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3个月前 作者: 甜梅星
为此,老徐一直在试图传授徐鸣野一些为人处世的准则,要他夹紧尾巴不能胡来。千言万语汇成一句,那可是国企。
每当我觉得徐鸣野要对老徐不耐烦的时候,他却依然没有和老徐呛声,只是认认真真地干自己的活,上班从没缺过考勤。
转折差不多是在五月底,这时候天已经热起来了,我在二十八中忙得昏天暗地,整个人的神经绷紧到了极致。
离高考的日子没剩几天,有一天徐鸣野给我打了个电话,告诉我:“弟,我在七仔这儿,这几天都有点事不回去了。”
我没想到他会忽然不回来:“什么?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你高考我肯定还得送你。”徐鸣野笑道,“放心吧,最后几天了,别掉链子……等考完了哥带你出去玩。”
我转了转笔,思绪还停留在面前的卷子上,也没多想,道:“小姨和老徐知道吗?你跟他们也说一声吧。”
“嗯。”徐鸣野应道。
没过多久,我和常历、蔡皓轩一起去文具店买齐了需要的东西。
最后一天,各门科目的老师们都没有再讲题了,有些老师给我们答疑,有些老师给我们讲了一些注意事项。
古老师说了一个他自己高考那年的故事,我这才知道他竟然是复读了一年,第二次高考考上了南师大。
很快话题又被岔开,有人央求古老师说说在南京的生活是怎样的。听着听着我走了神,走出校门的时候我往回看了一眼,意识到我真的在这里待了三年。
等我回家,徐鸣野已经回来了,小姨和老徐提前收了工,为了我的高考,芬芬烧烤进入了临时休息。
我被分到的考点稍微有点距离,商议之后还是决定让徐鸣野借车载我,中午再接我回来吃饭。
我早早地洗了澡,又把要带的东西检查好,最后什么书也不看了,让大脑尽量保持在一个清醒平静的状态里。
不一会儿,我安静地躺在床上,徐鸣野洗完澡后也轻手轻脚地走上来,隔着帘子问我:“睡了吗?”
“还没。”我道。
我以为徐鸣野要拉开帘子看我,但他并没有,影子摇晃片刻,徐鸣野低声道:“早点睡,放轻松,你会考好的。”
我笑了笑,说:“知道,晚安……哥。”
“晚安。”他说。
隔天我起来的时候徐鸣野已经穿好了衣服,我打了个哈欠,略微震惊地看着他,刚想要说点什么,徐鸣野一脸严肃地指挥我:“速度,别磨蹭,早上时间不多。”
“我……唔,我去洗脸刷牙。”我道。
出来的时候徐鸣野已经买好了早餐,小姨和老徐也都各就各位,我吃了饭,他们每人都对我说了一句加油。
夏天的晨光一点点亮起,文华东街的居民们还没有彻底苏醒,此时格外的安静,空气也很清新。我带着东西,认真地对他们点头道:“我会的!”
我坐上车,小姨和老徐站在一起对我微笑,道:“等会儿见,中午小冬一回来就开饭。”
我的眼眶不由地一热,对他们笑了笑。
不用我提醒,徐鸣野今天开车开得很守规矩,到了考点门口,他拉住我的手,对我笑道:“我就在外面等你,你出来要是看不见就给我打电话。”
“好。”我说。
徐鸣野的眼神很温柔:“去吧,严小狗。”
我推开车门的动作微微一顿,有点好笑地想反驳,却又没真的回头。可是当我真的跟着人群走出一段距离后,我的心里像是湖面落下一颗小石子,一圈一圈身不由己地泛起涟漪,这时候我才回头去找徐鸣野,但他已经把车开到其他地方去了。
高考对我来说像是一场梦,我几乎是条件反射性地做题,一走出考场,我就全然忘记我写了什么,眼前浮现出来的竟然只有徐鸣野在车上时看我的眼神。
那样的一个眼神,我愿意用学到的所有美好词汇去形容的一个眼神,如此的多情,如此的特别……我好希望那不是我的错觉,我好希望,他永远只会这样看着我一个人。
可是,是我想的那样吗?
难道说,徐鸣野会有一点点喜欢我的可能吗?
我说我自己没有奢望过是假的,一开始我就打定主意不告诉他我喜欢他,之后想着等他有了女朋友我就死心,再后来又想也许自己应该主动远离他,可到头来我什么都没做到,反而一天一天,变得更加贪婪,变得更加难以割舍。
高考,是我为二十八中的三年写下的句号。
只是喜欢徐鸣野这件事,它的句号又该落在哪一笔?
走出考场后,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百感交集,既兴奋又疲惫。我和常历、蔡皓轩很快汇合,周围人都叽叽喳喳地笑着闹着。
常历的心早就野了:“班长说过两天聚会!”
蔡皓轩:“终于考完了我解放了!”
我:“晚上你们来文华街吗,我请你们吃饭?”
常历哈哈大笑:“过两天过两天,我也想请你们吃饭。”
蔡皓轩:“真的考完了吗?我感觉像是在做梦……对了,我也有一件事想告诉你们,我也要请你们吃饭!”
我们三人说了半天,最后发现每个人都想请大家吃饭,饭局像是自动繁殖起来了。最后,我笑着和他们在考场门口分开,徐鸣野站在车旁朝我挥手:“这边!”
我对他挥了挥手,然后飞奔过去,徐鸣野脸上挂着不羁的笑容,对我大方地张开手臂。我一下子没刹住脚步,就势抱住徐鸣野,喊道:“我考完了!”
“恭喜恭喜,祝贺祝贺。”徐鸣野在我耳边道,“你是最棒的严小狗。”
我闻到徐鸣野身上混合着阳光和荷尔蒙的味道,不由地收紧手臂:“谢谢哥!”
下一秒,徐鸣野却小声地嘶了一声,像是我勒痛他了。我狐疑地放开手,和他分开了一点,徐鸣野有点心虚地垂着头。
“怎么了?”我问。
徐鸣野说:“……没什么。”
我追问:“到底怎么了?”
徐鸣野拉开车门:“你先上车。”
我绕到另一边上了车,徐鸣野也坐进来,我一直看着他,他干咳了一声,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道:“你刚抱我抱得有点紧,不是不让你抱的意思……我在说什么,我的意思是,稍微有点……”
我沉默不语,忽然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再隔着衣服慢慢地抚摸过他的肩胛骨。徐鸣野的身体一僵,他的肩膀动了动,想阻拦我却没腾出手。不过,我觉得我猜到徐鸣野为什么之前忽然要去七仔家住了……
“你骗我,徐鸣野。”我有了一种莫名被背叛的感觉,“根本不是七仔哥有事,是你又跟别人打架了是不是?”
第43章 再近就要亲上我
我怎么也没想到,我竟然会在高考结束后,和徐鸣野在车上吵起来。
“你答应我不跟别人打架的!”我愤怒地提高声音,没克制住自己。
徐鸣野一愣,瞪大眼睛看我:“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这个?我怎么可能答应过你这种事?”
我皱眉,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发颤,语气不佳:“这回是因为什么?又是去帮兄弟?”
徐鸣野见了鬼似的看了我两眼,想说点什么又忍住了。
路上有点堵车,夕阳透过车窗玻璃,将徐鸣野的侧脸照亮。他的喉结动了动,脸上的神色跟着冷了下来。
我知道自己越界了,但此时此刻的我也许是刚刚经历了高考,神经还没有停止兴奋,于是不怕死地又冷声道:“你根本没有成熟,徐鸣野,我看你永远也成熟不了。”
“你疯了?”徐鸣野沉默片刻后,难以置信地道,“严小冬,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你现在也能来教训我?”
我梗着脖子道:“谁让你跟别人打架的,你为什么老是这样。”
徐鸣野吼道:“别说了!给我闭嘴!我做什么都不关你的事情!你管的真多你!”
“因为我会担心你!我会心疼你!”我也气喘吁吁地道,“你对我很重要!你还不明白吗?你为什么不明白!”
徐鸣野如同被针刺了一下,震惊地看着我,我则窘迫地快哭了。
车内骤然安静,后面传来滴滴两声,徐鸣野这才发现前面已经空了,连忙跟了上去。而我张了张嘴,几次想要再说点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我的心咚咚地跳着,很快像是有人把手放进我的胃里拧来拧去,几分钟后我开始感到心慌与晕眩,唾液也在不断分泌增多。徐鸣野一直绷紧下巴开车,车内弥漫着死一样的寂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后半程的路上我的大脑陷入更加持久的空白,心里感到后悔与害怕,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面对徐鸣野和小姨他们。
我知道是自己反应过度,刚刚那几分钟里,我失控了。
就在我越来越紧张,越来越后悔的时候,车子猛烈地被踩了刹车。我跟着往前一冲,又被安全带勒回原处。
我直视面前的玻璃,映入眼帘的是一块灰色的、斑驳的水泥墙,上面污渍累累,有各种已经难以辨认的痕迹,左侧还有一块地方用红漆画了个左转的箭头,旁边写着垃圾回收站。我反应过来这是哪里,徐鸣野已经带我回到了文华街,外面正好是西街垃圾回收站附近。
我:“……”
黄昏时分的光线影影绰绰,车内一点点暗下去,我僵在座位上,终于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徐鸣野,却发现他也正在看我。
“哥。”我小声地喊了他一声。
徐鸣野深呼吸几次,端详我,审视我,表情有点冷漠地道:“严小冬,我实习转正没过。”
我愣在原地。
徐鸣野的表情仍然没什么太大的起伏,继续说:“单位剩的名额都是给一些有关系的,我早就知道自己不会进了,但你们都很开心,我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我艰难地吸了一口气,声音颤抖:“哥……”
徐鸣野说:“至于打架,就是那单位有个傻鸟关系户老在我和我同学面前晃。那天本来我和我同学打算收拾东西走了,又在门口遇到,看他不爽跟他喷了两句,结果他先打过来,那我哪能怂是不是。”
徐鸣野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似乎转为一道有些落寞的叹息。黄昏的最后一缕光线透进来,他的脸逐渐被光影瓜分,一半我还能看见,一半已经隐匿在黑暗之中。
沉默在我们之中盘旋,又像一列呼啸而过的列车,从我们之中带走了一些什么。
这之后,我们就这么一直沉默着回家了。
我和徐鸣野都没有把在路上吵架的事情告诉小姨和老徐,就像一种事先达成的约定般,当我们一走进家里,两人都努力将情绪调节到正常的频道。
小姨和老徐做了一桌子菜,二爷爷也过来了,我们如同过年般聚餐,徐鸣野坐在我的身边,开了几瓶啤酒,终于没给我递饮料,让我加入了他们。
徐鸣野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开玩笑的语气和大家说了实习转正没过的事,老徐虽然略有失望,但也没有太失望,轻松地笑道:“也正常!再找找别的吧,不行就回来帮忙!”
徐鸣野:“嗯。”
过了一会儿,小姨问我:“小冬考得怎么样?”
我慢慢地吞下嘴里的食物,迟疑道:“还行吧。”
“还行就是不错。”徐鸣野用手搭了一下我的肩膀又快速撤回,“他不就是这样吗?什么事情都是懵懵的,反应比别人慢半拍,又不喜欢吹牛。”
老徐听了顿时笑起来,赞同地点头:“是的是的,小冬这孩子很稳重。”
吃完饭,徐鸣野对我打了个响指,一边穿鞋一边把我喊过去,揉了揉我的头道:“好好休息,别管我,我出去一会儿。”
“好。”我说。
“你先睡,也别等我。”徐鸣野说。
“好。”我还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