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3个月前 作者: 甜梅星
他穿好鞋,开门前又回头看了我一眼,我觉得我的表情大概有点难受,徐鸣野的嘴唇翕动两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走。
但他最终还是走了。
这天晚上我倒头就睡,整整睡了十四个小时,打破了我前半生的所有记录。醒过来的时候我的头很痛,身体却轻盈地像是踩在棉花上。
房间里十分安静,徐鸣野的床铺还是整齐的,说明他没有回来过。
我打开窗户,和以前一样趴在那儿对外看,没有看到徐鸣野骑电动车的身影,也没有他抬起头在阳光下对我笑。
我忽然感到一阵烦躁不堪,像无头苍蝇一样不知所措。
没有了高考,不用去学校,我的看似规律正常的生活彻底瓦解了,对徐鸣野的喜欢,对爱的焦躁全都卷土重来。
一遍遍的,不受控制的,我和他在车上的对话不断地在我脑中反复。
我闭上眼睛,画面重现,我试图回忆起当时没注意到的种种细节,但每次回想都会令我坐立难安。
我太冲动了……不是吗?
我差点就对徐鸣野说我喜欢你了。
如果他稍微敏锐一点,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又或者,他会去问问七仔、王胜他们,他的狐朋狗友中也许会有一两个机灵点的,然后他们会告诉他,徐鸣野你的弟弟似乎很奇怪,他对你的感情早已不纯粹。
我一个人胡思乱想了很久,中途为了转移注意力,出去和常历、蔡皓轩一起吃饭。蔡皓轩告诉我们,机缘巧合之下他卖出去了一张画,要给一个乐队做新专辑的封面。
我和常历都为蔡皓轩感到高兴,之后又问到常历和他的女朋友怎么样了,常历长叹一口气,一脸高深莫测地说就这样。
“以前你和她被老师棒打鸳鸯的时候,可是天天盼望高考结束的。”蔡皓轩一本正经地道。
我说:“对,怎么现在觉得你也没太高兴?”
常历想了想,最后说:“好像过去一阵子就好了,分开后感情慢慢淡了点。我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毕竟,以后我们肯定要异地四年,之后会发生点什么,还真不好说。”
之后的几天,我又和很多人吃了很多顿饭,高中三年的生活如同漫长的蛰伏,结束后的每个人都终于苏醒破土而出,开始到处漫游与活动。
徐鸣野也临近毕业,他回家的次数渐渐变少,我经常看见他拿着打印好的简历四处面试。和我碰见的时候,他已经变回了之前对我很好的哥哥,会和我说笑,也会过来夹我的脖子和揉我的脑袋。
但我心里知道的,他还是有点在躲着我,正好有找工作的借口,他可以毫无负担地拉开和我的距离。
我的心情始终忐忑着,一会儿觉得徐鸣野已经知道了我的想法,一会儿觉得是我想太多。
等到我填志愿的时候,徐鸣野终于在外面找到了一份工作,是一家小公司,卖一些电脑配件,徐鸣野在里面做销售。
小姨和老徐对怎么填志愿一窍不通,我没什么可以商量的长辈,徐鸣野只说让我别考虑邺城的学校。最后我打开地图看了看,在周围一圈大城市中选了杭州。
班级群里不停地冒出消息,许多人商量着要去哪里结伴旅游,自由的夏天到来了,没有作业也不用补课,我睡在床上,像是回到了三年前中考结束的那一年。
我想到了妈妈。
有一天趁着有空,我独自一人坐车去了墓园看我妈。中午,我买了个紫菜包饭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吃完了。
回去后我的心里空荡荡的,有种说不出的难受。我打开抽屉,翻到最下面压着一本旧笔记本。我抽出来一看,才想起来这是那本差点被我扔掉的作文本。
我坐下来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然后把它收进我的包里。高考结束了,我要提醒自己别忘记小时候的愿望,也许我可以花点时间试着找找我爸。
好安静啊。
怎么会这么安静。
我忙碌一阵,又不知所措地在房间里打转。
以前我总是觉得徐鸣野很吵闹,希望他赶紧走掉,但现在他真的不在这里,我又希望自己能随时随地看见他。
我还剩下多少时间?两个月?就再也看不见他了吗?
“小冬?”门外传来老徐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在!”我连忙应道。
老徐对我笑道:“有空吗?帮我抄下账本?”
我现在是最闲的闲人,正好想找点事情分心一下,于是笑着答应:“好,没问题。”
“我放在一楼的桌子上了。”老徐道,“旧的那本快散架了,帮我把今年的内容抄到新本子上就行。”
“简单。”我说。
夏天到了,烧烤店生意很好,徐鸣野如今上班后会吃了晚饭再回来。我一个人开了电风扇坐在一楼帮老徐抄东西,东街的夜色一点点漫进屋子。
我抄到一半的时候,听见门口传来了徐鸣野停车的声音。我没有抬头,只是继续干着自己的事情。明明很想和他说话,但他真的来了,我反而没有理他。
“哟。”徐鸣野走进来,讲话的语气懒洋洋的,“你在这儿干什么?”
“帮老徐抄东西。”我低着头说,手上写字的动作却慢了下来。
徐鸣野哦了一声,去厨房拿饮料喝,然后又慢慢地走向我。我眼前的光被他遮挡了一瞬,抬头看见他探着身体凑近我,倒着看我写字,额头几乎都要与我的额头抵在一起了。
我闻到他呼吸间有淡淡的酒味,忍不住微微皱眉:“喝酒了吗?”
“嗯。”徐鸣野答道,“一点点,放心我不会喝醉。”
他还没有后退,不知道在看什么。
又过一会儿,徐鸣野忽然道:“严小冬,其实我一直在想那天在车上……”
我心里一惊,呼吸差点跟着停滞,僵坐在那里不敢动。
徐鸣野的额头抵了过来,他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我太凶了是不是?我看你那天都快哭了。”
“……没有。”我抿了抿嘴唇,小声说。
徐鸣野的喉结动了动,又说:“嗯,那个吧……那什么呢……哎,怎么说好……让我想想……”
他叽里咕噜了一会儿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我等了半天也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又有一点紧张,只好硬邦邦地提醒他:“别再凑近了,再近都要亲上我了。”
话音刚落,我就觉得徐鸣野的嘴唇软软地贴了过来。我的大脑安静了一秒,然后骤然叫起来。
我的脸爆红,难以置信地往后一仰,连带着椅子直接摔倒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你干什么你干什么你干什么!”我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
徐鸣野:“啊……”
我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跳来跳去,还在大喊:“你干嘛!你有病啊!”
第44章 暧昧
徐鸣野为什么会对我做出这种事!
就算他说自己没有喝醉,我还是深深地怀疑起来……
但这也说不通,我又不是没见过他喝醉的样子,明明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他是会打我而不是亲我啊!
我靠,我在说什么,我宁愿他刚刚又给我一拳,这样还来的痛快些。
也许是我叫唤得太厉害,徐鸣野起初坐在那里呆了好久,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干了什么”的表情盯着我。
我忍不住怒吼一声,冲上前揪着他的衣领晃了晃,慌乱地道:“你就是喝醉了吧!徐鸣野你别想骗我!我要去找老徐告状!”
徐鸣野微微仰着头,他被我晃得前后来回晃动,整个人渐渐有点回过味儿来,莫名其妙地对我笑道:“你干嘛严小冬……不是你让我亲你的吗?”
我:“?”
我心想这也行?青天大老爷,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如果我说了干脆让雷劈死我算了!
“我没有!你胡说八道!”
徐鸣野的眼睛亮晶晶的,笑了好一会儿,来劲道:“你就是说了,我给你分析一下……我知道你没有那样说,但你换了种方式说,不是更让我的逆反心理上来了吗?你还不了解我?”
我懒得听他的强词夺理,只是怒道:“不了解!神经病!”
说完我用力把徐鸣野往后一推,然后拿手背凶狠地擦了下嘴唇。徐鸣野哎哟一声,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一边闷在臂弯里笑,一边看我。
我疯狂地擦了一会儿,那燃烧的热度却无法说谎,通过心脏的熔炉向外扩散致命的热量……擦完后我还不解气,又跑到厨房打开水龙洗脸。
“严小冬。”徐鸣野还坐在那里,笑得声音都有点哑了,“你至于吗,亲就亲一下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下次你记得不要跟我玩欲擒故纵就是。”
“我操。”真是每句话都能勾起我的怒气,我都气笑了,回过头道,“我没有和你玩欲擒故纵!”
徐鸣野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贱兮兮模样,对我痞气地挑了挑眉,逗我:“嗯嗯没有,我们家小冬是乖宝宝,乖宝宝是从来不会做这种事的。”
我几乎失去了理智:“徐鸣野我跟你拼了!”
我向徐鸣野冲过去,对着他打出一拳,他虽然看上去迷迷糊糊,但毕竟我的确是个小菜鸡,这一拳让徐鸣野张开手掌毫不费力地接住。
他把我的拳头握在手里,又拉了我一下,他的俊脸顿时在我的面前放大,笑道:“怎么还打人啊小冬,哥哥会伤心的,就这么讨厌我亲你吗?”
我咬牙切齿地说:“……小心我对你使用千年杀。”
徐鸣野一怔,随后哈哈大笑。他松开手放过了我,我赶紧跳出他的笼罩范围,对他快速地比了个“千年杀”的手势,展示我的辣手绝情。
徐鸣野摆了摆手,脸颊微微泛红,耳朵尖也在光照下染上了红晕:“好好,不跟你玩了,哥错了。”
我没法再听他说些乱七八糟的话,强撑着跑上楼去了。
“你别生气!我逗你玩的!”徐鸣野又不放心地喊了几句。
太过分了……
我躺回床上用毯子蒙上头,过了很长时间才慢慢冷静下来。这一晚我辗转反侧,好不容易睡着之后梦里也是徐鸣野亲我的那一下。
醒来后我口干舌燥,比慌乱更多的迷惘在我心里蔓延开。黎明前的房间里静悄悄的,凌晨四点窗外的鸟开始叫,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又过了一会儿,徐鸣野的闹钟刚响几秒,就被他迅速地按掉。他的动作非常轻,很快出去上班。
他一走,我立刻从床上爬起来,掀开一点窗帘,从缝隙里偷偷地往下看他。
徐鸣野正好走出门,伸手按了按后脑勺翘起来的头发,然后打了个哈欠,街上路过去买菜的叔叔阿姨,徐鸣野还和人家打了声招呼。之后,他就戴上头盔,骑车走了。
我放下窗帘,面无表情地走去徐鸣野的地盘,对着他的枕头暴打数拳,然后心满意足地去睡了回笼觉。
我还是不知道徐鸣野想对我说点什么,但我隐隐约约意识到在车上的那一天,他应该察觉到了很多东西。然而他似乎和我一样,始终无法把话说的太清楚,于是只能用嬉笑打闹敷衍过去。
人对危险的事情多多少少都会有所感知,我不知道徐鸣野到底明白了多少,可我感觉他一定知道不能轻易地、真正地越过那条红线。在此之前,我们还是一对兄弟,还能分享同一个房间。
也许这才是对的事情,我和徐鸣野的关系,应该这样维持下去。
不久后我收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是我的第一志愿,一份来自杭州的礼物,散发出一种我无法形容的江南烟雨的味道。
快递员优先送了我的东西,我一个人在家接了下来,等到晚上大家都回来了,我才舍得和他们一起拆通知书。
三人都坐得很直,小心翼翼地接过去看了。我坐在桌子对面望着他们,徐鸣野低头研究半天,又忽然在这一刻朝我望了过来。我摸了下鼻子,躲开了他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