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戌学霖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从他签约了外界，就和何学珍约好，每个月都往家打钱。刚开始何学珍不要，她说赡养戌学霖是个人意愿而并非金钱交易，他这么做相当于斩断二人的血缘，她会难堪。


    不过在半年前，二姨父出车祸半身不遂后，何学珍就不再拒绝戌学霖往家打钱。


    二姨夫这场车祸出的很惨，他本身是大货车司机，靠运货补贴家用，在高速上和一群机车青年撞上，对方死伤严重，加上他当时疲劳驾驶还被拍到，也有主要责任，就被判处赔钱。


    何学珍的丈夫不是能存钱的人，何学珍也不擅长经营家庭，这就导致两口子赚的钱总是莫名其妙消失，不知道花在哪。突然二姨父失去了工作，还出了车祸，他们连药费都拿不出来，没办法，何学珍只好靠戌学霖给的钱作为医药费，另一部分还得赔偿别人。


    每个月十五号是发薪日，戌学霖都会给何学珍打一笔钱。


    他今天忘了这件事，何学珍发信息，戌学霖就给二姨转了两万。


    “二姨父怎么样了？”删掉。


    “你身体还好吗？”删掉。


    “你别太累了，注意身体。”删掉。


    ……


    很多条要发的信息，编辑来编辑去，最后都没发送。


    大概国内的传统家庭不允许血亲之间有太过煽情的交流，会显得超纲，戌学霖把钱打过去，都不知道该和二姨说什么才好，才显得自然。


    他知道何学珍是个要面子的女性，如果不是实在拿不出钱，她不会要自己的工资。


    说什么都怕戳她自尊，戌学霖把钱转过去，什么都没说。


    两分钟后手机再次震动。


    何学珍说：收到，谢谢。


    “……”


    难言的酸涩压在心里，戌学霖抬头望夜空，很不得劲。


    集团公布了短剧项目以及内部敲定的男主角，这事在群里一发，各大艺人纷纷炸锅。


    他们虽说是一个公司，但知名度也好，人气也罢，几乎没人认识戌学霖这个小透明。


    短剧这两年在市场上很吃香，一个是节奏快亮点多另一个是拍摄成本低，但赚钱收益高，这就导致一部剧平均下来能有上百倍的收成，一块极其香软的肥肉，没人不想啃。


    想啃有什么用？ 顶流宇杰都没拿到短剧项目，偏偏让一个提起名字三秒内想不起来是谁的小糊咖占了先锋，大家都觉不公平。


    早晨八点，巴豆把戌学霖送到公司。


    以往每年开完大会的第二天，经纪人丽姐都会问戌学霖有没有在会上受到批评，或者领导传达什么指示，有没有提到她？


    今年虽如此，戌学霖却没像往常那样露出牛马姿态。


    他坐在人工工学椅上，两只手握着椅子柄，说话这个硬气：“没有。”


    丽姐翻白眼：“瞧你得瑟的，什么没有，你是挨了骂没脸承认吧？”


    戌学霖：“没挨骂。”


    丽姐：“怎么可能？你最好别骗我，我虽然不去开会，可会议上领导说了什么我私下都能打听清楚的，你别给我耍心眼。”


    戌学霖笑了：“我和你耍什么心眼？欣姐没骂我，而且董事长还专门成立了一个爆款短剧团队，选定了我做男主角，我马上就要红了，姐。”


    “真是痴人说梦。”丽姐怎么可能信他，抱着胳膊，白眼翻到天上去，“大白天的你就开始睁眼说瞎话了，还爆款短剧，还选你当男主角——做什么梦啊，就你那演技，人家宇杰能甩你八条街，这种好事怎么可能轮得着你？集团又不是没人。”


    巴豆为戌学霖抱不平：“姐，话不是这么说的。霖霖哥不是科班出身，可宇杰也没上过几年专业课啊，你说话也太难听了点。”


    “我说话难听，你可以不听。”丽姐坐在桌子上，高跟鞋踩着戌学霖的椅子，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做人呢，最重要的是知恩图报，还要懂眼色，有分寸。你是我签进来的人，我看中你是高抬你，可话也说回来了，要不是我捧你，哪家公司愿意签你当艺人？你别以为去总部开个会，见到侯欣管她叫声姐，她就能罩你。你是我的艺人，眼珠子再往外面瞅，也攀不上高枝，知不知道？”


    这两年丽姐对戌学霖的打压，人人都看在眼里。说是打压，其实大家都知道她无非是在公报私仇，因为过生日戌学霖没去她别墅，所以对戌学霖有意见，要整他。


    经纪公司没有那么多公平可言。大多数艺人都是被忽悠着签了条约，签约简单，解约难，没人会傻到还没赚钱就先赔个几百万，便宜经纪人。


    戌学霖心眼大，丽姐怎么对他，他都觉得无所谓。


    高跟鞋踩在他裤子边，他也不生气。


    盯着丽姐那鞋看了会，戌学霖一伸手，突然揪住了她的丝袜。


    “你干什么！”丽姐吓了一跳，“搞什么突然袭击。”


    “你丝袜开线了姐。”戌学霖揪着那一点线头一拽，硬是撕拉一声，直接拽开了丽姐半条丝袜。


    巴豆心惊胆战，霖霖哥要死啊？


    他不怕被整吗，怎么这么勇，竟然直接给丽姐丝袜拽开线？


    戌学霖：“我没挨骂，我也没骗你，是董事长亲定我做男主角。”


    丝袜拽都拽开了，他松手，杏仁眼从下往上缓缓飘向丽姐。


    “踩我没用，你不信，可以找你的人脉去问。”


    第7章 春天总是一去不返7


    在可恶的分部分部再分部待了这么些年，戌学霖平常不跟丽姐计较，不代表他没脾气。


    确实，山高皇帝远，老总管不了底下这些分部门的烂事。前两年开会，戌学霖不是挨批就是挨批，他咖位小，丽姐压着他不给什么资源，搞得公司里一有艺人出绯闻就拿他出来转移视线，他没背景没靠山，斗不过那些有金主的，不知道咽了多少气，吃了多少亏。


    但从今年开始，他要转运了。


    “你说的对，我是你签的艺人，该有感恩之心。但消息是欣姐传达的，她在总部做事，私下能接触到老总还有董事长，说的话肯定不会有错，姐。”


    他这两年就指望着丽姐给他分配资源，能不得罪就不得罪，能不计较也不计较。


    但也不能是个猴就往他头上骑啊。


    他只是咖位小，他又不是五行山，谁都能在他缝里尿两滴。


    “你真是翅膀硬了。”丽姐怎么相信这是真的，“我不是踩一捧一，总部要真有这种s级项目，第一顺位的选择也是宇杰，能轮到你这种十八线小艺人？”


    戌学霖啪啪鼓掌：“说得好，我可不就是十八线小艺人。”


    下一秒他就收了巴掌：“我和宇杰一起进的公司，谁都知道我条件不比他差，那为什么他能成顶流，我混了两年还是十八线小艺人？”


    丽姐冷笑：“那谁知道了，你自己不努力，怨谁啊。”


    戌学霖也笑，“不知道啊，你说怨谁啊，姐。”


    “……”如果戌学霖说的话当真，他真被董事长钦定为项目男主角，怎么宇杰没给她打电话抱怨？


    丽姐高跟鞋从戌学霖椅子上放下去，表情微变：“你少阴阳怪气，要是真的，我怎么没收到通知？”


    巴豆：“呃，你是不是没看手机？总群早晨就发公告了，欣姐还艾特了所有人，你没看见么。”


    “怎么可能？”丽姐一脸怀疑从桌上抓起手机，找到公司总群。果不其然在一堆说不出何种意味的表情包上方，侯欣真发布了群公告，而且还艾特所有人，公开宣布戌学霖是短剧项目的男主角，后面还专门写了几个字，领导亲选。


    人的脸是个奇妙的玩意，最能演绎瞬息万变四个字。


    戌学霖看着丽姐从不可置信到错愕再到质疑，显然受到了成吨打击。


    巴豆内心也觉得爽。


    两年多了，丽姐一直明里暗里打压霖霖哥，说他演戏不好不给他资源，让他去试戏，又串通片方不让他过，让他难堪。


    傻子都知道怎么回事，如今这小鞋终于破裂，一个巴掌甩在丽姐脸上，她总算得到教训。


    年度爽文大男主戌学霖没觉得这事有蹊跷。


    他撇了撇嘴，不客气地说：“你也很震惊吧，丽姐？说实话，昨天听到消息，我跟你现在表情一模一样，我也不信。可你说有什么办法，消息是欣姐公布的，人选是董事长定的，团队也是大boss亲自组建，你一直说我演技不好，不适合演戏，那怎么董事长对我就有信心？”


    “你少往脸上贴金了！”丽姐生气了，手机啪的摔桌上，装都不装，“我告诉你，你最好别让我发现在背后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要不然我真整死你，你信不信？”


    “你快给我吓死了。”


    戌学霖被丽姐压了两年，眼下机会在望，谁不抓住谁是傻逼。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原本就182，比丽姐高不少，就算对方穿高跟鞋，戌学霖穿平底鞋，他腰板一挺直，气势照样如钢如铁。


    “你这两年怎么对我的，你清楚。”戌学霖收起笑，丽姐不装，他也不装了，“你现在就后悔吧，你没早点整死我。我虽然比你更蒙圈，不知道为什么董事长要选我，但事实在这摆着，我马上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而你，我的姐……”


    他伸手，两年来积压的仇恨在这一刻汇聚在指尖，仿佛一团火焰，要把丽姐这个卑鄙小人烧穿。


    “你就等着后悔吧！”


    戌学霖说。


    “你对我不好，你偏心眼，虐待我，不给我任何资源，现在轮到我翻身农奴把歌唱，压你一头了。等我红了，我第一个开除你，你这个烂的像猪头一样的黑心经纪人！”


    巴豆：“……”


    不是哥，你都要和人撕破脸皮了，你能说些有压迫性的话吗？


    你看看你说的什么话。


    你是小学生吗？你怎么还没小学生会骂人？


    没小学生会骂人的戌学霖本人两年来头一次对黑心经纪人说出狠话，给他爽的毛孔张开，差点没兴奋的晕过去。


    但他也就牛逼了几秒。


    很快，就被他自己的好素质打败了。


    “算了，我不和你一般见识。”戌学霖重新坐回椅子里，掏出手机打开连连看，两只手握着手机两端，笨兮兮的在屏幕上找相同的方块，“我不骂你了，丽姐。虽然你虐待我，你对我不公平，但你还是我的经纪人——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经纪人。”


    丽姐：“……”


    丽姐白眼翻上天：“你还是赶紧去死吧，你这个贱人。”


    她当然不相信，神秘莫测的董事长，从来没露过脸的董事长，会莫名其妙指定戌学霖为项目主角。


    丽姐走了出去，同时拨通了宇杰的电话。


    从昨天开完会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晚上。


    然而出了这么大的事，宇杰都没给她发条信息，打个电话。


    这让她不由怀疑，宇杰是不是外面有了人，对她产生了背叛。


    丽姐离开，巴豆凑到戌学霖身边：“霖霖哥，你真不知道董事长为什么选你当主角啊？”


    霖霖哥费劲巴拉的找到第三对连连看图案：“巴豆，我从签约连总部都没去过几次。别说董事长那传奇人物，总监欣姐我都没见过三回面，我上哪知道去？”


    “对哦，真是奇怪。”巴豆挠着脑袋，想不明白这件事，“咱们这小分部距离总部十万八千米远，你连欣姐都没见过几次，董事长怎么会认识你呢？”


    灵光乍现，他一拍脑袋，突然知道了。


    “天呐，霖霖哥！不会刘大爷其实就是yj的董事长吧？看似离你远在天边，其实本尊就在你眼前，你还说他是臭棋篓子，不愿意跟他一起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