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3个月前 作者: 甜梅星
我:“……”
我们三人都有点气喘吁吁的,我提高了声音,劝道:“算了吧!不要吵架了!今天不开门了吗?还有这么多肉等着……”
老徐:“。”
徐鸣野:“。”
五分钟后,徐鸣野黑着脸把凳子捡了回来,我们又开始坐下来干活,彼此沉默不语地串肉。这回每个人动作都加快不少,活干完,徐鸣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去洗了下手,老徐走进厨房,带着歉意对我道:“小冬,徐鸣野不是那个意思,他脑容量比较小,经常狂犬病发作,不是针对你。”
我:“……”
看起来他脑容量的确不大。
我忍了忍,还是没控制住笑了起来:“好的。”
老徐见我笑了,他也淡淡地笑了下,道:“徐鸣野要是惹你,你就告诉我,我会揍他的。”
我顿时道:“没有。”
我犹豫片刻,还是很认真地对老徐说:“老徐,我不会一直赖在这里,谢谢你和小姨收留我……但我,我读完高中就一定搬走。那个烧烤店是留给徐鸣野的吧?我什么东西都不会要的……真的很谢谢你们。”
老徐看了我好一会儿,最后他叹了口气,过来洗干净手,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笑道:“小冬……叔叔觉得,一个人的十六岁还是很美好的。你不要操心这些,只要快快乐乐地上学就好了。”
第5章 葡萄游泳
有句话叫做,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这之后我偶尔想起徐鸣野和老徐吵架的这一天,从徐鸣野的寥寥数语中,我感觉在徐鸣野的眼里,老徐不是“入赘”,而是“倒贴”了。徐鸣野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那个雷叔又是谁?
搞不明白,这一切也不关我的事情。我在这里最重要的是熬过高中三年,之后有能力了还得把花掉的钱还给小姨和老徐。
至于徐鸣野……哎,长得虽然帅,但脑容量小,还有狂犬病,我严小冬跟这种人还计较什么呢?
想曹操曹操到,我扭头一看,刚从外面回来的徐鸣野冷着脸,不打招呼地拉开我的帘子,面无表情地端着一个碗,对我道:“葡萄。”
我回过神来,道:“哦……我其实……”
“吃。”徐鸣野简单粗暴地打断了我,“别说废话,过来拿走。”
我:“。”
行吧。
我走过去接过徐鸣野手里的碗,不确定地问:“你洗的吗?”
“是啊!我不洗葡萄还会自己下去游泳吗?”徐鸣野啧了一声,粗声粗气地道。
我:“……”
他额前的碎发有点长了,微微遮住眼睛,t恤也不好好穿,非要把两只袖子卷到最上面去。
我多看了两眼,他又敏感地道:“看什么?”
“没什么。”我端着那一大碗葡萄坐回书桌前,一边看书一边吃。
徐鸣野洗的葡萄实在太多,偏偏那天我还全部吃光了,几个小时后肚子开始翻江倒海,我就知道坏事了。
在我第四次跑去厕所的时候,戴着耳机在床上听音乐的徐鸣野终于给了我一个眼神,把耳机挂在脖子上,问我:“严小冬,你没事吧?”
我忍着剧痛,无力地对他挥了挥手。
肠子绞痛的瞬间让我眼前一黑,我忍不住对着肠胃之神疯狂忏悔:对不起,我再也不乱吃东西了,请一定要饶恕我,放我一马……
放我一马……
放我一……
一马……
“喂。”徐鸣野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在洗手间外响了起来。
我气若游丝地道:“……嗯。”
“死了没?”徐鸣野问。
我学他跟老徐说话的句式:“还没,让你失望了。”
徐鸣野:“……”
我又说:“你能不能别站在门口?”
徐鸣野短促地笑了一下,也不知道在炫耀什么:“我想站哪儿都是我的事。”
我面无表情地按了几次冲水键,洗完手拉开一条小缝,向外看了看。
徐鸣野道:“出来,给你拿了拉肚子的药……别跟个厕所灵一样看我。”
“厕所灵是什么?”我拉开门走出去,脚下却绊了一下,“……哎!”
紧接着,我整个人向前扑倒,徐鸣野伸手扶住我,他的手掌宽大又干燥,两只手握住我的手腕,又很快松开。
“厕所灵就是你这种小菜鸡,整天面无表情不讲话,还喜欢躲在角落里。”徐鸣野垂着眼睛,退后一步看了看我,开始胡说八道。
我:“……”
别说,徐鸣野还真给我拿了药,顺便附赠一杯热水。我抱着杯子吹了吹,然后吃了药,心里暂时给徐鸣野的脑容量扩容了一点。
不过很快,王胜和七仔又来找徐鸣野吹牛,三人在房间里的效果约等于一整个动物园的鹦鹉,徐鸣野的脑容量在我这里又归零了。
不知不觉我来到邺城一个月,我越发焦虑起上学的事情。我在初中的朋友不多,虽然还加着过去的班级群,但我从来没有发过言,只是充当了背景板的作用。
少数几人问了问我近况,得知我搬到邺城生活,大家都十分惊讶,寒暄几句说以后有机会来邺城找我,或者等我有空回去找他们。
我知道我们多半不会再见面了,对于过去生活的那个地方,我也大概率不会回去了。
好在没过几天,小姨和老徐告诉我已经联系好了学校,等到月底他们就会陪我去报道,我就上学区内的二十八中。于是我也暂时放下心来,老徐还偷偷把我拉到一边,塞了个红包给我。
“老徐!”我结结巴巴,感觉脸颊的温度一瞬间升高些许,“我不能要。”
老徐还是露出了他的招牌笑容,手像是铁钳一般拉着我,有一种要把红包塞进我内裤的气势:“拿着!开学了自己买点东西!手上没钱多难受啊,现在不比以前了,现在用钱的地方很多!”
小姨远远地看见了,笑道:“拿着吧,小冬,里面有我的五百!”
“那……好吧。”我用力吸了吸鼻子,“谢谢……谢谢老徐。”
老徐:“没事,你想买什么自己去买,书包啊笔袋啊这些……东街门口那个公交车站,坐30路就能去市中心了。”
我:“嗯,好,我知道了。”
老徐摸了一下我的头,又笑起来:“你自己玩吧,我和你小姨去店里。”
红包里有一千块钱,我没什么要买的东西,书包和笔袋都能用旧的,想来想去,我抽了一张一百带在身上备用,剩下的都放进行李箱的夹层。
我照旧带着我的笔记本在文华街四处转转,但走到东街尽头的时候变了天,前不久还烈阳高照,转瞬间却乌云密布,路上的行人见势头不对,纷纷加快了脚步。
每次下雨我都会弄湿裤子,于是我赶紧调头又往回走。路过便利店的时候,那光头老板叫住我:“严小冬,你好!”
“嗯?”我回头对他笑了笑,“要下雨了,我得回去。”
光头老板今天的桌子上放了几块木头和工具,他手里正在忙活,像是在雕刻着什么。他看了看我,笑道:“感觉你今天心情还挺不错。”
“有吗?”我问,“你在干什么?”
“做木雕。”老板给我看了一下。
我惊讶道:“你还会这个。”
老板笑道:“爱好,你要不要来试试?我这里还有多的几块废木头,可以拿来练手。”
我想了想,总之不想回去,免得又要和徐鸣野待在一起,于是点了点头道:“你等我一会儿,我回去拿把伞。”
“哎,不急,你慢点。”
我沿着东街飞奔回家,空气里的气压明显更重了一点,云层在头顶盘旋得越来越低,风吹得东街沿街一些商铺的门头呼呼作响。
徐鸣野在家,我推开门的时候他正在用电脑打游戏。我把东西放在柜子上,匆匆忙忙地拿上伞又出门了。
“严小冬!”徐鸣野喊了我一声,“马上下雨了你跑去哪儿?”
我一边下楼一边喊道:“就在东街!”
“什么东街……东街这么大……”徐鸣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窗户那儿飘过来,我下楼仰起头,又对他挥了下手,然后跑远了。
光头老板做的木雕都是一些小动物,小狗小猫是最多的,其次是小狐狸小兔子。他给了我几块木头,让我先从最简单的圆形练练手。
“再过一阵就要开学了?”老板问道。
“嗯。”我说。
“现在在你小姨家是不是适应一点了?”他又道。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竟是格外关心我,这一刻的感觉和老徐还有点像。虽然他和老徐长得……嗯?也有点像?
“老板,你姓什么?”我问。
“徐。”他说。
我微微瞪大眼睛,心想难不成真是老徐的兄弟吗?谁知道他下一句就不太正经地说:“全名叫徐家汇。”
我:“……再见。”
老板于是大笑了起来,我知道他又在逗我了。
这么一玩就玩到了傍晚,午后的狂风暴雨给东街染上了末日降临的气息。老板把玻璃门拉起来,便利店变成了一个安静的雨中孤岛。我在老板的指导下第一次做了一个纽扣样的小挂件,他和我约好,说下次教我刻人民大学的校徽。
倾盆大雨慢慢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我对老板道了谢,然后撑着伞回家去了。我时不时地摸一摸那个小木雕纽扣,觉得它有点歪歪斜斜的丑,但看久了却也挺可爱的。
雨滴打在伞上,发出哒哒的闷响,我跨过一道水沟的时候想起了我妈,这还是八月以来的第一次,我想如果我妈还在的话,我会把这个木纽扣送给她。
进门前,我在门口甩了甩伞上的水,把它撑开放在客厅的角落。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爬上三楼。
然而推开门后,我却撞见了一个没来过这里的人……是那个漂亮的卫校姑娘!
我和她同时愣住,她大概以为我是王胜或者七仔,朝我笑起来后才发现不是。
“嗨。”她很快反应过来,对我打了个招呼。
徐鸣野还在热火朝天地打游戏,居然也就把姑娘一个人晾在一边,我进来的时候他才抽空回过头:“回来了吗?”
我应该打招呼的,最起码是别人先跟我打招呼。我应该更冷静一点,我没有什么可以任性的理由……只是,当我看见卫校姑娘站在柜子前,而她面前的柜子上,我的笔记本整个大敞着翻开了页时,我还是感到了一阵尖锐的痛苦。
那感觉既慌乱又恼怒,如同从虚空中发射出了一把捕鲸标枪,狠狠地命中了我的身体。那一瞬间,我如同海兽般膨胀起来的身躯沉重地哀鸣一声,让我第一次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