰的映在林云脑海中。
兽人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闪着妖异的蓝光,右手一把短刃石刀,挥动时像暗淡的月影。墨绿色汁液随着刀锋满天乱飞,溅到来不及躲闪的林云脸上。
林云仓皇后撤,扑到火堆边捡起自己的直刀,却找不到进攻的时机。
风的攻击凌厉而粗旷,大开大合的动作如有神助,像是短暂摒弃了伤痛的影响。数十根藤蔓被这猛烈的攻势挡在兽人的身躯之外,林云想要帮忙,就必须到风的身侧或是越过风。这让林云踟蹰了片刻,他不确定自己能帮上忙,还是去给风拖后腿那还不如不去添乱。
思考片刻,他回身从火堆里捡起两根燃烧的木棍,冲到风身后:“fira(火)。”
风挥出一刀,顺势接过林云手中的火棍,狠狠向身侧挥去,将近处几根藤蔓拦腰掀翻。林云也挥着火棍作势要点燃它们,竟然真的吓退几根藤蔓。暗处的藤蔓也停止翻涌,一根根藤蔓仿佛有生命般悬挂在枝桠间,尖端细小的触手像极了蛇信,昂着头向他们发出“嘶嘶”的威吓。
风冲前方发出一声更具威压的怒吼,轮圆胳膊挥出燃烧的火棍,在空中划出一道火幕。他愤怒地冲近处几根藤蔓吼了几句话,虽然全是林云听不懂的词,但其中蕴含的怒气和战意,却让林云感同身受。
藤蔓被火吓到,各自缠在树枝上观望。
风浑身怒火翻涌,像是一头被侵占了领地的凶兽,挥着燃烧的木棍在周围踱步,气势汹汹地对着雨林高声呼喝。转了几圈,他忽然攥住林云的手腕举起来,像是在展示什么,举着林云的手继续高声向林中怒吼。感觉,像是在替林云吵架,骂得还挺全面,都没什么重复的句子。
但似乎真的有用,那些藤蔓地踌躇了会,竟然开始往暗处涌去,陆陆续续消失在光亮边缘。
风的怒吼没有停,还在不断地怒骂着什么,看样子还要再骂会。
林云左右观察防备,忽然看到帐篷内,昏睡的河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眨着橙黄的眼睛,冲他吐吐舌头。
林云:“……”这心态也太他妈强了!
河的听力好像非常强大,他都有心情吐舌头了,应该没危险了。又细心观察了会,四周见不到一根藤蔓,林云才放松下肩膀。
这种东西确实邪门。第一次受到藤蔓的攻击时,他猜自己在周围活动,被附近的捕猎藤选为猎杀对象。第二次受到攻击的地点和第一次相隔几十米,如果一株藤蔓的根系足够大的话,这个距离的跨越还是可以理解的。但经过下午的转移,此刻距离他最初滑落的斜坡,足有五六公里了,追杀到五六公里外!并且纠集了更多的藤蔓一起来捕猎!这种行为远远超出了林云的想象!
风冲藤蔓消失的方向吼了好一会,嗓子都有点哑了,才终于停了下来。
他望着漆黑的雨林深处,不知道在想什么,或是在判断什么,背对林云静默了好一会。
然后,他装作不经意的匆匆回头瞄了林云一眼,见林云正在身后看着他,又赶紧低下头。用木棍挑起一截还在扭动的藤蔓,甩进雨林,装出一副很忙的样子。
林云倒了一杯水递给他,风垂着脑袋,接过水杯后微微侧身,仰头慢慢喝完。喝完后把水杯还给林云,眼皮半阖着,遮住一半的蓝眼睛,用嫌弃的语气说了几个词:
“lu-flota-su。”
“……它的名字?”
“嗯。”风点点头,补充道,“dano(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