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3个月前 作者: 星币汣
    看清来电显示的刹那,睡意烟消云散,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随着电话接通变成了现实。


    只身赶到小镇时,天际才刚刚露出白光。


    几名手下垂头丧气一字排开将前一日的事原原本本说明了一遍。


    “祝、祝董,这明显是早有预谋。”其中那个方脸手下壮着胆子辩解,“而且不止有一个帮手。”


    眼见老板的脸色越来越黑,方脸赶忙噤了声。


    祝闻昭强忍怒火沉声命令,“不管追不到追得到,不管用什么方法,现在马上给我出去找。”


    几人面面相觑却没有动身,最后还是方脸壮着胆子解释:“……车开不了,一辆没钥匙,一辆抛锚了。”


    眼见祝闻昭就要爆发,方脸急中生智道:“老板,那辆抛锚车很奇怪,侧面全是凹坑,您要不要去看一下?”


    祝闻昭微微皱眉,没有让人跟随,独自起身走到室外。


    无需过多辨认,他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密布划痕与凹陷的那辆车,看起来似乎经历过一次相当混乱的驾驶。


    按照手下的说法,黎恪逃跑得极其顺利,取走车钥匙还能理解,但为什么要额外破坏车辆呢?


    他径直向那辆车走去,在掌心快要触及门把的同一时刻,脚下无端端踢到了一个物件。


    “这不是……”他弯腰从草丛间拾起那枚眼熟的木质十字架,珠串离地的瞬间,乌木珠子从穿线断口处纷纷脱离,来不及托挡,顷刻间四下滚落开去。


    十字架失去了珠串围绕,孤零零躺在掌心。


    穿绳相当结实却从中段断开,似乎是被暴力扯断的。


    祝闻昭目光在十字架与车身凹陷间游移,很难将它们与黎恪顺利逃跑的事情联系在一起。


    是故意用来扰乱判断的障眼法吗?


    还是说……带走黎恪的另有他人?


    口袋中铃声响起,是池禄。


    甫一接通,那里就传来略带兴奋的沙哑的声音,“不枉我连续通宵,查到了!”


    祝闻昭神情一振,“你是说卓亦帆?”


    “不止。”池禄得意地卖起关子,“还有个老熟人呢。”


    “谁?”


    “何述。”


    一个地址很快发到祝闻昭这里。


    “我用黎先生的化名做了深入检索,偶然间发现他有定期通过教会向一家福利机构捐赠,而福利院的法人代表就是何述,我又顺着福利院的相关交接文件挖了一下,在理事名单里看到了卓亦帆,看来这两人交情不浅,找到何述应该能找到卓亦帆。”


    池禄讲到这里又有些担心,他从前还在为黎恪做事的时候和何述也有不少交集,对方身手子不用说,三年前离开时还带走了祝家最核心的一支雇佣兵小队。


    “何述那人不好对付,需要再派点人过去么?”


    “要,让池卿亲自挑一支小队……不,让池卿也一起过来。”


    祝闻昭很少会动用池卿,毕竟她现在负责统筹家族和集团内部所有高级别防护事宜,若无必要,轻易不会离开檀城。


    池禄敏锐察觉到一定出了什么事,“黎先生那里发生什么事了么?”


    祝闻昭敛目望向掌中十字架,目光愈发幽暗,“他不见了。”


    虽然池禄再三劝诫一定要等池卿到达九区再行动,祝闻昭口头应下,挂了电话便马上择了三名手下随自己即刻动身去往福利院的地址。


    进车时,隐忍了一路的头痛再次袭来,祝闻昭一时间失了重心,方脸手下眼疾手快在身后搀扶了一把,“您没事吧?”


    祝闻昭大口呼吸了几次,摆手道:“没事,出发吧。”


    路上他让手下再次详细说了一遍事发经过。


    每个环节都足够严丝合缝,没有一处拖泥带水,确实很像黎恪的风格,但依旧很难解释那辆车抛锚的存在。


    “老板,兴许是那辆车原本就有问题,他们开走后发现出了鼓掌才又开回来了呢?”


    祝闻昭没有说话,方才捡到的那枚十字架依旧攥在掌心。


    刚接到手下电话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快疯了,此时此刻他依旧在疯掉的路上一路驰骋,他需要见到黎恪,在精神完全溃败之前。


    第62章 恪守凝心


    祝闻昭本以为所谓的福利机构只是对外掩盖的托词,兴许顺着地址到达的目的地其实是一片钢筋水泥的阴森厂房,而当一个多小时后,汽车停靠在福利院门口,驾驶座五大三粗的络腮胡手下忍不住贴上车窗看了又看,心里直犯嘀咕。


    仅从外观看,眼前这片浅米色建筑竟然完全不逊于檀城最好的福利院。屋舍崭新,窗明几净,七八个年纪尚小的孩童在浇筑平整的彩色操场玩作一团,笑声比这艳阳天还爽朗——哪有什么藏龙卧虎,危机四伏?


    “里头可能有诈,老板您在车上等一会儿,我们几个先下去探探。”络腮胡实在不敢相信他们火急火燎赶过来居然是要对付一群还没桌子高的小孩。


    祝闻昭冷笑,“这会儿警惕心倒是高起来了。”


    几名手下面上一红,半晌还想再劝,对方已径直下了车,“我去就行,不用跟。”


    倒不是祝闻昭对这地方没有怀疑,而是他从很小的时候就随母亲去往各个福利机构慰问帮扶,即便是此刻他依旧不忍以气势汹汹的方式打破院内宁静。


    能让残弱病孤的孩子们展露灿烂笑容的地方,即便有危险,他也愿意冒这个风险。


    进门时,门卫大叔从岗亭探出头询问,“先生,请问有什么事?”


    祝闻昭直截了当道:“我找何述。”


    话毕,大叔非但没有露出警惕反而显得十分欣喜,“是来做领养咨询的吧?抱歉抱歉,您看起来太年轻了,我都没反应过来。”他从岗亭出来,“我带您去找……啊,何院长就在那儿!”


    目光随着大叔指出去的指尖在半空中对上了那张许久未见的刚毅面庞。


    何述的目光只是短暂与他交接,而后便转回到一旁缠在身侧的孩子们身上,十分公平地摸过每一个小脑袋,又从工装围裙的口袋里拿出一捧小饼干,矮着身任孩子们拿取,“一人一块。”


    一个圆脸小女孩扒着他掌心撒娇,“院长叔叔,我想吃糖。”


    何述轻轻捏捏她的小圆脸,“不行,吃糖会蛀牙。”看小圆脸撅起嘴,他又笑着补了句,“今晚有炸鸡哦。”


    听到晚餐有炸鸡,所有孩子都欢呼着扑到了何述身上。


    这场景看在笑眯眯的门卫大叔眼里是温馨,在祝闻昭眼里则是诡异到了极点。


    “他真的是何述?”


    “哈哈哈绝对错不了,您直接过去就行,我们院长人好得很,有什么问题尽管问。”


    祝闻昭摸了摸自己额头,确实有些热,但似乎还不到产生幻觉的程度。


    何述唤来一位保育员,轻声叮嘱,“把所有孩子都带去礼堂,前后门都锁上,暂时不要出来。”


    吩咐完,他向祝闻昭走来,“去里面谈吧。”


    祝闻昭随何述进入主楼,室内布设虽然说不上豪华先进,但也看得出花了心思与投入。


    一楼走廊尽头一间不大的屋子就是何述的办公室,整个空间被一个顶天立地的铁制书架平均分隔,外头是一套标准的办公桌椅,里面则是五六排用以储存文件的木制矮柜,大部分柜子都已被塞得满满当当。


    “坐吧。”何述不知从哪儿拖出一张折叠椅,待祝闻昭坐下,又随手泡了杯热茶递过去。


    见祝闻昭不接,他不冷不热道:“你脸色很差,喝点热的比较好。”


    此话一出,祝闻昭脸色更差了,面露戏谑,“你未免也太入戏了,现在是把我当成小孩么?”


    何述完全不在意对方话里的讽刺,反正在他眼里的祝闻昭从来就是那个只会给黎恪添麻烦的臭屁小子,靠谱程度还不如自己院里比较年长的那几个少年。


    “说吧,什么事?”


    “卓奕帆在哪。”


    “谁?”何述佯困惑但心里其实相当意外,查到自己这里尚能理解,可卓逸帆一直隐在暗处,不知道祝闻昭是怎么将人挖出来的。


    祝闻昭将手机界面上福利院的人事名单推到何述面前,“现在想起来了吗?”


    何述扫过那份连自己都没什么印象的文件,猜出这八成是池禄的手笔。


    心里有些无奈,黎先生当年替祝闻昭精挑细选,自己全程从旁参谋,好不容易替祝闻昭挑出的副手如今反而被用来对付他们,真是有够荒唐。


    何述没有急着承认或否认,看在祝闻昭眼里显然是在思考新的托词。


    “没想到你们当年转移的资金居然用在了这一块。”他指尖环点了一圈室内,“该说是良心发现呢,还是说觉得包装成这样就高枕无忧了?”


    何述盯看屏幕的眸子倏而抬起,“知道是伪装还敢过来,又该说你是胆子太大还是蠢呢?”


    祝闻昭靠进椅背抱臂看对方,“既然只是伪装,外面那些小家伙对你来说应该也不重要吧?”


    何述面色登时冷到极点,单手猛地揪住祝闻昭衣领。


    祝闻昭露出得逞笑容,“哈,你果然在乎。”


    何述用力将他搡回椅背,极力压制住戾气,“我很尊敬喻凝夫人,如果你不捣乱的话,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陡然间在何述口中听到母亲的名字,祝闻昭有些失神,“你说谁?”


    “我不是黎先生,懒得照顾你幼稚的自尊心。”何述走到最里侧矮柜,从一个上锁抽屉中拿出一份陈旧文件抛在祝闻昭面前,“资金转移从喻凝夫人还在的时候就开始了,黎先生只是接替她继续履行这件事而已。”


    祝闻昭迟疑地翻开文件,许久未见过的镌秀字迹映入眼帘。


    手头的文件并非是正式类型的合约文件,硬要描述更像是母亲半随笔半记录的报告或表格。


    “凝心公益从成立初期开始就运行得很好。我能从街头重新回到学校也是因为得到了黎先生和你母亲的帮助。”何述顿了顿,“但没过几年,联邦政府就将所有私人公益渠道收归了中央管控。”他面露厌憎,“之后就乱了套,每一个环节都有盘剥,整合后的拨款下发到边境时已经不剩多少,对边境的孤儿来说别说吃饱穿暖,能苟活就不错了。”


    他伸手将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喻凝夫人通过一些手段在募捐系统中留了一个后门,既能规避联邦审查又确保充足资金下放到边境区。这件事风险很高,对外是联邦问责对内就是你们所谓的资产转移,在她生前除了黎先生没有任何人知道。”


    最后一页是文件内唯一一张打印稿,注明了捐款转移计划的责任划分。


    最下方落着两个签名,一个属于母亲,而另一个则属于黎恪,落款日期是八年前的九月。


    “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何述退回到办公桌后,“如果你觉得喻凝夫人的意志无足轻重,那就请便,当然……”他眸中透出毫不掩饰的戾气,“这里可不是五区,你可以试试,试试今天能不能从这里走出去。”


    何述的警告并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反击,祝闻昭怔怔盯着手中文件不敢置信地翻回第一页。


    没错,这绝对是母亲的笔迹。


    “我……我想仔细看看这份文件。”


    “这本来就属于喻凝夫人,我只是代为保存,你想带走也可以。”


    “谢了。”


    这是祝闻昭第一次对何述道谢,何述来不及讶异,袋中手机轻震,许是保育员打来询问情况的电话,他略略犹豫决定暂时将祝闻昭独自留在办公室。


    出了办公室,何述走远了一段才拿出手机查看,有些意外来电人竟是卓逸帆。


    他下意识往后张望,确认祝闻昭没有跟出来这才接通电话。不待那头说话,他压低声音抢先道:“送黎先生尽快回停战区,祝闻昭找到我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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