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3个月前 作者: 赤道今日周几
    距离很近,戌学霖站在那,被窗外热烈的阳光晒呀晒呀,身上已经留下暖暖的气味,独属于日照的气息。


    陈宗渊注视戌学霖,短距离之间,他没有其他话,只是看着这个年轻漂亮的孩子青涩稚嫩的嘴唇上下翻飞,一边让他道歉,一边又对他说求求你。


    “你矛不矛盾?”片刻,陈宗渊只有一句质问,“是谁错了?要求别人道歉的人,为什么要说求求你。”


    戌学霖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再讨论下去,他真的要和陈宗渊变成没有感情基础,也没有发展意义的陌生人了。


    他伸出手主动抱住了陈宗渊,像可怜巴巴,失而复得的木偶重新找回主人,他仅仅抱着陈宗渊拿脸蛋蹭他的肩膀,声音委屈又好低。


    “不要说不愿意和我在一起的话了,我是个自卑的孩子,你这样说我会伤心的……不要伤害我的自尊,多夸夸我,说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好吗?陈先生,小戌求求你。”


    “不要耍赖。”陈宗渊对戌学霖的撒娇视若不见,“撒娇不是达成目的的唯一手段,至少对我来说这是无效的。”


    尽管他把话说的很绝,戌学霖也没有从他身上起来。


    他不说话了,陈宗渊不愿意听他撒娇,他就什么话都不说,只是趴在他身上,脑袋贴着他柔软的睡衣,不说话。


    陈宗渊的每一件衣服布料都很好,摸上去很舒服,触感也都顶尖。他不需要做什么,只是静静贴着陈宗渊,内心的空缺就被一点点填平,变得越来越满。


    情感上的话题无法言说,陈宗渊问:“接下来什么打算?”


    戌学霖从他身上起来,恢复正常状态。


    “丽姐找我了,说总部让我过去开表彰会,让我自己想想该怎么办。”


    “表彰会是坏事,为什么还需要考虑?”


    “宇杰之前就是去总部开了表彰会,然后留在那有了新的经纪人,配了新的团队。”戌学霖说,“丽姐的意思是想让我留在分部,可说白了,留在分部就意味着没有更好的发展空间,也没有更多资源。”


    陈宗渊腮帮子硬了两下,没有讲话,看上去像不了解,也像在思考。


    戌学霖以为他不懂娱乐行业里的头头道道,很耐心给陈宗渊解释:“这么跟你说吧,要是去了总部,我就要和现在的经纪人解除合约,然后换全新的团队,说不定连我的助理也要被开除,然后更换成新人。”


    陈宗渊给他一个中肯的建议:“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有时候太墨守成规不是好事。”


    戌学霖摇了摇头:“其他事情就算了,我舍不得我的助理。巴豆跟了我好多年,从我刚进公司就一直是他陪在我身边跟我作伴,我们什么状况都经历过,丽姐对我不好,对他也好不到哪去,经常是给我一个白眼给他两个白眼。这两年难兄难弟熬过来不容易,要真的让我抛弃他,而且是为了走红,我做不到。”


    现在的娱乐圈什么行情,陈宗渊已经不像多年前那样清楚。


    娱乐行业每一年都有过大的变迁,别说好几年,哪怕只是半年,里面的水就要被人重新搅浑资源,重新分配金字塔上的王也不会永远只有一位。人人挤破了头想赚钱,想当皇帝,这就意味着每一天股票也好,舆论也罢,都会不停有新的变迁。


    “我现在在想,要是真去了总部,上面给我安排新的经纪团队还有助理,会不会更容易走红。”戌学霖拿起一只苹果,顺手抽出折叠刀,小心翼翼切皮,“走红的代价要是更换掉我身边的旧人,那谁也说不准几年后遇到重大事故,身边的新人会不会出卖我,变成间谍。”


    陈宗渊因为他这几句话,对戌学霖颇为改观:“我不知道你的脑子可以想的这么远。”


    戌学霖说:“我是个笨蛋,但我不是个完完全全的笨蛋,我有独立思考的能力,我不是傻瓜。”


    “你信不过陌生人?”


    “肯定信不过啊,别说陌生人了,就连丽姐跟我共事这么多年,我都不知道她背地里会不会害我,能不能算计我,更何况别人。”


    一只苹果把皮全都削干净,戌学霖把果肉切成几瓣放在盘子里。


    他拿起一块扔进嘴里,咀嚼了一会。酸甜的汁水开胃新鲜,大概一分钱一分货,连疗养院的苹果吃上去都和外面几块钱一斤的全然不同,口感丰沛,口味全面。


    忽然他又想起来一件事:“对了。”


    陈宗渊也想起一件事:“你中午来之前有没有吃饭?”


    “啊?”


    “我说你中午有没有吃饭。”


    以前戌学霖大多数都是下午或者晚上来看他,很少赶中午这个时间。


    他今天来的很早,正常情况下应该是吃过饭才来疗养院,但也说不准。


    戌学霖把嘴里的苹果嚼碎了咽下去,含糊其词:“那个,我不饿。”


    陈宗渊看着他的眼睛,又问一遍:“有没有吃午饭?”


    瞒是瞒不过去了,他好像什么都知道,戌学霖又不是个能撒谎的人。


    “没有吃。”他又拿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不想当回事,“早晨和丽姐开会来着,中午就直接打车过来,没来得及吃。”


    还吃饭呢,他看到思思给陈宗渊又送了一餐盘好吃的都快气炸了,醋坛子,酸的要命。


    陈宗渊没给戌学霖往下说的机会,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通话结束后,他告诉戌学霖:“再等十五分钟,他们会送过来一份营养全餐。”


    戌学霖摆了摆手,诚实如他:“疗养院的饭我不爱吃,太没油水太没味道了,我不喜欢。”


    陈宗渊吃那些东西清淡的要命,那都什么啊?又是水煮又没有油花,吃起来能有什么味道,一点也不好吃。


    陈宗渊看出他是个小孩心性,说:“是你们年轻人爱吃的不健康饭。”


    戌学霖眨了眨眼睛,他还挺好奇,陈宗渊嘴中的不健康饭是什么。


    距离饭送过来还要一会。


    陈宗渊手机进来几条信息,他低头看屏幕,从上往下逐条审阅,很认真。


    戌学霖知道他没有工作,要么就是已经退休,反正是不需要在处理工作上的事。于是等陈宗渊看的差不多,把手机屏幕关上,他就搓了搓自己的裤管,说:“有件事好奇怪啊,丽姐都不知道,而且贝贝姐也不跟我说。”


    陈宗渊:“什么事?”


    “反正你不是外人,我就直说了。”


    戌学霖咽了咽唾沫,对陈宗渊说。


    “我们公司的老板有个哥哥,据说很神秘,很有钱。我这次代言的广告负责人说他们本来都要面临破产来着,因为我接了这个代言,所以我们老板的哥哥就给之韵投了好多钱,直接让他们起死回生了。”


    “……”


    “你说他是不是喜欢我,所以才愿意给我的代言公司投钱?”


    “……”


    “他们都说不可能,可我觉得有道理。”


    第32章 春天总是一去不返32


    陈宗渊避开戌学霖的直视,伸手去拿茶杯:“然后呢。”


    他尽可能不露出任何端倪,也没有任何小动作,装的像那回事,就是一个品茶的病人。


    戌学霖确实没看出什么端倪,像个笨蛋似的,继续说:“我不是吹牛逼,我感觉我们老板的哥哥可能从哪方面见过我的资料,或者看到了我的照片,要不然你说非亲非故,他干嘛为我砸这么多钱?他是不是钱多烧的,闲的蛋疼?”


    戌学霖嘴里的那位是不是钱多烧的闲的蛋疼,陈宗渊一无所知。


    但茶水确实很烫,戌学霖说的话更烫。


    莫名其妙,他就被烫了舌尖。


    “我不是为了引起你注意,让你吃醋。”戌学霖倒很诚实,“我跟你说,我长得在我们公司真的算不赖,而且就连其他艺人的粉丝都说我外形条件很可以,就是还没走红有点倒霉。”


    陈宗渊放下茶杯,视线回他身上,“这点我承认,你的外形条件很好,不算差。”


    戌学霖被夸了特别开心,嘿嘿一笑,露出白白的牙:“所以我就说啊,说不定是因为大老板的哥哥在哪个地方看过我的广告,或者我之前在商场站台刚好被他留意过,所以他看到我没走红觉得惋惜,这才给个机会,拉我一把。你说是不是有这种可能啊,叔叔?”


    陈宗渊更中肯:“你不要叫我叔叔,我不喜欢。”


    面对他的拒绝,戌学霖没有不好意思,就觉得怪怪的。


    “我为什么不能叫你叔叔?”他问,“我之前跟前台那几个小护士说话,他们私下都管你叫叔叔呢,难道没人在你面前这么叫过?总不能只有我不能叫,那些小女生能叫,那你也太偏心了。”


    陈宗渊说:“和性别没关系,我四十来年始终未育,没有做父亲的命,也不习惯被年轻人叫叔叔。会越叫越老,单纯不喜欢。”


    “原来你也怕衰老。”戌学霖喃喃道,“我以为像你这样的人,什么都不怕。”


    “我这样的人?”陈宗渊笑了一声,问戌学霖,“在你心目中,我是什么样的人?”


    “是——”


    “是可以被当成竞品,让你拿去和别人竞争的人。”陈宗渊说,“还是一个你认为非常有追逐价值,无论最后能得到什么,都值得去花费心思,有钱但是残缺的的可怜人?”


    戌学霖用力摇头,像拨浪鼓成精那样:“你知道的,我从来不图你的钱,我是觉得你很有学识,而且文质彬彬,特别有涵养。我和你在一起很安心,才向你求爱。”


    “你的安心只能维持一段时间,并不能长久。”陈宗渊说,“我也明确告诉你了,我不会接受你的求爱,我们两个相差甚远,无论身份还是年纪,都不应该是同一水平线的人。”


    “你这么说可太伤我的心了。”戌学霖叫冤,“你知道吗?我知道你是有钱人,你是很有钱的人,但我从来没图过你的钱,我也不觉得和你在一起能获得不义之财!我有手有脚的,干嘛要从你的账户里偷钱用?你的意思是我配不上你,我不傻,我听得懂。”


    陈宗渊纠正他的观点,以陈述的口吻:“不在同一水平线,不是我有钱,你没我有钱。”


    “那是什么?除了这个,还有什么是我们之间的差距?”


    “你是明星,是应该高高挂在天上,被众人仰望的存在,而我。”陈宗渊顿了顿,垂眸望向他自己的双腿,以及身下的轮椅,“我只是个不健全的普通人。是我不能和你站在一条水平线,我对你只有仰望的份,不是你配不上我,是我配不上你,明不明白?”


    戌学霖突然说不出话,如被遏住了喉咙,喘气都困难。


    他愣愣地想,原来陈宗渊嘴里不在同一水平线,不是他比陈宗渊低级,而是陈宗渊从内心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他是明星是艺人,是有很多粉丝,需要抬头仰望的存在,而陈宗渊只是一个不能像正常人那样生活的普通中年人。


    时间仿佛过得很快,一眨眼,为他点的套餐就被人送了过来。


    “你吃饭吧,吃完饭就回去,我也该午休了。”


    陈宗渊从轮椅上起身,扶着床头,把身体移动到床上,盖上了被子。


    他侧过身去没有面对戌学霖,而是选择背对他的姿势,脸朝向纱帘那边。


    戌学霖看出陈宗渊拒绝交流的态度,他在折叠桌旁坐下,将送来的饭菜包装打开。里面是标准的四菜一主食一汤,一点心。四个菜都是重油重口味的川菜,回锅肉,鱼香肉丝,辣子鸡还有水煮肉片,汤是酸辣汤,主食是五常米饭,赠送的甜点也是一只非常漂亮的熊猫形状的蛋糕,看样子,陈宗渊为他安排的很齐全。


    戌学霖拆开筷子,一口一口吃着这顿陈宗渊为他精心安排的不健康的饭。


    川菜是正宗的老师傅所作,味道鲜辣,口感极爆。米饭晶莹剔透,味道也很香甜。


    那只漂亮的熊猫蛋糕更不用说,吃得出来是精良的动物奶油,连里面的夹心都采用了鲜果以及布丁。


    小小的一只蛋糕,别有洞天,每一口下去都充满回味,隐约还能品尝到抹茶的甘甜。


    戌学霖边吃饭,边看着陈宗渊宽阔的背影暗自琢磨。


    他怎么知道自己还没吃饭,他又怎么知道自己爱吃什么?在哪里点的这么重口味的川菜?


    据他所知,好像那些川菜馆不会专门赠送一只餐后甜点吧?而且这只蛋糕光看味道就知道是专业甜品店所做,只有一种可能,这顿饭从菜色到熊猫蛋糕都是陈宗渊亲自安排,所以他才能吃得这么舒畅,这么开心。


    如果是这样的话,陈宗渊对他算不算好?


    戌学霖一筷子又一筷子的饭吃在嘴里,甜蜜的苦涩柔杂一团,如一颗蜂蜜莲子糖,在舌尖化开,其中的滋味沿着喉咙往下翻滚,越来越深。


    如果陈宗渊不喜欢他,不接受他,讨厌他缠着他。


    为什么要精心安排他喜欢吃的年轻人的饭菜?


    为什么要给他安排这只漂亮的熊猫抹茶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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