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个月前 作者: 十二溪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无可奈何。


    柏景初忽然笑了声,觉得他们这样对视的场面有些好笑。他戳了戳玻璃,在上面留下个模模糊糊的指印,“才两天,萧珩,我就想你了。”


    “我也想你。”萧珩顶着张酷哥脸道,他顿了顿,小小声说,“想亲你。”


    于是两个人都傻笑起来。


    柏景初安抚着:“你很快就能出来了,我保证。”


    他以为萧珩多少会有些紧张不安,然而萧珩道:“我可以在里面策划我们的第三次约会。”


    继烛光晚餐、电影院之后的第三次正式约会。


    柏景初被他弄笑了,见他状态不错,心下重石卸下,点了点头,“我很期待。”


    他的好心情停留在他收到一封匿名通讯。


    想救他吗?明天晚上10点,近海大道33号。


    看着熟悉的地址,柏景初捏紧了通讯器。


    柏景初曾经有个很疼爱他的哨兵父亲,他是个哨向研究学家,研究所就在近海大道33号。


    但是现在,那里只是一片废墟。


    柏景初把通讯来回看了几遍,冷呵一声。


    看来是有人急了,是想要通过他来逃离特管局的搜查吗?


    翌日晚上10点,柏景初准时来到研究所,远远地就能看到那栋废弃的楼栋,他下了车,合上车门,风很大,吹得他风衣哗哗作响。


    他走在废墟里,周围一片空旷。他也不在意约他的人来没来,在一片空旷中,出现了一抹白大褂。


    他的背影高大,逆着光,柏景初看不清楚他模糊的面容。


    于是心神被摄住了,连心跳声都乱了节奏。


    爸爸?他急忙追上去,追上了三楼,想要看清那人的面容,想看看他是否还和记忆里一样温暖。


    三楼尽头的实验室,生锈的铁门歪歪斜斜地,将倒未倒,柏景初使了点力,把它推开。


    眼前一道白光,耳边嗡鸣不止,他的浑身肌肉都在颤抖,提醒着身躯的主人远离这片富有精神扰乱的区域。


    然而晚了。


    柏景初睁眼时,看到了明亮的实验室的天花板。


    他在椅子上睡醒,擦了擦眼,看见白色大褂的柏崇宇在举着试管记录什么,便跳下椅子跑过去,抱住了柏崇宇的大腿。


    “爸,我饿了。”衬衫短裤的娃娃哭闹着要吃饭。


    “好好好,我先记完这里。”柏崇宇忙起来常常忘记时间,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但是妻子出差,他无奈之下只能把娃带到实验室看着。


    此刻不免手忙脚乱把柏景初抱起来,拍着后背温和地哄着。


    大门被撞开,几个人涌了进来,着急忙慌的,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


    外面被围起来了。


    见鬼,我们的药剂怎么可能有问题!那都是官方认证过的。


    但是他们闹得很严重,来势汹汹,大部分都是哨兵,和保安起了冲突,打起来了。


    ……


    柏景初茫茫然地听着他们快速说着什么。


    柏崇宇抱着他靠近窗户,从三楼的窗户往外看,吵嚷声、尖叫声、摔打声不断,场面十分混乱。


    “是故意闹事的。”柏崇宇冷声道,“把门窗关上,都别出去,打电话叫特管局过来。”


    柏景初打了个哈欠,小舌头在张大的嘴巴里晃,睁着惺忪的桃花眼看着他们。


    柏崇宇喂了他一点曲奇饼干,戳了戳他软软的腮帮子。


    便看见刚刚的助理去而复返道:“有向导暴乱,引动哨兵暴走,来的特管局拦不住也被伤了,正在请求后援。他们都疯了!柏教授,我们快些从后门走吧!”


    众所周知,哨兵暴乱是无差别攻击一切的。


    枪声响起,代表着混乱升级。


    柏崇宇神情渐渐严肃,他抱着柏景初撤退,他虽然是个哨兵,但是只有b级,又是坐惯了实验室的人,真打起来耐不住高等哨兵的拳头。


    那是荒诞的一天,柏景初记得很清楚。


    暴乱的哨兵不仅打砸东西伤人,还纵火,火顺着电线一路往上烧,研究所发生了火灾,他们困在楼道里,热气熏得空气火辣辣的。


    柏景初搂着柏崇宇脖子,一抽一抽的,说自己喘不上气了,心里害怕,就憋着两泡泪想哭。


    脚步声匆匆响起,惨叫声不断。柏崇宇抱着他从二楼跳出去,跟着的哨兵不依不饶追着他们不放,大喊着要他们偿命,手里的刀具见了血,森然可怖。


    哨兵追上来的速度很快,柏崇宇捂住柏景初的嘴巴,说着要他乖别出声。把他放进了墙边停靠的垃圾车里。


    柏景初自己捂着嘴巴从恶臭的垃圾车缝隙里探出一双眼睛,便看到了难忘的噩梦。


    刀光冰寒,血色侵染了白袍,向来喜爱干净的父亲不敌来人,摔在地里,被尘土和鲜血糟蹋得不成人样,举着屠刀的哨兵狞笑着,一刀又一刀,血流蜿蜒成河,直到垂下的手不再挣扎。


    他吓得浑身哆嗦,冷汗侵染了衣物。他一路往后退,蹬着垃圾从另一个出口出来,然后看到了角落处一个精瘦的男人,对上了一双充满快意的眼睛。


    这人是谁?哨兵疯起来六亲不认,他为什么不跑?


    精瘦男人的脚步声犹如惊玲音,凶手就像忽然回了神,惊恐地看着自己手上的血迹,眼中一片血红。


    “爸爸,求求你……”柏景初跪在垃圾车上,指着柏崇宇的方向细弱地哭着,希望路过的男人是个好心的强者,能救救柏崇宇。


    凶手看到男人,扭曲的脸庞颤动着,“我、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嘘。”男人蛊惑道,“你没错,你只是精神暴乱。”


    凶手丢下刀,连滚带爬跑了。


    男人掩面笑得疯狂,他用脚尖踢了踢没了声息的柏崇宇,亲亲热热道:“师兄,错误就该被清除,你也一样。”


    “嗯?这是你的崽子?”他一把抓住想要逃跑的柏景初,拎起来对着尚且温热的尸体晃了晃。


    柏景初瑟缩着对上他的脸,看清他左颊上的一颗痣,终于知道他不是好人,哭喊着要下来,蹬着短腿却碰不到地板。


    “真好,还知道我缺实验体。”


    柏景初以前觉得实验室虽然色调冷了些,可是有柏崇宇在,会有小曲奇,有小被子,有玩具,是他另一个温暖的家。


    直到后来被辗转藏在一个又一个实验室里,针筒、刀具、药剂……是他最常见的东西。他在短短几个月内快速衰败,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也再没有小少爷的白皙圆润的模样。


    找到他的那一天,向来坚强冷酷的首长大人抱着穿着破布瘦削沉默的他,泣不成声。


    事后抓捕的这些人咬死了自己是吃了研究所的药产生的精神暴乱,是受害者,一切都是研究所的错。


    但是检查结果显示,他们体内还残存着禁药的药剂成分,他们理智清醒。


    于是他们反口,说自己只是被人蛊惑了去找茬研究所,中途被精神暴乱的向导影响才犯下弥天大罪,他们是被逼的。


    该抓的抓,该判的判,但是有些人和那座研究所一样,永远回不来了。


    柏景初在绝望和悲伤的回忆长河里一路逆行,他走到了尽头,打开了通往现实的门。


    门外,他被绑缚在实验台上人事不省,而陈悦和文星抬起了针筒,针筒后边的抽血管连接着空筒,看容量几乎能把他抽干。


    被捆住的手腕灵活弯曲,白皙有力的手抓住了针筒,‘卡擦’一下把针筒生生掰断,手的主人睁开了一双清明的眼眸。柏景初带着几分遗憾道:“文老师,你的精神扰乱不太成功,我没能迷失。


    “哦?”文星把断裂的针筒随手一丢,笑了,虽然是笑得温和有礼,眼底却带着恶意,“我还以为在这个场景,能让你唤醒更多美好的记忆呢。”


    第29章 他还有我


    “你让我来的目的达成了。”柏景初挣不开身上绑粽子一样绑紧的绳子,何况两个s级向导就在他面前虎视眈眈。柏景初曲腿勉强坐起身,转过头面向文星,“那么轮到你告诉我萧珩的事了。”


    “萧珩?”文星抱臂,想了想,“哦,那只是个话头,让我们把他忘了吧。亲爱的小向导,我感兴趣的,一直是你。”


    柏景初垂眸,“抱歉,我对你不感兴趣,我比较感兴趣把你送进牢里。”


    文星笑得前俯后仰,“很好。”


    他鼓了鼓掌,“哪怕你的哨兵也要陪我一起进去?”


    柏景初眸光凛然,“这话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明白。”


    “我已经逃不掉了,但是,你不会以为你的哨兵真是无辜的吧?你不会以为世界上有那么多巧合吧?他其实是我们的共犯。好了。我知道你在录音,你敢把这段放上去做呈堂证供吗?”


    柏景初背在身后的手捏紧了袖口的纽扣,他没想到文星猜的真准。


    事到如今,他直接一把捏碎了纽扣,作为取信于人的礼物,“文老师,告诉我萧珩的事。”


    “可以,但你得帮我一个忙。”


    柏景初一口应下来。


    “你甚至不问是什么忙,他对你有这么重要吗?”文星似乎是真的疑惑了,他爽快道,“我知道你的成绩很好,那么《哨向进化论》看过吗?”


    是那天在图书馆,他随手拿给萧珩那本书……


    “黑暗哨向就是‘王’,对普通哨向具有绝对的等级压制,同样,他们血液里的信息素被老板研究出来,能刺激普通哨向异能进化升级,没想到吧?萧珩是真正的黑暗哨兵,这是毋庸置疑的。就算是他哨兵素的仿造品,都能叫哨兵疯狂。”


    在上辈子,萧珩的确是黑暗哨兵。但是这辈子,柏景初瞳孔骤缩,“不可能,他还有我!”


    他有向导,事实证明他不可能是封闭五感冷漠无序的黑暗哨兵。


    “那是因为你特别,特别的存在并不证明萧珩就不是黑暗哨兵。所以,这就是我要你帮的小忙了。”文星脸上的笑容诡异,“你让黑暗哨兵跌落神坛。我一直都很好奇你的特别之处。这是与生俱来的呢,还是说,你也不过是他手底下诞生的呢?”


    这个‘他’,便是‘飞鹰’的老板,邓无为,撺掇了研究所发生暴乱的幕后之人,一个阴暗自私的小人。


    据传,他创立‘飞鹰’的初衷,最初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的异能升级,他疯狂地痴迷着追寻着哨向的高等级,认为哨向生来就该是上等人,而不是做什么普通社会的守护者。


    跟随他的人绝大多数也认同这个观念,因此闹出不少动乱。


    但是邓无为毕竟是个科学家,是个研究者,唯独不是一个合格的领袖。因此‘飞鹰’虽然吸纳了不少疯子,至今仍然长期处于混乱状态,各自为政,一盘散沙,只有资源和成果会互通有无。


    那也足够令人头疼了。


    柏景初冷下脸来,心情糟糕。


    他以为文星的‘小忙’是要逃离特管局的搜查,要自保。但没想到这疯子对他起了兴趣,就算逃跑之前也要先把他‘吸干’。


    “据说,你小时候在他身边待过一段时间。”文星一挥手,陈悦在他身后取出新的、干净的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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