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3个月前 作者: 甜梅星
我猛地冲上前,把我的笔记本合起来,冲着她大喊道:“谁让你动我东西的!谁让你……谁……”
姑娘被我吼得抖了一下,试图解释起来,她连忙摆手:“不是,我……”
这时候,徐鸣野比她反应更快,一下子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又迅速积攒起怒气,喊道:“严小冬你有病啊,吼什么吼?!”
我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姑娘警惕地拦住徐鸣野,道:“徐鸣野你别……”
“她不能动我东西!你也不能!”我阴恻恻地看着他们,咬牙切齿地道。
徐鸣野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我,都气笑了:“没人动你的那些破东西,严小冬我发现你还真是会往脸上贴金,是你他妈自己把东西放在那儿的!谁惯的毛病……哎,我操!”
我把木纽扣朝他砸了过去,然后又跑了出去。
徐鸣野眨了两下眼睛,朝我追来,在楼梯口怒道:“严小冬,有本事你就滚远一点别再回来!”
第6章 小冬的作文
初中时,我没有写过和父亲有关的作文,一个字也没有。
可在这之前,一直到我小学毕业那年,我都在等他回来。
开始的时候,我并不相信他会这么走了。我始终记得他送我去上学的那个早上,他带我去吃了早餐,我们要了一碗肉丝面。那家早餐店人满为患,我和我爸只好坐在店外面临时支起来的小桌子旁。
我还记得我爸那天对我说的话,他说今天天气不错,大概是春天里最好的一天了。之后他陪我一起走到学校,给了我五块钱当零花钱,说自己很快要出门去打工,让我好好上学。
我转身朝学校走,走出一段距离后回头看时,我爸的身影还在那儿,但他并没有对我挥手,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看我。
后来,时间一点点过去,有关我爸的消息如同泥牛入海。我妈打过一些电话,甚至还带我回过一次爷爷奶奶家,但所有人都不知道我爸去了哪里。
再接着,我过完了最好的春天,迎来了暑假。忧愁是四处蔓延的瘟疫,我妈的笑容渐渐消失,日子总归是要过下去,于是她开始了打多份工的生活。
整个暑假我都一个人待在家里,我妈不让我弄煤气,怕烧着烫着,每天都会给我一点钱,让我买最便宜的盒饭吃。
她早上是去给人做饭和打扫卫生,下午则去服装厂里做计件的活,一直忙到晚上,有时候还会接点其他的手工活回来做。
小学剩下的三年里,我写了很多有关父亲的作文,起初的那些都是我的回忆,中间有几篇我开始在纸上尽情地辱骂他,再往后我写的东西都是虚构的。
我虚构了一个好爸爸,写他在工厂辛勤地工作,得到了领导的嘉奖。写他十分爱我妈,会在妇女节给她买礼物。写他周末的时候会带我出去玩,我们一起去动物园、水族馆……
当我终于把本子写完的时候,我迎来了小学毕业,也接受了他不会回来的事实。有一次,我把小学时写的作文都撕掉了。
撕完后还是觉得痛苦,于是又买了一个新的笔记本,把过去写的东西都拼了起来。初中时,我想要干脆烧掉它们,但最终只是留了下来。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留着它们。
或许在来邺城之前,我应该丢掉的。但我仍旧没有,我想着把它当做一个警示吧,让我别忘记这个男人,别忘记自己的愿望。
可在邺城的这段时间我还是放松了下来,我不应该总是拿着它们,又因为认识了便利店老板而得意忘形,就这么随手把东西放在了那里,还被人随便翻看……
我难受地走到文华街,芬芬烧烤就在前面,于是我停下了脚步,像是一只垂头丧气的野狗般拐进了超市。
“伞要装一下。”门口的工作人员对我道。
她撑开一个塑料袋,我把湿漉漉的伞收起来装进去,拎着袋子走进了超市。地上铺着防滑垫,超市里人来人往,并没有因为下雨而变得冷清。
我在货架间穿来穿去,在各种零食之间看了看,最后还是只拿了一瓶农夫山泉,走去结账时破开了老徐给我的一百块。
出了超市,我一口气喝光了这瓶水。雨已经不怎么下了。我提着装伞的塑料袋,郁闷地想了一会儿,最终下定决心似的往西街走去。
我要去那个垃圾回收站,然后把我的笔记本扔进去。它会瞬间被成千上万的垃圾吞没,这本来就应该是它的归宿。
打定主意后,我一口气走去了西街,不远处的垃圾回收站在雨天里依旧散发着恶臭,此时和雨水混在一起,臭味甚至还扩散了。
然而,就在我快要抵达目的地的时候,我忽然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喊我:“严小冬!小冬!”
我迷茫地转了转头,那个漂亮的卫校姑娘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在我震惊的目光中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我没动,她也拉不动我。
“臭死了我不能呼吸!到旁边说话!”姑娘对我吼了一下。
这回我情不自禁地跟着她走了,今天的她穿了一件卡通t恤,看上去有点幼稚,失去了白素贞那般的优雅。
我俩走远了一点,但还在西街上,她看了我一眼,主动道:“我叫姚远。”
“严小冬。”我说。
姚远愣了几秒,笑道:“我知道,徐鸣野说你是他弟弟。”
“你要说什么?”我看了一眼她的手,她很识相地放开了我。
姚远喘了口气,又说:“你误会了!我没有故意去翻你的东西!那是下午刮风的时候风吹的,我保证没看!你碰上我的那会儿我刚到,徐鸣野也没看,他一直在打游戏!”
我张了张嘴,没想到她会对我说这个,她见我不说话,还特地做了发誓的动作,认真道:“说谎就天打雷劈。”
我脑子里乱糟糟的,沉默了好一会儿,姚远的眼睛里满是坦荡,我忽然就相信了她,不久前我对着她大吼大叫的那一幕又浮上了眼前,顿时说不出话了:“我……我……”
姚远大咧咧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道:“我必须跟你解释清楚,我也很讨厌别人翻我的东西!以前我也写日记,班上有个女生特别讨厌,趁我不在的时候会偷看我的日记……”
“我不是写日记,那是我的作文。”我感到非常无地自容,对她的敌意一时之间全都消散了,“我……对不起,之前对不起。”
“哎。”姚远看着我笑起来,“小冬弟弟,没事没事!刚才徐鸣野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那种性格,你快回去吧……我给他打个电话,他也出来找你了。”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徐鸣野也出来找我了?”
“对呀。”姚远说,“还有王胜和七仔,都在找你……说不知道你的手机号。”
姚远一边陪我走回东街,一边拨通了徐鸣野的电话。她的个子在女生中很高挑,我觉得她甚至比我矮不了多少。
接着,她一路上跟我聊了很多事情,我很认真地想回应她几句,却发现有时候也插不上话。不过我知道了她比徐鸣野小一岁,我得喊她一声姐姐。
我仍旧十分抱歉,路上反复跟她说了好几遍对不起。
姚远一脸无奈地看了看我,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开玩笑道:“我感觉你说完了徐鸣野一年份的‘对不起’,你发没发现他这个人很少说对不起?”
我想了想,想起他上次给我洗的葡萄,也笑了起来。
不一会儿,我们走回了东街,雨后的天空渐渐暗下来,空气倒是变得干净了一点。
这时候,远处走来一个胖胖的身影,是王胜,姚远喊了他一句:“王胜”
王胜以一种匀速挪动到我和姚远的面前,他道:“找到了啊,妈的,徐鸣野都骑电动车到岔路口那边了……严小冬,下次别离家出走了。”
“我没有离家出走。”我抿了下嘴唇,道。
王胜敷衍地点点头:“对对。”
我:“。”
他俩陪我走到家,到了门口,正好碰到徐鸣野骑电动车回来,后座坐着的人是七仔。
七仔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问我:“严小冬,听说你吼我们徐鸣野的女神了?牛逼啊。”
我一脸尴尬:“……”
姚远道:“七仔,别狗叫。”
我朝徐鸣野那儿瞥了一眼,看见他只穿了一件黑色背心,脚上踩着人字拖,脑袋上戴着一个粉色hellokitty的头盔,还是一脸怒意地看着我。
片刻后,他用手不客气地指了指我,怒道:“你电话号码多少?”
我:“……”
我不敢忤逆他,只好当场干巴巴地报了电话,徐鸣野吊儿郎当地站在我面前,然后立刻给我打了电话,看见我的手机响了之后才作罢。之后,他一个人先进去,姚远他们三人都看着我,默契地道:“我们先回家了,等有空了再来。”
我痛苦地道:“好的,拜。”
我心想这回真是丢脸了,在一楼客厅叹了好几口气,磨磨蹭蹭地上了三楼,徐鸣野已经又坐在了电脑前。
我慢慢地对他道:“对不起,之前是我误会了。刚才姚远姐跟我……跟我解释过了。”
徐鸣野用鼠标在桌面上点来点去,说:“哦。”
“是我没问清楚。”我惭愧地道,“徐鸣野……”
“你叫姚远叫姐,叫我就省了?”徐鸣野面无表情地转过脸来。
我看着他,说:“哥。”
“嗯。”徐鸣野冷笑了一声,“严小冬,你胆子很大啊,你刚才还敢拿东西砸我?”
“对不起……”我说,“对不起,鸣野哥,那个……”
“真的是反了你了。”徐鸣野眯了眯眼睛,“你好好反省一下!冰箱里有老徐中午留的菜,你把它热一下端上来,我想在三楼吃!”
我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又道:“徐鸣野,我想说……”
“说什么?”徐鸣野又点开了游戏的登录界面,“让你干活就在这儿磨磨唧唧,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现在倒是话多了。”
我有点无语,只好把我的笔记本收进抽屉的最底层,走出去的时候告诉他:“哥,我想说的是……你电动车头盔没摘。”
徐鸣野:“。”
徐鸣野一把扯下头盔,头发都竖起来,气喘吁吁地道:“重要的事情不早说!”
我立刻转身溜之大吉,免得让他看见我在笑。
第7章 不要给我打电话
之后的几年里,我没有把那本笔记本拿出来过,它就这样一直待在抽屉的最底层,也意外地逃过了被扔进垃圾回收站的命运,逃过了被挤压、溶解、焚烧的命运……再一次的,它被搁置了。
不过,现在我有了徐鸣野的电话,按照惯例,我给他的备注就是徐鸣野,加哥是不可能的。
很快,我又感到非常后悔,因为徐鸣野经常给我打电话,在外面打,在家里也打。
有时候我去一楼看书,他叫不到我人,就会打电话让我干这干那。有时候则会问我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比如小姨和老徐回来了没,有没有人过来找他,如果有查水表的上门要说大人不在家……
终于我忍无可忍了,对他委婉地道:“手机,是一种应急工具。”
徐鸣野死猪不怕开水烫,道:“所以?”
“没事别打给我了,在家里也别打。”我要求道。
他啧了一声,随口道:“那你别在一楼待着。”
我摇了摇头。
徐鸣野看着我。
我:“你太吵了,王胜和七仔也很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